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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溪苏的杀戮(3/6)
“人文学院。”
“那我明白了!”笑容浮现在陈军脸上。“这么快就明白了?”
陈军点头,目击证人的身份和凶手使用的手法基本清楚了,但是我还要确定一个关键信息,才能锁定凶手。
林域果听从了师傅的建议,立刻调整侦破思路,不再浪费精力追查目击证人。因为陈军已经参透了证人这句话的玄机,TA 的身份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全校辅导员暗查事发当晚没有回寝室休息学生的行动却还在悄悄进行,警方的调查圈也从薛婷婷的同学、男朋友,逐渐扩展到她父母的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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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这样吗?”
林域果虽然听完师傅的分析,但还是半信半疑。一人一盒泡面, 这就是晚餐。
老警官自信地点头,密室案件的关键就是作案手法。一定不要给自己的思维设置障碍,要相信事实一定离现实很近。
此刻夜色渐深,陈军坐在天井的长椅上,翘起二郎腿吐出两个淡淡的烟圈。
先来说说证人这句话,“从天空中飘落”——证明目击证人当时的视线是从下往上看。事实上,凌晨三点,目击证人在天井里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因为这里没法藏人。那么,能够从下面看到天井内天空的只有一个方向,就是∩字形开口的一端,连通后花园的长廊,再远一点,是从人文学院出来的一条小路,绕过荷塘通向这里。
陈军指着那边,林域果快跑几步,回头望向天井,果然如此。
面对骇人听闻的凶杀案还能用诗一样语言来形容的人,是澄洲大学师生的可能性很大,而且极可能就是人文学院的学生或教师,目击证人一定认为这样讲才是对自己所看到的景象最贴切的陈述。
这句话明显是一句比喻。
“像树叶一样飘落”,很可能是因为目击者看到了树而联想到树叶。
图书馆的顶楼最接近天空,那里是人文社科阅览区的一排排落地大窗子。因为这里是天井,为了增加通透度,图书馆靠近这一侧的外墙都是玻璃的。
如果你注意到就会发现,大学建筑物走廊的灯在夜间基本都是亮的,这是为了方便师生夜里安全出入的。而且图书馆里有些书籍很珍贵,走廊的灯点亮也是为了馆藏安全,这点我已经与保安确认过了。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飘”这个动作。叶子下落横着才能“飘”,竖着叫做“旋”。一个人怎样才能横着呢?
要么躺着,要么由两人抬着…… “现在彻底明白了吧!”
11
目击证人凌晨才从学院出来,顺着图书馆的一条小路回寝室,天上繁星点点,细听海涛拍岸,风里甚是宜人。
女孩儿诗兴大发,大声诵起纳兰性德的《采桑子》: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她抬起头,望向图书馆天井里的那株古树,透过树枝,忽然看到灯火通明的走廊里,一个人从高处被两个人抬着,快步走下靠窗的“之”字形走廊楼梯……
就这样,薛婷婷被凶手和他的帮手从位于六楼的人文藏书区抬到了天井里,放进了四周封闭的“密室”,直至清晨被人发现。
而他的帮手则拿出随身携带的钥匙,把玻璃门重新锁好离开。
几个小时以后,帮手故意等待来晨读的女学生一起打开玻璃门, 成为薛婷婷尸体的发现者。
对了,帮手就是图书馆清扫工徐姐。
而凶手就是她的儿子,在澄洲大学读经济学博士的纪焕然,他的导师叫作薛鹤鸣。
密室之谜就是这么简单。
很快,警方在人文学院门口的监控录像中发现了目击证人的身影,是正在做毕业论文的一名女硕士。
她因为害怕惹祸上身一直不敢露面,可年轻人的正义感又不希望凶手逍遥法外,于是在校外找了个网吧,发了一篇帖子在论坛上,马上又删除了。
纪焕然在寝室里被抓获,没费什么劲就坦白了犯案的过程。
原来近几年高校扩招的脚步迈得太大,一不留神就崴了脚。薛鹤鸣也被迫成为“流水线博导”。什么意思呢?博士已经沦为流水线上的产品,“导博士”也成了博导们只管数量不管质量的流水化作业。
但薛鹤鸣学术上的造诣享誉全国,在教学上很严谨,对自己、对学生的要求都很高,从没打算降低博士标准。可自己的精力毕竟有限,不能面面俱到,只能像旧社会孩子多的家庭一样,大孩子带小孩子,师兄带师弟。这样几年下来,名下“积压”毕不了业的博士竟然有7个。
由于积压的学生太多,教育部规定博士学制的上限为 8 年,如果不能毕业就不再授予学位。
薛鹤鸣知道自己有几个“老大难”学生,要小论文没小论文,要大论文没大论文,注定拿不到毕业证书。
纪焕然就是一个。
纪焕然来自穷困的农村,靠着奖学金和津贴一直坚持读到博士, 成为家庭最大的希望。可是眼看着 8 年就要到了,自己小论文还没出2 篇,大论文更是影儿还没有呢!
