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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锚点


第二十六章 锚点

  轰!

  钟镇野的身体被重重向后抛去,砸在墙上,将墙面撞出一片蛛网般的裂纹!

  “哇!”

  他身体蜷缩、痛苦地张开嘴,呕出一大口血。

  几步外,本我平静地站在原地,连衣角都不曾扬起。

  钟镇野吐干净了胸腹里积压的淤血,身体重得像挂满铅块,每一寸肌肉与骨骼都在哀鸣。

  他后颈大椎穴位置的“侠”字纹正在滚烫发热,脑海中也在疯狂解析着本我方才施展过的每一个动作。

  然而,根本找不到破绽!

  它的战斗方式简单直接到了极点,只是最单纯的快捷、迅猛,这又如何能够破解?

  不是对手,根本不是对手!

  但不知为何,他此时,却是无比畅快。

  并非那种战斗带来的畅快,而是……掌控自我带来的快感!

  已经太久了。

  太久,没有享受过这种纯粹的自我了。

  每一次使用杀意,他都会变得极为强大,但那并不是自己的力量,而是凭空到来的,它是“机械降神”、是“外物”,如果没有七煞傩面,自己甚至有可能会被杀意控制着、对朋友下手!

  钟镇野的呼吸很沉。

  每一次吸气,断裂的肋骨都像刀片刮着肺,他半跪在地,左臂软绵绵垂着,肘关节已经脱臼,皮肤下淤血泛着青紫。

  他想起小时候在山里练拳的日子。

  那时没有杀意,没有疯狂,只有日复一日的疼痛与坚持。

  师父让他站在瀑布下扎马步,水砸在肩背上,像无数根钢针扎进皮肉,他咬牙撑着,直到双腿发抖,直到意识模糊,可心里却是干净的——痛就是痛,累就是累,没有别的杂质。

  而现在,他低头看着自己染血的拳头,忽然笑了。

  原来剥离了杀意,战斗可以这么纯粹!

  本我站在三步外,黑衣如墨,眼神平静得像口古井。

  “你笑什么?”它问。

  钟镇野没回答,只是用右手撑住膝盖,一点点站起来,脱臼的左臂随着动作晃了晃,关节处传来钝痛,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本我看着他,平静而狰狞地笑着。

  “你总是这样,以为自己能够掌控所有。”它说:“可你忘了,离开了我,这样的你,根本无法战斗。”

  钟镇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右拳慢慢攥紧。

  “说这么多做什么?”他冷冷地反问道:“你不会是怕了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扑了上去!

  这一拳毫无花哨,纯粹是蛮力!

  本我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拧一压,钟镇野的肩关节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剧痛炸开,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但五官仍是不受控制地拧成了一团。

  他的右腿如铁鞭般扫向本我下盘,却在与对方膝盖相撞的瞬间爆出骨裂般的闷响!

  钟镇野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碾出带血的足迹,可那双充血的眼睛依然死死钉在对方身上。

  “你看。”本我勾着嘴角:“你的招式,你的反应,哪一样不是从我这里学的?”

  钟镇野喘着粗气。

  “学?”他也同样扯了扯嘴角:“不,这是……我的东西。”

  本我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

  “自欺欺人。”它说:“你依赖我太久了,久到已经分不清哪些是你自己的,哪些……是我的。”

  钟镇野没说话,只是缓缓调整呼吸。

  疼痛在身体里蔓延,可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些怀念。

  像回到了最初练拳的时候,每一分进步,都是用血和汗换来的。

  本我看着他,忽然动了!

  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一拳直取钟镇野心口!他勉强抬手格挡,可骨折的左臂根本使不上力,拳头穿透防御,重重砸在胸口!

  “咳——!”

  一口血喷出来,钟镇野倒退几步,撞在墙上。

  本我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承认吧。”它说,“你离不开我。”

  钟镇野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

  血从他嘴角溢出,滴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暗红。

  但他只是擦了擦嘴角的血,再次摆出架势。

  这一拳破空而来,本我轻轻偏头,钟镇野的指节在它脸颊擦出一道血线。

  然而,本我连睫毛都没颤动,任由血珠顺着下颌滑落——它游刃有余得令人绝望,仿佛在欣赏困兽最后的挣扎。

  “就这点力气?”它轻声问,眼神无比轻蔑:“这样的你,怎么可能在副本中活下来?”

  钟镇野没回答,他扫腿撕开空气,却被本我闲庭信步般侧身避开,那只苍白的手掌鬼魅般按上他肩膀,一压一拧——

  咔嚓!

  肩关节脱臼的脆响,混着钟镇野从齿缝挤出的闷哼!

  他扭曲着身体腾空而起,膝盖带着风声直取对方心窝!

  本我眼底闪过一丝无趣。

  “没有新意。”它说。

  它的五指一把捏住钟镇野的膝盖,五指收紧,仿佛五根钢针般扎进他皮肉、鲜血顿时顺着指缝喷涌而出,甚至连骨骼都在碾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啊啊啊啊!”钟镇野再也忍受不住,发出惨叫!

  本我笑了,猛然抬膝撞向他腹部!

  砰!

