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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第126章

  四人都不迟钝, 想明白这些,连忙跟上。

  老者跛着脚,不紧不慢地走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工夫, 也才走出一里地。

  此处已是山谷尽头, 再往前便是高耸的崖壁。老人就在崖壁前停了下来,仍不言语,只吃力地蹲下身子,在一棵树下刨起土来。

  枯枝与落叶被拨开,泥土翻起,声音在寂静山谷里格外刺耳。

  四人正想上前帮忙,老人已经停了手。坑并不深,而他手中已多出一样东西——是一本书。

  老人扶着树站起,将手中的书递了出来。

  四人上前一看, 异口同声地念道:“九昭刀法……”

  “是刀谱?”林安惊诧, “刀法与他同名, 难道是他自创的?那便自然不是偷来的了……可他又为何说是捡的?一个叫严九昭的人,捡了一本《九昭刀法》?哪里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老者哑声道:“都别问我。刀法是他写的,还是偷的,还是捡的, 为何不放在家中而要埋在这里——我全然不知。先前你们所有的问题, 我也都未隐瞒,的确不知。”

  四人面面相觑,不知还能再问些什么。

  正当此时, 一道鲜艳的身影自侧方疾掠而出,动作凌厉,直冲几人而来。

  荀谦若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是在同时攻向来人,一把制住对方手腕,却在看清对方面容后,先松了手。

  林安被叶饮辰拉到身后,此时也才看清,来人竟是——柴玉虎。

  荀谦若虽停了手,却仍保持御敌之态,蹙眉道:“自我们出院门起,你便一路尾随。柴总镖头,你到底意欲何为?”

  林安这才明白,原来荀谦若早已察觉有人跟踪,只是没有立即声张,以免打草惊蛇,难怪方才能在霎那间做出反应。

  连柴玉虎这位总镖头的跟踪都被轻易识破,想想自己当初还试图跟踪荀谦若,可真是班门弄斧了。

  柴玉虎虽被挡开,却并无退却之意,伸手一指瘸腿老人,娇声叱道:“我要他手上的东西!”

  “九昭刀法?”荀谦若狐疑,“为何?”

  “与你无关!”柴玉虎话音未落,人影已再度欺近,她似乎并不想与荀谦若缠斗,只想绕过他,去夺老人手中刀谱。

  然而荀谦若又岂能容易摆脱?一套守势密不透风,一边出手,一边仍从容开口:“荀某相信柴总镖头为人,有话不妨好好说,何必动手?”

  两人相持十数回合,柴玉虎自知无法得手,终于停了下来。

  谢阳此时碎碎念道:“玉虎镖局的武学乃是家学渊源,而《九昭刀法》不过是本二流刀谱,柴总镖头不可能看得上啊。”

  柴玉虎沉默不言。

  荀谦若猜度道:“难不成柴总镖头是想说,这刀法是严九昭从你这盗取的?可是一来,刀法与严九昭同名,二来他的岁数可比你大,荀某并无冒犯之意,可他行走江湖时,你还是个孩子吧。”

  柴玉虎又沉默片刻,仿佛欲言又止,而后看了谢阳一眼,神色复杂地轻叹口气,旋即身形一纵,身影消失在林间。

  “柴总镖头!”荀谦若对着林中喊了一声,却再无回音。

  柴玉虎的举动令几人愈加困惑。

  她一直声称,自己关注拘魂鬼,只是为了看热闹,可此时再看,竟更像是为了严九昭,或者说,是为了严九昭埋起来的《九昭刀法》——一本并不起眼的二流刀谱。

  荀谦若思忖片刻,向老人道:“方才那人抢夺刀谱不知企图,若再埋在此处,定会被她取走。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前辈先将这本刀谱交给在下保管。

  在下愿以归去堂的名誉担保,绝不会私吞此书,待查明真相便——”

  荀谦若说得诚恳,老人却漠不关心地挥手打断,将刀谱往荀谦若手上一扔,道:“人都死了,还要这东西做什么,你们随意吧。”

  荀谦若抱拳道了声谢,将刀谱收入怀中。

  林安知道,柴玉虎自然不会就此放弃,如此一来,她若想得到刀谱,便只能再找荀谦若,几人便有机会问个明白了。

  叶饮辰此时问:“接下来想去哪里?回三品城?”

