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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变装灾厄(2/4)


第四章 变装灾厄(2/4)

  “你还是个有道义的贼了?”老罗撇了撇嘴。

  “我说过,我也有强迫症,你看,会见当事人的时候,超过半个小时,我就不舒服。”我微微一笑,“陈先生,希望你没跟我们撒谎,你今天说的所有东西,我们回去都会核实的。”

  有这样一类盗窃行为,嫌疑人盗窃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钱财,甚至没有特定的目的。其盗窃的对象也并不确定,可能是陌生人,也可能是熟人,更有可能是自己家里人。对于盗窃所得的物品,或收藏,或随手遗弃,甚至有时候还会物归原主。

  心理学上将这类盗窃行为称为偷窃癖,是一种特殊的变态心理行为,其形成的原因较为复杂,但普遍离不开焦虑、抑郁和强迫症。

  患者需要通过这种行为来舒缓自身所承受的压力。

  陈明杰是大学副教授,月收入上万,经济上并不存在困难,但正处于晋升教授的关键时期。结合他的供述和刚刚的表现,我判断,他就是一个偷窃癖患者。

  “这个陈明杰,肯定不是凶手。”一上车,我就说道。

  “得,又来了!”老罗白了我一眼,“老简,查明事实前,别把话说满,小心遭雷劈。”

  “平时叫你多读书,你就不听,没听过微反应吗?”我也翻了个白眼,说,“我仔细观察了陈明杰的表情,他在交代那些事的时候,脸上以回忆的微表情为主,没出现说谎的迹象。”

  “那玩意儿你也信?你又不是微表情专家,单凭瞬间反应判断,不准吧?”老罗微微皱眉。

  “所以为了证实我的判断,我还特意把他叙述的内容打乱又问了一遍。”我微微一笑,“我对微表情的判断可能会出错,但是如果他撒谎,对一件事的叙述从头到尾可能没问题,如果打乱他预设好的顺序,他就很容易出错了。

  “可你也看到了,不管我怎么问,陈明杰的回答都和之前说的一样,思考的时间也很短。最重要的,他的目光始终没有长时间和我对视过。撒谎的人都会一直盯着对方,判断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说。”

  老罗驾驶着车快速切入了另一条车道说:“我说你今天怎么跟个神经病似的,翻来覆去问个没完没了的,我听着都快烦死了。”

  “没办法,这案子,检察院那边的工作做得挺扎实的,我得先确认陈明杰有没有撒谎,才敢说这案子我们到底是大搞还是常规辩护。你慢点,”眼看着前方的路口变成了黄灯,老罗却开始加速,我连忙喊道,“安全第一!”

  “要相信哥的车技!”在红灯亮起前的最后一秒,老罗成功穿过了路口,不无得意地说道,“那现在确认了,这案子,你是要大搞一把?”

  “对!”我点了点头,“我判断他只是个偷窃癖患者,偷窃癖这东西,就是以偷窃发泄情绪,获取愉悦的一种行为,杀人,不太可能。”我微微摇了摇头,说,“和静约个时间,接下来,我们需要她帮忙。”

  这个看起来铁证如山的案子,在我眼里不说漏洞百出但也差不多。因为已经认定陈明杰不是杀害付大伟的凶手,卷宗里很多不是疑点的疑点,此刻都成了我重点关注的对象。

  首先就是警方在付大伟的房间里搜查出了大量女性用品,包括服装、饰品、鞋袜、假发和内衣,只有少量男式服装及生活用品。这与被害人付大伟的身份性别不符。但警方并没有查明与付大伟同住的这名女性的身份。

  警方表示,既然付大伟身亡时身穿女性服装,那么付大伟本人可能有异装癖,所以根本不存在什么女人。

  不过现在,这个神秘的女人是否存在对洗刷陈明杰的嫌疑就至关重要了。

  在警方的调查笔录里,房东曾表示付大伟有使用手机,但对付大伟的职业表述模糊,以无业描述,经济来源不明。那个年代,手机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也没有像现在这么普遍,一般人还是承担不起高昂的费用的。同时,查明付大伟的银行账户里,存款大概有五万元,这在当时已经算是一笔巨款。

  这笔钱从何而来,警方没有查明。付大伟是否可能参与了某种犯罪行为,因分赃不均或内部矛盾被人杀害?警方没有排除这个疑点。

  只不过陈明杰的犯罪证据确凿,警方便将这个疑点束之高阁了。

  案发后,被害人付大伟的手机没有被找到,推断手机是被凶手拿走的。凶手拿走手机无非是两个原因:一是销赃,但陈明杰否认拿走了被害人的手机,警方围绕陈明杰的销赃网络进行了调查,这些人表示最近没有收到陈明杰送来的手机;二是手机里保存有凶手的重要线索,很有可能,在杀害付大伟之前,凶手通过手机与付大伟联系过。

  换句话说,检方目前梳理出来的案情表述并不具备较强的排他性,这在案件审理中是极容易让我们做文章的地方。

  我们所缺少的只是陈明杰没有杀人的证据。这很难做到。

  “但是,我们可以试试找到真正的凶手啊!”