  钟镇野弓起身子,胃液混着血沫从喉咙里涌出来,他踉跄后退,眼前一阵阵发黑,可本能还是让他抬起手臂,挡下了紧随而至的一记肘击。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支撑、就要倒下,可是——本我却突然伸手,掐住钟镇野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每一次濒死,你都会放我出来。”本我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可怕:“每一次绝望,你都会求我救你。”

  钟镇野的脚尖离地,呼吸被一点点剥夺。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可本我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承认吧。”它说,“你早就离不开我了。”

  钟镇野的指甲深深掐进本我的手腕,可对方纹丝不动。

  缺氧让他的意识开始涣散,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自己跪倒在族人的血泊里,整个世界仿佛在他面前崩塌,那些浓烈的血腥味窜进鼻腔之中……

  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那股疯狂的杀意。

  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

  像是早已潜伏在血液里的野兽,终于撕破了伪装。

  “咳……”

  他猛地咳嗽起来,本我忽然松手,任由他摔在地上。

  钟镇野蜷缩着,大口喘息,喉咙火辣辣地疼。

  本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漠。

  “你依赖我太久了。”它说:“久到,已经失去了自己。”

  钟镇野撑着地面,一点点爬起来,不断咳出血沫。

  他全身上下不知道断了多少骨头,可他还是站了起来,那些疼痛、那些皮肉的撕扯、那些糊住眼睛的鲜血,却让他越来越有“活着”的感觉。

  “所以呢?”他哑着嗓子笑了:“你认为,自己才是真正的我?”

  本我没有回答,只是突然冲了过来。

  这一次,它的动作快得几乎化作残影!

  钟镇野甚至来不及抬手,胸口就挨了一记重拳。

  砰!

  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可紧接着,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

  腹部、肩膀、脸颊——

  每一拳都精准狠辣,像是要将他彻底打碎!

  钟镇野倒飞出去,撞碎了身后的五斗柜,木屑扎进后背,可他连痛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血从鼻腔、嘴角涌出,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本我慢慢走近,蹲下身,捏住他的下巴。

  “你看,你是多么地弱小。”它轻声说:“像以前一样吧,向我乞讨、向我求饶,让我给予你力量、给予你撕碎一切的力量。”

  钟镇野的视线已经模糊,可他依然死死盯着对方。

  “你……”他艰难地开口:“错了……”

  本我挑眉。

  “你只是……我的……工具。”钟镇野咳出一口血:“不需要你……我也能,做到……”

  本我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口舌之利。”它松开手,站起身:“你弱小的,就像一只蚂蚁。”

  它抬脚,踩在钟镇野的胸口,慢慢施加压力。

  断裂的肋骨刺进肺里,钟镇野的呼吸越来越弱。

  “你输了。”本我说:“像以前每一次一样,你终究……还是需要我。”

  它的声音渐渐扭曲,带着某种狰狞的疯狂,却又平静得可怕。

  “你既然这么依赖这股力量,那么早就该把一切交还于我。”它俯下身,漆黑的瞳孔里泛起血色:“就靠着本能与野性就行……何必挣扎?”

  “接下来,把一切交给我吧。”

  “你的意识、你的理性、你的……一切!”

  钟镇野的指尖动了动,想要抓住什么,可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

  他的意识开始沉入黑暗。

  最后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少年时的自己,在瀑布下挥拳的声音。

  那么清晰,那么遥远。

  就这么,输了么?

  钟镇野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

  本我的手指掐着他的喉咙,力道逐渐收紧,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视野边缘开始泛黑,耳膜鼓胀,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忽然,本我的身上绽开一片血雾。

  那雾气猩红粘稠,像活物般蠕动着,朝钟镇野包裹而来,他的皮肤一接触到血雾,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他的血肉,钻入他的血管,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吞噬、同化。

  钟镇野想挣扎,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

  本我俯视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来吧,交给我。”它轻声说:“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钟镇野的思绪在剧痛中飘忽。

  它说得对。

  自己确实依赖它太久了。

  每一次绝境,每一次濒死,他都会毫不犹豫地释放杀意,把身体交给本能,交给那股疯狂的力量,他甚至从未想过——如果没有杀意,自己还能做什么?

  这一次,他敢独自走进这个房间,不也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哪怕真的打不过,他还有最后的底牌吗?

  可那根本不是他的力量。

  那是本我的。

  悔意如刀,狠狠刺进心脏。

  他想起第一次进副本、第一次释放杀意时,雷骁拍着他的肩,神色凝重地说:“但大家是队友,下次,咱们一起动手。”

  可他从未真正听进去。

  他想起自己神志不清时,雷骁用道术稳住他的心神;想起线索模糊时,汪好总能抽丝剥茧找到正确的路;想起花浪岛的旧庙里,是最弱小的林盼盼,在关键时刻救了大家。

  他们从未放弃过他。

  可他呢?

  他一次次推开他们,独自冲进危险里,然后……再依赖杀意,依赖本我,依赖那股自己无法掌控的力量。

  “我错了……”

  钟镇野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本我冷笑:“现在后悔,晚了。”

  血雾已经蔓延到他的胸口,像无数细小的触须,缠绕着他的心脏,意识越来越模糊,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沉入黑暗。

  但就在这一刻——

  钟镇野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抬起头,嘶吼出声:

  “雷哥!汪姐!盼盼!帮我——!”

  本我的笑容凝固了。

  “可笑。”它五指收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响声:“你以为他们会来救你?你以为——”

  话音未落,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撞进房间!

  轰——!

  本我的身体被狠狠掀飞,重重砸在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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