  林安还未答话,谢阳却眼珠一转,道:“不如我带诸位去一趟御水天居?一来,那里离此并不太远,二来,我可以提前去信安排好食宿,省得再找客栈,三来,我们那毕竟汇集了天下消息,也许还能找到一些我不曾留意的线索……”

  “四来,”叶饮辰接过话头,“还能如你所愿,让林姑娘去见你那位莫师姐。”

  “呃,这个……”谢阳脸一红,讪讪干笑几声。

  林安也笑了笑,道:“那便依你所言吧,我记得,盛薛亦是个居无定所的游方医者,逢漆更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说不定真的只有在御水天居,才能打听到他们的事了。

  而且,能拜访发布出‘江湖八卦十大秘闻’的御水天居,也算是我行走江湖的荣幸。”

  林安的话令谢阳喜出望外,四人就此辞别瘸腿老人,前往御水天居。

  直到日落西山,几人才知,谢阳所说的“并不太远”,其实是他的心理距离。

  “再往北一百多里就到了。”谢阳低头小声支吾,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三人一齐看他一眼,还是决定先在眼下这座小城落脚,休整一夜,明日再赶路。

  谢阳松了口气,在三人哀怨的眼神中,鞍前马后地完成了找客栈、拴马喂马、送宵夜等一系列工作,补全了这座小城并不完善的服务业。

  夜色渐浓,叶饮辰倚在窗边,仰头喟道:“人都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似乎有些道理。”

  月华洒在他的侧颜,衬得眉目更添几分清朗。他的话音落下,身后却并无回应,回头一望,只见林安正坐在桌旁,好似神游。

  他目光微动,又道:“不来赏月么?”

  林安摇了摇头:“我觉得,整个事件似乎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你还在想今日在严九昭那里发生的事?”

  “是啊。”林安一手托腮,双眉微蹙,“被刮过一层的墙面,无字的牌位,埋起来的刀谱,再加上我们先前发现的那封绝笔信,还有柴玉虎的奇怪举动……

  我怎么也想不通,这一切都有什么联系,其中又与拘魂帮有何相干。”

  叶饮辰摊了摊手:“至少有一点可以推断,严九昭大概真没偷刀法。毕竟那刀法与他同名,总不会是他偷盗刀谱之后,还改掉自己的名字,特意告诉失主‘是我偷了你的刀谱,快来抓我’吧?”

  林安忍不住被逗笑,道:“这也是我想去御水天居的一个原因——如果严九昭是无辜的,那么是从何处传出了他偷盗刀法的传言?

  御水天居的信息都是自江湖上收集而来,也许能帮我们查到传言的源头。而这个源头,很可能就是找到拘魂帮的重要线索。”

  叶饮辰神色一动,思忖道:“你是说,严九昭的传言乃拘魂帮所为?他们出于某种原因,想要杀害严九昭,为了掩盖这个不可告人的真实原因,才决定装神弄鬼,伪装出‘罚罪’的假象。

  可严九昭的确是个正人君子,竟然找不出任何污点,所以他们制造出那样的谣言,伪造了一个‘罪名’?”

