第159章 气球

第159章 气球

　　俊彦的手一样抓住裕子的手腕，拽着她跌跌撞撞地冲下瞭望台。

　　裕子惊恐地看着天空，任由冷风如刀子一样割在皮肤上，但她也不敢停下。

　　身后，防空警报的尖啸依旧持续着。

　　“别回头！”俊彦大声叫喊着，始终拉着裕子。

　　天空的红光越来越浓，仿佛随时会滴落下来血雨一般。

　　裕子踉跄了一下，右脚踝传来剧痛，但本能驱使她继续向前。

　　“去……去神社！”俊彦喘息着改变方向。

　　鸟居在红光中泛着不祥的色泽，二人直接鱼贯而入。

　　他们躲进拜殿后的狭小空间，挤在一起剧烈喘息。

　　裕子的衣服下摆被树枝划破，膝盖擦伤处渗出血珠。俊彦的情况更糟，他的左脸颊有一道细长的伤口，应该是被树枝擦过。

　　“那到底是什么……”裕子颤抖着问。

　　警报声忽远忽近，间或夹杂着类似砂纸摩挲金属的刺耳噪音。

　　俊彦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神社主殿方向——那里的注连绳正在无风自动，仿佛被看不见的手拨弄着，而纸垂上的神纹在红光中，也像在流血一样。

　　又一声警报响起，这次直接让裕子捂住了耳朵。

　　终于，确定流星并未坠落下来后，俊彦趁机拉着她冲向神社侧门，两人沿着小路狂奔，终于看到了住宅区的轮廓。

　　黑鸦町的街道空无一人，所有门窗都紧闭着。

　　熄灭的路灯在红夜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而不知道为什么，裕子总感觉那些影子在扭曲蠕动，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

　　裕子看到自家二楼窗户的窗帘缝隙透出微弱的光——母亲可能醒了。

　　“你快回去吧，”俊彦在裕子家后院停下，脸色惨白，“明天……明天学校再说。”

　　裕子想说什么，但一阵刺骨的寒意突然袭来。

　　“快进去吧！”俊彦推了裕子一把，“别开灯！用被子蒙住头！”

　　裕子攀着外墙格子爬回房间时，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

　　她轻轻关上窗，拉紧窗帘，然后瘫坐在地上。

　　床头的钟表显示凌晨一点二十五分，而天空依然是一片血红。

　　……

　　“就是这里了。”

　　喻天伦推开“黑鸦旅馆”的大门时，柜台后打盹的老妇人猛地惊醒，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四位不速之客。

　　涅槃团队的四个人，此时身上也都已经自动有了护照和日元钞票。

　　“两间双人房，先住三天，选一楼的房间。”

　　喻天伦自然而然说出了非常流利的日语。

　　老妇人回答：“一间房一天3000日元，一共一万八千日元。”

　　喻天伦将拿出两张印着福泽谕吉的万元钞票放在柜台上，老妇人检查了一下后，找给了他两张千元纸币，上面印着的则是日本文豪夏目漱石。

　　老妇人颤巍巍地递出两把锈迹斑斑的钥匙，说：“108和109房间在一楼走廊尽头右侧。对了，你们几位看到外面的红夜了吧？”

　　“看到了，”姜烬回答道：“看起来的确怪吓人的。你们是第一次出现这样极端的气候现象吗？”

　　“昭和四十一年的时候也出现过一次，”老妇人回答：“没想到今天又出现了。町政府还说，明天清晨六点要我们收听广播呢。”

　　“昭和四十一年？那时候……”

　　姜烬还想发问，喻天伦却是打断了他，接过钥匙。

　　“谢谢老板娘，我们先去入住了。也没什么行李，就不需要你们帮忙搬东西了。”

　　走廊狭长阴暗，墙纸剥落处露出霉斑。

　　尽头两间房的门牌已经开始化发黑，勉强能辨认出“108”和“109”。

　　“我和吟秋住108。”喻天伦分配道，“调好闹钟，明天六点集合，收听那个广播。”