  张静听完了我的疑问后,思考了一会儿就说道:“找证据给凶手定罪,比找证据给人洗刷罪名可容易得多了。”

  3

  第二天一早,老罗就开着车,载着我和张静,带着全套的设备赶到了付大伟遇害的出租屋。鉴于此处是案发现场,案件还没有审结定案,这里依然处于封存状态。

  “今天的任务就是找到这里的确有女性生活的证据。”张静打开勘察箱说,“你们两个,去问问周围的人,看看有没有女性出入的线索。”

  “得令!”老罗应了一声,拉着我出了门,留张静自己在屋子里搜集毛发等能够做DNA鉴定的检材。

  老罗答应得这么痛快,可不是他对这个案子有多上心。张静不止一次跟我们提起过,一份DNA鉴定的检材成本可不便宜,这笔钱可没理由她来出。老罗实在是不忍心看到她又搜集了多少材料,对于他来说,换算出来的数字能让他心疼死。

  “女的?”付大伟的邻居从门缝里看着我们,目光中充满了怀疑,但还是皱着眉回忆道,“别说,好像还真有。”

  “长什么样儿?和付大伟的关系怎么样?”我连忙问。

  “这个就不清楚了。”那人摇了摇头,“我就见过一两回,女的通常是晚上出去,也没见她回来过。”

  “和付大伟的关系呢?”

  “这更不知道了。”那人说,“从来没见他们俩一起过。”

  “这样啊。”我皱紧了眉,“你听过两个人吵架什么的吗?”

  “没。”那人笑了笑,敲了敲墙,“这房子,隔音杠杠的。”

  “那案发那天,就是4月1日?”

  “啥也没听着。”

  “哦,谢谢了。”

  “好消息是,这房间里可能真有一个女人,坏消息是没人知道那女的是谁。”一回到付大伟的房间老罗就说。

  张静没有答话,若有所思地站在卫生间门前。

  “有啥发现?”老罗凑上去问。

  “有点奇怪。”张静说,“等我鉴定完了再告诉你们结果,大概明天吧,我去找你们。”说完,她拎起勘察箱走出了房间。

  “这丫头咋了?”老罗有点摸不着头脑。

  “估计是有什么重大发现,要不然表情不会那么凝重。”我说,“我估计这个案子有眉目了。”

  第二天上午,张静疲惫不堪地走进了律所,脸上带着淡淡的失落。

  “怎么了这是?”老罗放下了一个遥控潜水艇,有些心虚地问。

  “小明哥,对不起,我辜负了你们的期望。”张静低下头,小声说道,“我没找到那个女人的线索。所有的检材都鉴定了,都是付大伟的。”

  “哦,这样啊,没事。”我也有些沮丧,但还是尽可能平静地说道。

  “哪能这样呢?静你没弄错?”老罗却有些焦急地问。

  “我也希望自己弄错了。”张静说着,眼圈微微有些泛红。

  “老罗!”我低喝了一声,“静大概忙了一晚上吧,还不让她赶紧休息去?”

  “我不!”张静倔强地抬起头说,“把卷宗给我,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是我忽略了的。”

  “不差这一天。”我连忙说,“静你赶紧好好睡一觉,起来再弄。”

  “哪有那么多时间呢。”老罗责备地看了我一眼,把卷宗塞给了张静。张静借了老罗的办公室,把自己关在门里研究起了卷宗。

  “老罗,你干什么!”我把老罗拉到了一边,“这案子再急,也不差这一天两天,静的身体怎能吃得消?再说,她没义务这么帮咱们。”

  “老简啊。”老罗突然长叹了一口气,点上根烟,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神情有些怅然,“你说我都这么对她了,她还能缠着我吗?”

  “你……”我指着老罗的鼻子,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半晌才叹了口气,“静是个好姑娘。”

  “门不当户不对的,她要的幸福,我可给不了啊。”老罗也叹了口气,“她对于她的家族来说,有着更重要的作用,而不是跟着咱这种人。”

  “好,就算这样,她家里把她当工具使,那你呢?咱们总不能也把她当工具吧?!”我微微有些发怒,“静愿意跟咱们混,愿意出来上班,不就是因为咱们把她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吗?可你看看现在,你干的那都叫啥事?!”

  “你不懂!”老罗又叹了口气,“她家里,我惹不起,你更惹不起!”