  “没错。倘若真如我们猜测这般,那么这个‘不可告人的真实原因’,或许同样也和盛薛亦、逢漆、施元赫这其他几个死者有关。

  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一定有一根线,能将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人串在一起。而这根线,便是拘魂帮的秘密。”

  叶饮辰见林安说话时眸中光采熠熠,神情专注,不由得也扬起嘴角,道:“还说不往麻烦里凑,我看越是麻烦,你倒越兴奋了。”

  林安振振有词:“比起苏姑娘那样直接混入拘魂帮,我已经很稳重了。”

  “那二人的确离谱。”叶饮辰笑道,“萧砚生的两个儿子,实在都不像他,大概是祖上庇佑了。”

  林安知道,叶饮辰如此评价,已经算是对萧家下一代极高的认可了,便也不接这茬。

  转眼却瞅见叶饮辰环着双臂,在客房中四下打量起来,不由纳闷道:“你在看什么呢?”

  叶饮辰沉吟道:“我在看,这间屋子没有小榻,我该睡哪儿呢?”

  林安睁大了眼:“当然是回你自己的房间睡啊。”

  “可是之前三晚,我都是睡在你房里的。”

  “那是因为在三一庄,有色鬼,又怕拘魂鬼夜里袭击,才不得已的权宜之计。”

  叶饮辰幽怨道:“那你是要将我用过就扔?”

  “你都在乱用什么词啊?”林安气结,推着叶饮辰往门口走,“快回去睡!”

  “你当真不怕?“叶饮辰脚下磨蹭着,刻意压低嗓音,“想想看,紫衣人的鬼头面具下,会是怎样一张脸?受害者蒙着的黑布下,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快走吧你!”林安将叶饮辰推出屋外,狠狠插上房门,咬牙切齿。

  这个家伙,竟然利用人心对未知的恐惧,在这寂静深夜挑动她的神经……曾经读过的鬼故事,看过的灵异电影,在这个时候提供了丰富的想象储备。

  林安爬上床,躺下歇息,还是无法控制脑海中天马行空的恐怖画面,在心里将叶饮辰骂了一百八十遍之后,不得已接受了一个事实——自己失眠了。

  不知过了多久,十六的圆月渐渐隐入云层之后,本就沉寂的夜晚更是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一丝睡意终于爬上林安的大脑。然而就在此时,门外依稀传来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林安顿时一个激灵,又全然清醒过来,后背阵阵发凉,暗暗发誓如果是叶饮辰在装神弄鬼,他就死定了。

  然而心念方起,耳边便骤然响起“嘭”地一声巨响,好似整扇屋门被生生破开。

  ——有人夜袭!

  林安难以置信地做出了这个判断,可随之而来的急促脚步声,沉重而凌乱,毫不留情地宣告,来人不止一个。

  她来不及进一步思考,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床里翻滚两圈——谢天谢地,这间客房虽然没有榻,床却足够宽大。就这本能的一滚,林安躲过了第一道致命攻击,寒光几乎擦着耳畔而过。

  而就在这一滚的间隙,林安才看到,自己这小小房间中,已经站满了五六个黑衣人。其中三个已经又各自举起刀剑,直直向她劈砍而来。

  林安惊叫一声,举起枕头死死挡在身前——这是手边唯一能够拿起的东西,她又已滚到床的最里面,退无可退。此刻,枕头几乎成了她和死亡之间唯一的屏障。

  这些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刺杀自己?隔壁其他几人是否也遭遇了攻击?林安根本来不及去想这些问题,命运仿佛已逼至眼前。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身前传来一声闷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落在自己身上。林安下意识抬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抹白色身影。