　　姜烬点点头，搂着柳颜进了109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柳颜就从轮回者手表摸出一个小布袋，将里面的黑色粉末撒在门窗周围。而姜烬也蹲下身，开始动用职业技能布置陷阱。

　　柳颜点燃一支特制的香，青烟在空中凝成蜘蛛网的形状。

　　“我仔细收集过血腥所有下属分团的情报，秦魅的实力还算是可以的，而她有个正在读高三的女儿。”

　　“等等，”姜烬忙说：“你不会是要用她女儿来威胁她？”

　　“既然对方有软肋，怎能不用呢？你放心，我又不会真的伤害她女儿。到时候我会说，我在她女儿体内植入了蛊虫，她又没办法回去求证。”

　　“这倒是好办法，”既然不会真的伤害无辜，姜烬也不是迂腐之人，“这倒是可以震慑住她。但血腥团队的人都被血枭主种下魂印，不可能指望用这一招让她放弃追杀我们。”

　　“多少能让她投鼠忌器。”柳颜看了看窗外的红夜，“不过，这个恐怖副本和我的预期差异还真大。”

　　“和这个副本的原型会不会有本质差异？”这也是姜烬比较担心的一点，“毕竟你也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副本。”

　　“听明天的广播吧。反正现在都进来了，想这些也没用。”

　　从目前情况来看，明天的广播，应该就会公布规则。

　　任何恐怖副本，都必然会出现规则，绝无例外。

　　“嗯，看看规则是什么吧。”

　　姜烬没有告诉任何人，如果在最坏的情况下，他还有一个最强的杀手锏。那就是可以修改规则！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当初通过篡改规则，堪称准LV3的吴秦，在自己面前顷刻间就死亡了！所以，如果最坏情况下，他打算用这一招，杀掉威胁最大的秦魅和周沉！

　　尤其周沉此人……在轮回者群体里，他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是如今最年轻的LV3轮回者！无论是谁，只要提及此人，都绝对离不开“天才”二字！很多人都觉得，他将来的成就，甚至可能超越血枭主！血枭主对此人非常看重，极力栽培，据说只要他晋升LV4，就立即会提拔为血腥团队的第三名副团长！

　　窗外，防空警报再次响起。

　　这次，持续时间更长。

　　姜烬走到窗前，小心地拨开一条窗帘缝隙——看着外面的红云。

　　“开始了。”柳颜移动了过来，说：“我们得做好准备了。‘它们’很快会大量地降临。”

　　108室内，许吟秋盘腿坐着，正出神地盯着手机屏幕。

　　喻天伦从轮回者手表里取出一把桃木剑靠在墙角，转头看见许吟秋异样的神情。

　　他走到她身后，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

　　手机上是两个女孩的合照——许吟秋和比她小五岁的妹妹吟冬，两人在一棵树下搂着肩膀，笑得灿烂。

　　“想吟冬了？”喻天伦声音低沉，右手下意识摸向左手无名指——那里还留着曾经的结婚戒指的白痕。

　　许吟秋锁屏叹了口气：“吟冬难得有了男朋友，但李琴非要对方付三十万彩礼。”

　　许吟秋和妹妹许吟冬是同父异母，她和妹妹的关系很好，但和继母素来不对付。

　　妹妹坚决不肯要这彩礼，可是继母却坚持要对方付钱，一分不少，妥妥的就是打算卖女儿。

　　喻天伦说道：“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们先考虑好怎么在这个恐怖副本迎战猩红和影刃两支团队吧。”

　　随后，他又从轮回者手表里取出一个紫檀木匣。

　　他掀开盖子，五枚包浆温润的铜钱排列成五边形——乾隆通宝、嘉庆通宝、道光通宝、咸丰通宝和同治通宝，每枚钱孔都穿着红线，线上串着刻满密文的玉珠。

　　“五帝钱结阵，我需要三分钟。”他检查着红线上的结节，“而周沉，他几乎十秒就可以完成。都说他是天才，真的是名不虚传。”