这里面有几方面因素:学生本人缺乏后劲,关键时刻冲不上来。纪焕然前几年没有打好基础,读博士期间结婚生子,虚度了时光。老师也无暇顾及细节,放松了指导,但是要求却没有降低。
薛鹤鸣主动找纪焕然谈了几次,也给出很多建议,还特意指派研究方向接近的秦楠副教授特别辅导他。纪焕然也信誓旦旦地表态一定要加把劲,尽快完成论文!
为了解决他的后顾之忧,薛院长每个月多发给他 500 块钱,还帮他的母亲在学校后勤安排了工作,专门打扫图书馆。
可是纪焕然越心急越不出东西,头脑竟越来越浆糊,心情也越来越糟糕,进入恶性循环的状态。秦楠无可奈何,薛鹤鸣发现纪焕然已彻底荒废,暗自打算放弃他。
屋漏偏逢连夜雨,纪焕然的妻子忍受不了他长期没工作又不毕业,就靠着微薄的博士津贴生活和他离婚了,孩子归他没多久,竟然得了自闭症!
纪焕然每天被孩子的病和家庭琐事折磨,开始厌世。
某月的一天,他趁室友外出,在寝室里用一截“热得快”的电线绑在高低床上,把自己勒住了。
幸运的是,室友回来拿东西,救下了他。
薛鹤鸣这时犯了一个后悔终生的错误,也成为一切悲剧的开始——
学生闹自杀,他非但没有安慰,还大张旗鼓开了一个批判会,当着全体学生的面臭骂了他一顿。
男博士被迫写下悔过书后,哭着离开了教室……
接下来的日子,他默默忍受同学异样的眼光,开始继续做论文, 一切看似恢复了正常,可是杀机,深埋在他的心里!
他把这一切都怪罪到导师身上,打算找机会和薛鹤鸣同归于尽。
12
做论文需要到图书馆查资料,纪焕然偶遇薛婷婷。
薛婷婷见是父亲的学生,感觉很亲近。纪焕然发现她的作业正是自己的研究方向,原来是秦楠布置的,便主动提出帮助导师的女儿查资料,女孩儿欣然接受。
图书馆快要闭馆了,可是资料还没查完,就在一念之间,纪焕然决定改变计划。他建议婷婷先躲在厕所里,等下回到这里继续查。
薛婷婷是个爱刺激的女孩儿,忽然想起曾经看过一部日剧《魔女的条件》,女老师和男学生就是躲在图书馆里共度了浪漫一夜,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这里必须提出,纪焕然不仅不是一个令女孩儿讨厌的男人,他五官清秀,举止文雅,甚至很招女孩儿喜欢。
薛婷婷最大的毛病就是从小被捧惯了,有点自恋,特别喜欢被男孩儿宠爱的感觉。自己虽然喜欢秦楠教授,但是对方的不主动也叫她很苦恼,特别是听说了秦楠和蔡行芸亲近,薛婷婷更是伤心,心里总想着报复对方。
成功躲过保安后,两个人回到藏书区,借着走廊明亮的灯光开始继续查资料。男孩儿刚才在自动售卖机买了兰花豆和咖啡,女孩儿晚饭早消化尽了,开始自在地享受宵夜。
趁薛婷婷不备,纪焕然把随身携带的安眠药放进咖啡,递给吃得正欢的女孩儿。
这种安眠药是网上购买的,高纯度无异味,治疗严重的神经衰弱。自杀事件以后,纪焕然开始依赖这种药物,总是随身带着,有时候心烦也给孩子喂一颗。
只一会儿工夫薛婷婷就开始犯困,纪焕然又让她喝了一罐加药的咖啡,这时候她的神智已经不清。
望着身边渐渐熟睡的女孩儿,已经对人生彻底绝望的经济学博士生,在黑暗中暗自思索,终于他拿出装药的小瓶,把整瓶药喂给昏睡的薛婷婷。
喂完后,他俯身亲亲这个无辜的女孩儿,薛婷婷就在此时,露出一丝笑容。
她梦到了那个自己越来越爱的男人……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博士生开始后悔。
守着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睡了的薛婷婷傻傻地坐了两个多小时,他下楼找到趁着闭馆后做打扫的母亲,坦白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不知道怎么办,当务之急是赶快救人!
