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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60章

  林安暗暗吐了下舌头, 不愧是明君,还真不好糊弄啊。

  陌以新坦然道:“臣知罪。”

  皇上轻哼一声,下颌轻抬:“罢了, 说正事。”

  “请皇上稍候片刻, 一切便见分晓。”陌以新说罢, 微微侧首,对风青略一点头。

  风青会意,快步走到正对院中的一间厢房前,伸手拉开了房门。

  房中空无一人,正对房门的墙边放着一张木床,在视线中格外显眼。

  众人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陌大人是要做何文章。

  “咦,床上怎么放着一个稻草人?”七公主眼尖,第一个问道。

  陌以新道:“这便是下官要做的演示。”

  七公主心急道:“你要演示什么?快去吧, 别卖关子啦!”

  陌以新笑了笑:“下官不用过去, 请公主一看便知。”

  “可是房里一个人都没有, 有什么好——”七公主说到一半,忽而惊呼一声,“啊,怎么回事!”

  众目睽睽之下, 一张棉布自床帐顶无端落了下来, 正落在稻草人蓬松的“面上”。

  片刻之后,同样的位置,又一张棉布无声坠落。而后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就这样接连落下, 层层叠叠,将稻草人的头部盖得严严实实。

  少顷,床顶骤然冒出火光,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床帐起了火。火势迅速蔓延,没过多久,稻草人面上的棉布便兀自烧了起来,伴随着浓烈的白烟,将稻草也一同点燃了。

  “起、起火了!”七公主目瞪口呆。

  “诚如各位所见,房中始终空无一人,棉布自行落下,床帐自行起火。”陌以新说着,向风楼一使眼色,风楼早有准备,快步走入屋中,干脆利落地将火扑灭。

  陌以新讲述了由蜡烛触发的棉布自动杀人机关,以及白磷自燃烧毁线索的连环诡计,沉声道:“凶手便是利用这样的手法,远程杀死了烂醉如泥的魏将军。”

  一番话有条有理地说完,四座皆惊。如此奇观,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置信。

  片刻寂静后,皇上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揣度:“若用如此手法,所谓不在场证明便失去了意义。”

  “是啊。”七公主颔首道,“如此一来,当日凡在苏府之人皆有可能,而非只是陌大人一人了。”

  王尚书附和道:“皇上与公主所言极是。那日几位将军早早便已醉酒,撑到皇上驾临后便前往客房歇息。从此时到众人齐聚开宴,相隔一个时辰有余。在这一个时辰中,任何人都有可能潜入客房,布下杀局。”

  他顿了顿,又斟酌道:“只是,现场遗留的玉片,仍是疑点所在。虽然凶手不必亲临现场行凶,但仍需到场布置机关,亦有可能是在此时不慎遗落了玉片。”

  陌以新眸光一凝,语气沉稳:“那下官便先解开这玉片之谜。”

  他声音不高,却如沉钟轻撞,令院中顷刻安静下来。

  这一点,连林安也尚不知晓,愈发聚精会神,等着下文。

  陌以新看向皇上,接着道:“布囊一直由臣贴身收于怀中,去青岚院更衣前从未离身,也未曾有人近身,玉片却在光天化日之下不翼而飞。此事看似离奇,却有几个疑点。

  第一,分发布囊之时,婢女曾不慎脱手,将布囊掉在地上,重新捡起后才交给臣。臣后来查问过,当时,婢女手臂突然麻痹,疑似被击中麻骨。”

  被点到的婢女站出一步,恭谨道:“回皇上,回大人,确有此事。”

  “如此看似是偷龙转凤的调包之计,可在此之后,林姑娘摸过臣的布囊,此时玉片仍在,因此臣始终不解,倘若婢女脱手真是凶手所为,目的究竟何在。”

  陌以新留下这个疑问,只微微一顿,又继续道:“第二个疑点,苏老将军曾让老仆丘顺将刻有‘仙’字的玉片单独取出,可臣收到的玉片,恰恰便是‘仙’字,这同样太过巧合。”

  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丘顺身上。

  “丘顺为人忠厚勤恳,将这差事看得尤为要紧,甚至将镂刻好的玉片与字模一笔一划逐个比对。如此细心负责,偏偏在‘仙’字玉片上疏忽犯错?”

  丘顺神情迟疑,面上一片茫然,事到如今,连他也不清楚究竟是不是自己忘事了。

  “第三。”陌以新接着道,“臣丢失的只有玉片,布囊却还在原处——这也是最为奇怪的一点。常理而言,从布囊中取走玉片,再将布囊恢复原状、放回原位,难度远大于直接偷走整个布囊。

  臣曾百思不得其解,凶手为何要多此一举,只偷走玉片,却留下布囊。”

  “是啊!”七公主忍不住道,“究竟是为什么呢?”