　　接着，喻天伦迅速将五帝钱挂在门窗四角，铜钱无风自动，发出细微嗡鸣。

　　他脱下黑色风衣，露出内里的一件靛青色道袍——前后各绣着太极八卦图，袖口密密麻麻写满朱砂符文。这件道袍，是巫祝职业轮回者的专属战袍。

　　此时的他要是留点胡须，还真有几分林正英的感觉。

　　许吟秋看着喻天伦熟练地束发戴冠，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那是在青潭小区，因为SAN值降到25%，触发了僵尸尸跳。这个男人手持桃木剑从尸群中杀出，道袍下摆沾满黑血却神色平静。

　　“就算周沉是天才，但你昔日可是巫祝LV4，底蕴绝不会输给他吧？”她突然问。

　　喻天伦回答道：“这可难说。同职业的轮回者，强弱往往在于职业技能的运用，这是很吃天赋的，而不是看谁更熟练。你该知道，所有职业技能的本质，都在于如何最大限度开发体内吸纳汲取的怨念结晶，本质，都是通过鬼的诅咒，让自己获得近似鬼的能力。”

　　随后，他取出三张紫符咬破指尖画咒，血珠渗入黄纸，贴在房间内。

　　“实在不行，就用那个吧。”许吟秋突然说。

　　喻天伦摇头：“禁术反噬太大了。还是尽可能不要用。”

　　最后，喻天伦点燃三炷香插在窗台，烟气诡异地向下流淌，形成一道透明屏障。

　　三炷香的烟气在窗前结成蛛网状屏障，喻天伦的瞳孔随着八卦镜的转动忽明忽暗。

　　“吟秋，你知道为什么同职业的轮回者实力天差地别吗？关键在于如何解析、重构怨念结晶中的诅咒规则。甚至……还要学会通过怨念碎晶里，提取规则能力，融入技能。能做到这一步的人很少，大部分人，还是只能直接用怨念碎晶强化道具。”

　　他取出一颗怨念碎晶，说：“比如这块来自当初我们那个恐怖副本里的吊死鬼的怨念碎晶，普通轮回者可能只会提取'绳索操控'这种表层能力，融入绳索道具里。但若看透本质——它真正蕴含的是'颈部压迫致死'的因果律。开发得当，就能形成'凡被手指触及颈部者必窒息'的规则技能。”

　　许吟秋苦笑着说：“你说得对，这个真的太吃天赋了。能悟出来就是能悟出来，不能悟出来，怨念碎晶再多也无用。”

　　“正是。”喻天伦说道，“你当初吸收了难产而死的女鬼所产生的怨念碎晶，领悟到的却是'生命流逝暂停'的深层规则。”

　　接着，喻天伦继续用朱砂在八卦镜的镜面勾画符文：“所谓职业技能，本质是把自己改造成能安全承载诅咒的容器。可大部分人，真以为自己能成什么捉鬼天师。”

　　“禁术……”喻天伦说道，“走的是'保留怨念特性'的道路。每用一次禁术，体内就多一分鬼物意识。我认为，轮回者该走的道路，是选择'完全转化'，把诅咒提炼成纯净规则力。当然，这条路会艰难许多。”

　　“是，的确艰难。也有很多人，还会选择规则系技能的‘预支’作用。比如，秦魅走的就是这条路线。”

　　“规则系技能最危险之处，恰恰在于'预支'作用。比如，某个轮回者现在就能通过怨念碎晶获得'百分百命中'的刀法，但……”

　　“但事后必须通过训练真正达到这个水平。”许吟秋接话，“否则会遭到规则反噬，SAN值狂降。”

　　喻天伦点头：“就像贷款买房，银行先给你住，但你必须分期偿还本息。林业他当初就是太依赖'预支'，后来就爆发了一堆诅咒，这就是逾期的罚金。”