  ——叶饮辰。

  从睡眠中匆忙赶来的他,只穿着单薄的白色中衣,在夜色与烛光交织下显得愈加冷冽。

  此刻,他右手硬生生攥住指向林安的一柄剑尖,鲜血从他掌中汩汩流下。

  床边另有两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砰”的声响,显然是刚刚被他双腿踢翻。

  “叶饮辰!”鲜血刺痛了林安的眼,她大叫一声,慌忙想要上前拉他,却听他厉喝一声“不要动”。

  那声音像一把钉子,狠狠钉在她脚下,让她僵在了原地。

  叶饮辰手中死死攥着剑尖,再次飞起一脚,将持剑之人踢倒在地。然而先前两人已经挣扎着爬起,与其他几人一同向叶饮辰攻来。

  叶饮辰以一敌数,若再赤手空拳自然不是办法,他足下一点,踢起方才抓过的剑,以左肩横受一刀的代价,将剑握在了手中。

  床前开始血花四溅。

  剑锋翻转间,冰冷的剑光与炽烈的血色交织,化作一场猩红的杀戮,倒映在叶饮辰冷厉的眼眸中,好似雪中红梅,艳烈而惊心。

  战斗让他的右手持续发力,鲜血很快将剑柄染红,而他左肩也不断渗出殷红,在白色中衣上格外刺眼,看得林安心胆欲裂。

  床前不过方寸之地,逼仄狭小,让他没有腾挪闪避的余地。而他就这样一步不动地守护着身后这一方床帐,让汹涌而来的杀意,变成了地上一具又一具沉默的尸体。

  从林安睁眼看见叶饮辰,到荀谦若和谢阳赶来,不过短短片刻。

  荀谦若一眼见到房中一片狼藉,连忙加入战团,接过了剩下两个黑衣人的攻势,与叶饮辰合力,以更快的速度解决了敌人。

  叶饮辰终于向后一软,跌坐在床上。

  林安爬扑上前,将他扶住,急声问道:“叶饮辰,你怎么样!”

  “没、没事。”叶饮辰喘着粗气,将剑随手丢在一旁,手腕一抖,竟又甩出一串血花。

  “好多血……”林安眼眶骤然酸涩,“荀先生,求你快看看他的伤!”

  “真的没事。”叶饮辰轻笑一声,左手扯下一片衣襟,另一端咬在唇齿间,手与口配合默契,已经迅速将右手包扎起来。

  他的动作冷硬而利落,林安的手悬在半空,竟不知如何插手帮忙。

  荀谦若动作也不慢,顺脚踢开几具尸体,走到床边,按住叶饮辰的左肩,迅速用布条包扎,一面沉声道:“眼下只能先止血,这座小城恐怕没什么好药材,而且此地也未必安全。依我看,不如连夜赶往御水天居。”

  谢阳早已被今夜的变故和这满室尸体惊得魂飞魄散,此时才呆滞道:“我、我去找马车……”

  夜风猎猎,荀谦若与谢阳坐在车外驾马。鞭声一响,车轮碾过街巷,带着一室腥气与未散的惊悸远去。

  车厢内,叶饮辰斜倚在壁上,白色中衣外披上了他平日常穿的深色长袍,却仍遮掩不去浑身上下沾染的血迹。

  林安紧张地坐在他身边,泛红的双眼一瞬不眨,脸上犹有泪痕。

  “干嘛这么看着我?”叶饮辰挑眉问道。

  “你的伤……”

  “是不是这样浑身浴血的模样,更加显得我英明神武,有如战神降临,让你移不开眼?”

  林安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还是该气,只伸手抹了把眼睛,轻叱道:“都流了这么多血,还有精神开玩笑?”

  叶饮辰唇角上扬,侧脸还沾着杀敌时溅出的几抹血痕,重重喘息几声,才道:“因为就是很想笑啊。”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啊!”林安抓狂。

  “你为我掉眼泪,我很开心。”叶饮辰声音变轻,听起来有一丝沙哑,不复方才强撑出的飞扬神采。

  林安鼻尖猛地一酸,逞强道:“我最讨厌自己哭了,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

  “差点忘了……”叶饮辰念叨一句,伸出左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递给林安,声音带了倦意,“喂我吃一颗。”

  “这是什么?”

  “你也吃过的,忘了?”

  林安眼睛一亮:“疗伤圣药?”

  她想起自己为陌以新挡箭那次,叶饮辰便给自己吃了这种药。

  那时的自己一心躲避针线楼,却不知道,身边这个满嘴跑火车的家伙,竟然就是针线楼的主人。

  而谁又能想到,当初那个神秘莫测的不速之客,如今会这样奋不顾身,以血肉之躯挡在她的面前?