  “只有一个原因——”陌以新一字一句道,“他只能偷走玉片。换句话说,他根本无法偷走臣的布囊。”

  “这怎么可能!”七公主脱口而出,问出了在场每个人的心声。

  玉片根本就在布囊之中,又哪有只能偷走玉片、却偷不走布囊的道理?

  “确切地说,他并没有偷。”陌以新道,“在发给臣的布囊里,原本就没有玉片。

  这也解释了‘仙’字的疑点——丘顺并未疏忽,他的确取出了‘仙’字玉片,只是,这枚玉片又被凶手暗中拿走,在布置杀人机关时特意留在现场,嫁祸于臣。”

  “等一下——”王尚书打断道,“可你方才说了,林姑娘摸过布囊,里面的的确确是有玉片的。”

  陌以新微微一笑:“确切来说,她只是摸到里面有个硬物。单从外面摸,根本无法分辨那究竟是什么。只不过,大家早已默认布囊里都装着玉片,她自然会先入为主,理所应当认为那是玉片了。”

  “难道不是吗?”王尚书一脸疑惑。

  “不是。”陌以新笃定道,“原本装有玉片的布囊,的确已在婢女失手掉落时,被凶手悄然调包。而调包后的布囊里,不再是玉片,而是另一样东西,一样会自动消失的东西。”

  林安眼睛登时一亮,一个答案霎时间跃入脑海。

  “冰片!”陌以新缓缓开口,与林安脑海中的声音不谋而合。

  陌以新接着道:“凶手设法令婢女脱手,趁乱调包了原本的真布囊。此后,林姑娘摸到的,与臣收入怀中的,都是装有冰片的假布囊。

  贴身的温度让冰片渐渐融化,而布囊内衬的棉花将融化后的水尽数吸收,让臣无法觉察异样。

  之后,凶手再设计令臣失足落水,臣浑身湿透,即便在更衣时发现布囊湿了,自然也会认为是落水所致,根本不疑有他。”

  林安心中一震,早已明白过来。原本就虚寒的身体,更觉有阵阵冷意从后背冒出。

  原来,凶手让陌以新落水,竟是一石二鸟之计。

  一来,是让他去更衣,从而有了单独离开的作案时间,成为嫌疑人;二来,更是为了遮掩冰融化后的水!

  此真可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即便事后陌以新对落水起疑,也只会将注意力停留在表面那层“陷害”的意图,而忽略了第二层更为关键的深意。

  这个凶手,心思实在缜密得令人胆寒。

  在场一众皆非庸碌之辈,听至此处,也都明白了其中关窍,不由得面面相觑,皆觉匪夷所思。

  陌以新不紧不慢,继续道:“同样,臣便也想到,凶手令婢女脱手、令臣落水所用的暗器,应当也是冰做的。冰无色透明,人的视线难以捕捉,而且无需收回,只待融化之后,便再无踪迹。”

  特意前来旁听的太子此时道:“可是,凶手既已成功调包,为何不用调包来的真布囊嫁祸,而要用‘仙’字玉片,这岂非徒增疑点?”

  林安暗暗摇头——这个太子,脑袋似乎不大灵光,比他的皇帝老子也差太远了。

  皇上斜晲太子一眼,淡淡道:“自分发布囊开始,所有人都已齐聚馨园,凶手调包后自然再未离开,如何去现场放真布囊?”

  他说罢,略微一顿,语调微沉:“少说,多听。”

  太子面上自是挂不住,却也只得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废话了。

  陌以新并未理会太子的反应,接着道:“凶手能用‘仙’字玉片嫁祸于臣,恰恰又说明了一件事。”

  皇上皱了皱眉,眸光愈发深沉。

  “能事先知晓玉片抽字的安排,能暗中拿走单独放在苏老将军书房中的‘仙’字玉片,又能提前准备好调包用的布囊——”陌以新微微一顿,“凶手一定是苏府中人。”

  院中众人面面相觑,对于陌以新如此直白的结论,他们无从反驳,却也不便应和。

  陌以新却仍在继续:“魏将军这些年来只到访苏府两次,与府中下人从无交集,因此,凶手更有可能是苏府四位主子之一。”

  众所周知,苏府只有四位主子——苏老将军,苏叶嘉,苏清友,阮玉蕊。

  皇上的面色愈发严肃,苏老将军眸中也染上沉沉寒霜。

  并肩而立的苏叶嘉与苏清友此时皆是面色坦然,阮玉蕊却是一脸忧色,下意识用手指绞着手帕,指节都勒得发白也浑然不觉。

  良久,皇上沉声问出一句:“是谁?”