　　“根据我获得情报，秦魅不同，她是直接通过怨念碎晶签订'对赌协议'。作为灵媒，用加速鬼化为代价换取即时战力。这其实非常危险，作为灵媒，有一日可能会变成真正的鬼。这一点，也许能成为我们的助力。”

　　“吟秋，最后，你记住……”喻天伦将五帝钱抛向空中，铜钱组成五芒星阵缓缓旋转，“永远不要吸收超过职业等级的结晶。”

　　裕子做了个混乱的梦。

　　梦中她站在本能寺的火海里，织田信长却不是课本上的画像，而是一团人形的红光，用父亲的声音对她说话。

　　醒来时，冷汗浸透了睡衣。

　　闹钟显示早晨五点五十，但窗外依然昏暗如夜。裕子拉开窗帘一角——红云没有丝毫减淡的迹象，反而更加厚重，像是凝固的血块。

　　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连往常准时送报的自行车铃声也消失了。

　　楼下传来收音机广播的声音。裕子轻手轻脚地下楼，发现母亲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的味噌汤冒着热气。

　　收音机正在播放紧急通知：

　　“黑鸦町的红夜现象将持续到今晚……请居民锁好门窗，尽可能避免直视天空，六点整町政府将有重要广播……”

　　由纪子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坐下吃饭。”她命令道，“刚才你们学校打电话过来，说今天停课了。”

　　裕子刚端起碗，只听到收音机传来新的广播声音：

　　“町政府通告：黑鸦町全域进入二级警戒……重复……这不是演习……稍后将由町政府灾害防治办公室发布通知。”

　　由纪子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裕子从未见过母亲如此失态——这个总是强硬的女人此刻正死死抓着桌布，指节发白。

　　“妈妈？”

　　她想起来，如果昭和四十一年，也就是1966年也发生过红夜现象，那母亲应该也经历过，算算时间，那时候她还只有13岁，外公外婆也都还活着。

　　由纪子猛地站起身，汤汁洒了一桌。

　　终于，六点到了。

　　收音机开始播送通知：

　　“青森县黑鸦町灾害防治办公室从即日起发布紧急通知，请町内居民牢记以下的所有准则，绝对不可违反：

　　1.居民请携带住民票原件，到灾害防治办公室，按户籍人口每人领取一盒蓝色药片和一条银色保温毯。请居民在户外随时注意空中是否出现漂浮的类人头颅状物体（以下简称“气球”）。

　　2.每日清晨6:00-6:15间，请将左手无名指按在家中厨房不锈钢水槽边缘后，观察自己的倒影（无固定住所者可借用他人厨房，居民不能拒绝）。若倒影呈现的面容明显异常，证明您的气球已经出现，请立即服用办公室配发的蓝色药片。

　　3.本町自即日起，若居民目击到和您本人面容一模一样的气球，请立即闭眼倒退三步，而后转身睁开眼睛离开，严禁直视气球瞳孔超过3秒。此时禁止使用手机拍摄气球，也禁止说出自己全名。

　　4.如果气球开始模仿您的表情（尤其是发现气球嘴角上扬幅度超过本体时），立即停止一切面部肌肉，用银色保温毯覆盖面部行走。

　　5.遭遇气球尾随，千万不要尖叫，立即护住脖子，寻找最近的建筑躲避。

　　6.严禁下列行为：用任何方式破坏气球（包括但不限于针刺、火烧、枪击），与气球对话或回应其呼唤。

　　7.夜间巡逻员都会佩戴银色袖章，若发现未佩戴袖章的的巡逻人员，请装作看不到他，也不要回应其呼唤。

　　8.您的皮肤可能会渐渐变得光滑耐磨，且毛孔会渐渐消失，手指在出汗的时候会发黏，这是正常现象，无需去医院就医。

　　9.如果遇到脖子有很深的环状淤青的人，请尽可能远离对方，更不要让其进入自己家中。

　　10.每日23:00-23:07，您家中镜面有可能会渗出粘稠的琥珀色液体。请用玻璃瓶收集，然后统一扔到町内垃圾场的专用回收箱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