  过往的回忆与眼前的赤诚,在林安心头交织成一片震颤。她从药瓶中小心倒出一颗药丸,轻轻送到叶饮辰唇边。

  叶饮辰张口接过药丸,她指尖的温凉近在毫厘,他几乎要用唇覆上去,却莫名有了一瞬的迟疑。

  机会稍纵即逝,唇齿间只余药丸的苦涩,叶饮辰心中泛着荒唐的悸动,懊恼自己不合时宜的循规蹈矩。

  他轻咳一声,掩去心底那点只有自己知晓的尴尬,道:“好了,这下死不了了。”

  他顿了顿,盯着林安,眼神忽然深了几分,缓缓开口:“倘若他们再多几人,将我打死了,你会想要……为我报仇么?”

  “呸呸呸,乌鸦嘴!”林安连呸三声,怒道,“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我想知道。”

  “当然会!”

  两人的神情都很认真,这一刻四目相对,竟忽然安静下来。

  叶饮辰缓缓直起身子,与林安的脸庞更近了些,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坐直是想做些什么,只下意识地抬起手,后背却冷不防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楚。

  他猛地一颤,不禁“嘶”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

  “怎么了?”林安忙问。

  “呃,后背好像还有伤。”

  叶饮辰刚刚抬起的手又撑回来,喘息声里带着压抑。他猛吸一口气,扯开披在身上的外袍,撕下一大片递给林安,背对向她:“帮我随便包扎一下。”

  林安手忙脚乱地接过布料,果然看见叶饮辰后背上,大片血迹早已浸透了薄薄的中衣,灼目的殷红令人心悸。

  她不禁低呼一声:“这里怎么会伤到的!”

  “你被袭击的时候,我房中也来了两个黑衣人。当时顾不上许多,只想着先去找你,后背便挨了一刀。”

  叶饮辰说得轻描淡写,又补上一句,“这一刀我躲了,所以不重,你瞧我差点都忘了,刚刚伤口裂开才想起。”

  林安愈发揪心,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周围清理干净,再将布条绕过他结实的胸膛,在胸前打了个结。

  叶饮辰默然不动,任由她细腻的指尖掠过自己赤裸的皮肤。他的心跳骤然失了分寸,胸膛也随之起伏。他暗暗吸了一口气,将呼吸声压得极低。

  分明身受重伤,浑身乏力,可他却清晰地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对她而言很危险。

  待林安终于收回双手,他才低低吁出一口气,绷紧的肩背瞬间松弛,整个人向后靠去。

  “后背还有伤呢!”林安慌忙伸手拦住他。

  叶饮辰动作一顿,听话地换了个姿势,靠着右肩缓缓歇下,双目微阖,好似要将外界暂且隔绝。

  毕竟失血过多,他的精神已有些不济,平日红润的双唇和面色一样惨白,侧脸溅染的几抹血迹愈发刺目,几缕凌乱的鬓发垂落下来,衬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唯一不变的,是那一双长睫,在眼底投下淡淡阴影,随着他沉重的呼吸而微微颤动。

  此刻的他,好似一头负伤的猛兽,脆弱与凌厉在他身上交织成一种莫名危险的气息。仿佛在引诱人伸手抚慰,又蓄着侵略的力量,只等人靠近的刹那,伺机将人吞没。

  林安见他气息渐渐平稳,心口微松,缓缓抬起手,用袖口轻轻擦拭他面上的血痕。

  下一瞬,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掌攥住。

  林安一愣,抬眼,撞进一双骤然睁开的眸中。

  方才还在闭目养神的男人,正目光炯炯地望着她,琥珀色的眼眸映着昏暗烛光,仿佛星火点燃,瞬间将她笼罩。

  “血已经干了,擦不掉的。”叶饮辰哑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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