  陌以新一步步走到苏叶嘉面前,停下脚步,语声沉稳而不容置疑:“不是三公子。”

  苏叶嘉神情一滞,始终冰冷沉静的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讶异。

  “昨日,三公子自阳国公处取来一只箭筒,随手丢入会临湖。”陌以新说着,从怀中取出白布包起的箭筒,向皇上展示道,“臣已命人打捞出来,便在此处。”

  “这不就是发射冰暗器的箭筒吗?”七公主奇道,“暗器都是他的,你怎么又说凶手不是他?”

  王尚书斟酌道:“而且,除三公子外,苏府其余人与魏将军更无交集,又如何会有动机?”

  “二十年前,魏将军初次到苏府做客,也是此前唯一的一次。”陌以新语锋一转,忽然说道,“在那之后,年幼的四公子生了一场大病,神医凤归先生在苏府住了整整一年,为四公子医治。”

  他说着,向旁迈出一步,站到了苏清友面前,“不知四公子得的是什么病?”

  苏清友赧然一笑,道:“不过是受了风寒,那时清友年纪小,体质弱,故而许久未愈。”

  “哦,是吗?”陌以新长眉微挑,“前日,我到馨园池边查探,四公子一路同行,却远远站在假山旁,即便与我交谈时,也不曾靠近池塘一步。”

  苏清友一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清友并非有意如此,大人恐怕多虑了。”

  陌以新神色不变,淡淡道:“可依我所见,四公子避开池塘并非偶然,而是素日习惯所致。四公子固然可以否认,但此等多年旧习,府中下人必定有所了解。若皇上命人查问,四公子恐怕也难以遮掩。只不过,若到那时,便是欺君了。”

  苏清友笑意微敛,一时未答。

  苏老将军微微蹙眉,道:“清友不谙水性,的确不喜接近水边,这又如何?”

  陌以新却摇头道:“那池水不过齐胸之深,成人即便失足落水,也不至危险。除非——有比不通水性更让四公子恐惧的原因。”

  苏清友仍旧沉默。

  陌以新没有等待他的回应,转而看向皇上,声音沉稳:“臣在调查几位醉酒武将时,得知一桩旧事。多年前,许沧明听到传言,说魏燕归曾溺杀幼童未遂,他不屑再与之为伍,提出绝交。

  此事一度引起波澜,最终,是由苏三公子替魏燕归担保,才得以平息。”

  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却被陌以新放在一起,仿佛架起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联系。

  在场这些聪明人,已有察觉端倪者,不由自主面露惊骇,纷纷将不可置信的目光投向陌以新,等待他的下文。

  林安心中同样大震,她已明白了陌以新的言下之意。

  一个传得有鼻子有眼的传言,能让许沧明深信不疑,甚至要与往日挚友割袍断义。而苏叶嘉也不过只是他们的同龄好友,他一句作保,为何就如此令人信服?

  除非,那个在传闻中被魏燕归溺杀未遂的幼童——是苏清友。

  若是如此,那么,苏叶嘉作为受害人的亲兄长,亲自为魏燕归作证担保,自然便很有说服力了。

  七公主显然也想通此间关节,倒吸一口凉气,惊道:“你是说,魏燕归曾经险些将苏清友溺死?”

  “魏燕归拜访苏府之后,四公子恰好生了一场大病,到如今还对池塘心存阴影不敢靠近。”陌以新道,“将前后一切联系起来,这是最为合理的解释。”

  “可是,魏燕归为何会做出此等丧心病狂之事,苏清友可是他好友的亲弟弟呀!”不只七公主想不通,在场每个人心里都对这个问题充满了困惑,甚至茫然。

  陌以新沉默片刻,似是也在斟酌着某种不愿揭开的真相,终于缓缓开口:

  “苏府四位公子中,只有四公子弃武从文。臣原本认为,不过是人各有志而已。可在假山洞里,兄弟四人一脉相承的刻字中,四公子刻的是‘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此时臣才发现,与三位兄长相比,四公子反而是最渴望上阵杀敌、建功立业的一个。”

  陌以新这一番话,并未回答七公主的问题,却像一道弓弦缓缓拉满,将众人思绪引入一个新的方向,蓄势待发。

  所有人不知不觉跟随着他的讲述,将视线都集中在了苏清友身上。

  七公主喃喃道:“可是,他却是苏家唯一没有从军的一个。”

  陌以新轻叹一声:“四公子自幼便一心向武,志在沙场,却因一场意外伤了身体,落下病根,壮志难酬。而亲手造成这一切的魏燕归,却偏偏最瞧不起不懂武道之人,甚至多次当众出言不逊,譬如对简文武的兄长,譬如对臣。

  这样一个人,在四公子眼中,会是怎样的存在?”