  “我先回去了。”张静突然推开门,走了出来,她低着头,说,“晚上我再来。对了,这个我先带走了。”她晃了晃手里的卷宗说。

  快下班的时候,老罗有点坐不住了,他不停地看着墙上的钟,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几次后,我终于不耐烦地抬起了头。“你能别在我面前晃吗?我轮回的路都被你堵死了!”

  “老简啊,那个,我有点事,能不能先走?”见我说了话,老罗飞快地说道,满脸的哀求。

  “你今天哪儿也不能去。”我瞪了老罗一眼,“你要是不把静哄开心了,咱就散伙!”

  “散伙就散伙!简明,我还真就不信了,没了你,这地球还不转了?”老罗的脾气也上来了,气冲冲地说道。

  “好啊!”我微微一笑,“静我也带走。”

  “你……”老罗一下子垮了下来。

  “老罗啊,你说你们俩,纠结不?”我苦笑着说道,“明明都喜欢对方,你怎么还不如一个小丫头?人家都敢跟家里说不,你怎么就不敢呢?”

  “那是因为……算了,我先走了。”老罗说着,转身就走,却差点儿撞到一个人的身上。

  “小骡子,你这是想去哪儿啊?”张静笑盈盈地站在办公室的门口,上午的沮丧早就消失不见,脸上又恢复了平时的神情。

  “我……啊,这不是晚了嘛,我怕你还没吃饭,打算给你弄点吃的去。”老罗恬不知耻地说。

  “呸,你有那好心?也不知道是谁要赶我走来着。”张静撇了撇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去给我弄份麻辣烫吧,就你们楼下那个。小明哥,你来看,我有重大发现。”她拿出几份鉴定书放在了茶几上。

  “这啥玩意儿?看不懂。”老罗并没去买什么麻辣烫,而是安排行政在饭店定了位子,他一把抓起了鉴定书,翻了翻说。

  “叫你多读书吧?”张静翻了个白眼,“小明哥,你告诉他。”

  “这个,我也看不太懂。”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专业术语,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

  “太让我失望了。”张静无奈地摇着头,“简而言之,那房间里根本没有女人生活过。”

  “啊?”老罗愣了一下,“那不是说,我们搞错方向了?你咋还能这么高兴呢?”

  张静抿了一口咖啡,微微一笑:“当然,本来我也没指望能查出女人的线索,专案组的调查不也说过,付大伟有可能是个异装癖吗?我这次只是去证实这件事。你们还记得昨天我在卫生间那儿站了很久吧,当时我就觉得不太对劲。”

  “不对劲?有啥不对劲的?”老罗问。

  “你不是女人,当然不知道做女人有多麻烦。”张静白了老罗一眼,“我们女人呢,是一种很可怕的物种,每个月定期流血而不死。所以,惹什么都不要惹我们女人。”

  “我天天惹你也没看怎么了。”老罗不解地说。

  “从前,世界上有两种男人,一种招惹女人,一种讨好女人,后来啊,第一种男人绝种了。”张静说。

  听到这儿,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了,静,你赶紧说说你的想法吧。”

  “好吧。”张静甩掉了高跟鞋,盘腿坐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说,“我在卫生间里没有发现卫生巾,开始我还以为是侦查员带走了,回去查了一下,他们说没见过卫生巾,当时我就觉得,你们可能搞错了方向。专案组也都是精英警力,这种错误还不至于犯。结果一化验检材,果然如我所料,那些衣服啊饰品啊,都是被害人付大伟用的。”

  “等等。”我连忙抬起手,“我听你这个意思,你好像早就确认结果了,怎么——”

  “这时候才告诉你们?”张静幽怨地看了一眼老罗,“当然是为了报复某个不能生育的骡子咯。”

  “你才不能生育呢。”老罗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哦,能生啊,那跟我生一个玩玩啊。”张静挑衅道。老罗面红耳赤地说不出话来,最后只好哼了一声,重新坐回到沙发里。

  “好了,静,你肯定还有别的发现,要不然不能还有心思开玩笑。”我忍着笑说道。

  “还是小明哥了解我啊。”张静夸张地叹了口气,“你们想想,付大伟为什么要穿女人的衣服,用女性的饰品?”

  “异装癖啊,你刚才不是说了?”老罗这一次反应奇快地说道。

  “不太准确。”张静摇了摇头,“你们再想想,之前的调查说他无业,但是有一笔不算小的存款,白天很少外出,晚上却很少在家,在本市也没查到有什么熟人。他的钱是从哪儿来的?职业到底是什么?”

  “这个……”老罗看了我一眼,犹豫着说道,“不太可能吧?”

  “有什么不可能的?”张静耸了耸肩,“为了钱嘛,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还敢保证,他绝对不是那种在夜总会坐台的,最多,就是站街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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