她想起农村的动物生病时靠一些土办法可以弄活,薛婷婷也许只是睡着了,如果把她放在通风的天井里,接了地气还是能够缓回来。于是一对母子就趁着保安熟睡,搬着薛婷婷下楼,小心翼翼地放
在天井的长椅上。
而搬运的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人文学院女硕士看到。
做完这一切,纪焕然掏出手机,给薛鹤鸣发了一条信息: “我们彼此不再亏欠……”
可就是这个信息,手指颤抖的博士却输错了电话号码,不知道发给了谁。
然而,女孩儿还是在凌晨三点死去了。
13
咖啡厅里软软的沙发里,秦楠扭了扭脖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蔡行芸走了过来。
“谢谢你肯来,为了多说几句话,我们不用耗子一样再钻灌木丛。”
“我也是拿你没办法。”秦楠发自内心地无可奈何,“不理你,怕你的倔脾气出事,和你走得太近,又真的不行……”
“怎么不行呢?你男未婚,我女未嫁,就算你已经结婚,我们真心相爱,也是可以在一起的!”
“可我也告诉你无数次,我们之间不可能。”
“谁说不可能!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你是为了我而来!” 蔡行芸斩钉截铁,秦楠只好赔笑,“我本人怎么不知道呢!”
“你不知道的还很多,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到了某一天答案就会揭晓。”
是吗?秦楠陷入思索,满脑子却是亦如。
“你不会真的爱薛婷婷吧?她已经死了。”
唉!秦楠搓搓自己的脸,啪啪拍了几下,“换个话题,好吗”?
“你想听什么?说说我的画展?”蔡行芸有点得意,这的确值得在心爱的男人面前炫耀。
“不想听,你们这些富二代,有钱能使鬼推磨,画展也不是自己筹备的,听来无趣。”
蔡行芸耸肩,毫不生气,摸出香烟盒,点上一支,冲着对方吐出两个烟圈。
“你抽烟的样子很难看,为什么就不能改呢!你爸爸就真的不管教你吗?”秦楠抢下女方手里的烟,在烟灰缸里仔细灭掉。
“我喜欢你关心我的样子,我爸爸现在基本不管我。” “那你多久回一次家?”秦楠故意漫不经心。
“基本不回。”蔡行芸苦笑,“我现在是有家不能回。”
“为什么呢?”秦楠身子前倾,可以讲讲你家的情况吗?
可以呀!蔡行芸见秦楠感兴趣,也有了精神,只要是你想听的,我愿意全部说给你听!
对了,我爸爸叫蔡高峰,蔡氏生物的董事长,一手创办这个企业。故事就从我爸爸带回一个叫沈亦如的女人开始吧——
妈妈去世几年后,身边的人为他张罗女人,已经 20 岁的蔡行芸暗地冷笑。
这个男的吧,蔡高峰,那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这世界上没人比蔡行芸更了解爸爸的破烂事了,他玩弄过的女人数也数不清,却没有一个是认真的。
能做他的女人,不用说,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看上他的钱, 就是看上他的脸,因为蔡高峰长得不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