  苏清友面色平静,沉声道:“那人怎样,与我无干。”

  陌以新摇了摇头:“四公子儿时溺水之事,苏府虽有意隐瞒,但若真要彻查,也不会全无线索。一件切实发生过的事,是无法完全抹去的。”

  苏清友轻笑一声,道:“陌大人说的不错,我六岁时,的确曾被魏燕归不慎推入池塘。可这又如何?这就能证明他一定是我杀的吗?”

  陌以新淡淡道:“那么请四公子告诉我,那个能够提前偷拿‘仙’字玉片,提前准备冰片布囊的苏府中人,是谁?是你的兄长?你的妻子?还是你的父亲?”

  “你——”苏清友神色骤冷,一时语结,缓了片刻才道,“恕清友直言,所谓用冰片调包玉片之说,也只是陌大人的奇思妙想而已。”

  陌以新似乎并未觉得冒犯,只微微一笑,道:“凶手的确十分巧妙,犯案所用之物皆可自毁其迹——冰片融化不见,蜡烛燃烧殆尽,连带着所有线索都被尽数焚毁。

  虽然四公子手中必定会有发射暗器的箭筒,可四公子同样会说——‘难道只因我有一个箭筒,便可证明我杀了人吗?’”

  他顿了顿,语气一紧,“但再巧妙的布局,也难以遮掩所有痕迹。还有一样铁证,必定在你那里。”

  苏清友双眉紧锁,沉默以对。

  七公主急切问:“是什么东西?”

  “你用冰片调包了我的玉片,那么我原本装有玉片的布囊,自然在你手中。”陌以新缓缓道,“案发后,宾客手中的布囊都被府衙统一收回,里面玉片上的字也一一对应地登记在册。

  只要将所有收回的玉片整理一遍,就会发现,整篇《赤壁赋》,少了一个字。而这个字,就在四公子那里。”

  苏清友仍旧未出一言。

  陌以新负手而立,继续道:“案发后这三日,我始终命人留意着苏府中人,四公子不会在风声鹤唳之下贸然行动,想必还没有机会将那个玉片彻底销毁吧。”

  院中一片寂静。苏老将军老迈的双眸中凝结着深深的痛苦,四少夫人阮玉蕊早已紧抿双唇,无声流泪。

  便在此时,苏叶嘉上前一步,沉声开口:“陌大人恐怕弄错了,是我预谋杀人,请阳国公帮忙发射暗器。我扔进湖里的箭筒大人已经找到,不是吗?”

  他目光如剑,字字铿锵,当众承认着一切。

  “三哥?”苏清友不由唤出一声,神色间满是震惊。

  陌以新却只是看着他,眼中浮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叹一声,道:“三公子对我的误导,只差一点就成功了。”

  “误导?”七公主诧异,“你是说,他是要为真凶顶罪?”

  “三公子做局陷害自己,自然是为了保护真凶。不过,这或许并不是他最初就有的计划。在与阳国公会面之前,三公子是跟踪一名婢女出府。而那个婢女,去药堂买了几副安胎药。”

  “婢女?安胎药?”七公主连连追问。

  陌以新颔首:“不错,三公子之所以决定顶罪,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四少夫人有了身孕。”

  “什么?”苏清友大惊,猛地看向妻子,神色中满是不可置信,“玉蕊,你……”

  林安心中了然,苏府上下只有阮玉蕊这一个女眷,而她身为名医之后,为自己诊脉、开方并非难事,所以婢女去药堂不经问诊,直接按方抓药。

  只是,如苏府这等门第,唯一女眷有了身孕,便是请宫里太医前来看诊都不为过,阮玉蕊竟未惊动任何人,连苏清友显然也是方才知晓。

  阮玉蕊早已泪湿双颊,开口时,声音轻柔却带着颤意:“夫君,玉蕊的确已有身孕。嘉平会那日清早,我一觉醒来头晕乏力,自己一把脉,才知竟是喜脉。

  只因当日阖府宾客盈门,一片忙乱,玉蕊便暂未声张,只留在房中静养。谁知后来,府上竟发生命案,玉蕊只想等风波过去,再说出喜讯……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玉蕊说着,又是泪水涟涟。倘若在那个清晨,她告诉夫君自己已经有孕,或许他的心境也会有所改变,或许后来的事也就不会发生。

  林安深深叹了口气,同样也是那个清晨,当她听闻苏老将军丧妻丧子的过往,心中还愿四公子夫妇早得贵子,好让这位历经风霜的老人,早日得享天伦之乐。

  如今,老将军终于要迎来第一个孙子,却要目睹又一个儿子走向深渊。

  阮玉蕊一番话说罢,苏清友已是满面怔忡,神情恍惚,跌跌撞撞向后踉跄两步,口中喃喃:“我、我要做爹了,我要做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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