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悬疑推理女神汪洁洋作品合集(出版书)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四章 风信子的重逢(2/4)


第四章 风信子的重逢(2/4)

  打工者对香港有一种羞涩而含蓄的向往,这也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人就是要靠梦想生活,难道不是吗?

  秦楠很快融入了菲城生活,穿着打扮越来越像本地小青年,随意中透着慵懒,其实他本来就是这副模样。短短半年他的菲城话条儿顺流利,亦如就撞见他用菲城话骂人,叽里呱啦的,对方是个矮小的本地人,嘟囔几句走掉了。

  餐馆里的常客也都很喜欢秦楠,有位老妇人还打算认他做干儿子,听说她有很多钱,亲生儿子在海外有大型的鲍鱼和珍珠养殖场, 她的老伴做跨国贸易,专门从南非倒腾钻石。

  “你会认她做干妈妈不?”甘蔗的渣滓把亦如的嘴角划伤,她掏出手帕,吸了吸血渍。

  “我提了个条件,她同意我就认。”秦楠歪在海滩上看杂志,漫不经心地回答。

  “什么条件呢?”

  “如果她能同时给你做妈妈我就认,毕竟你已经没有妈妈了。”

  话刚出口,秦楠就发现失言,赶快一骨碌爬起来去看亦如表情, 见她并无异样才放下心来。

  “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我的妈妈。”亦如真诚道。

  “真的吗?那我下次化化妆,穿上花裙子吧。”

  秦楠又开始皮,扭着腰,挤眉弄眼,作出各种女人的姿态。亦如拾起杂志轻丢到他的头上。

  6

  猴子是不会安心待着窝里的。特区的生活越来越惬意,精力旺盛的秦楠开始到处乱跑。他常和几个一起打工的小兄弟去沙头角。

  沙头角有一条直通香港的街道,街道不宽,店铺低矮却名扬海内外。除了一家挨一家的金饰店、A 货店,大多数货品是七彩又廉价的女士内裤,穿上身就变形的丝袜和样式精美挂在胸口一个星期就停了的电子表。

  拎着黑色购物袋的香港大妈骂骂咧咧地排队回家,时不时和熟络的边警搭话。沙头角更多的是从大陆南下的游客,操着各式口音,小心翼翼地和坏脾气的本地老板讨价还价。因为认为菲城人见多识广, 游客自惭形秽,谈判上总是输了先机,买了劣等货也自认倒霉。

  这时候的菲城真是遍地黄金,处处占着改革开放的先机。秦楠和一位同乡小伙子倒腾了一批皮鞋,趁休息时蹲在沙头角外面的小街口练摊,竟也赚了一笔。

  不时有点外快收入,秦楠开始嘚瑟。他又抽烟了,常常吃宵夜喝早茶,走起路来也特别神气,挺胸叠肚像个老板,秦楠说自己有仙气护体,亦如总是笑他。

  秦楠不止一次去录像厅,只是不好意思告诉亦如。

  亦如要是知道秦楠来这种地方,一定会被气死!再说如果她真的在身边,屏幕上那些露骨的画面,自己也得羞死!

  可是,看着身旁那一对对情侣,趁着黑暗……秦楠的心痒死了, 真是又羡慕又煎熬,又盼望又忐忑。

  改革开放初期的菲城,自由思潮涌入,五颜六色带着“资本主义绚丽光芒的事物”刺激着年轻人敏锐又脆弱的神经,令他们无法自拔。再加上大量打工仔、打工妹正值青春年华,面临着文化和情感的双重沙漠,背井离乡承受着流水线高强度的工作,迫切需要发泄和慰藉, 录像厅就是这样的产物。

  录像厅一般建在打工者密集的宿舍区,门口竖着全裸美女的海报,片名就让人血脉喷张,女性羞处用小桃心勉强遮盖。

  录像厅一般都是通宵营业,白天和午夜前播放的大多是香港和国外的枪战片和搞笑片,偶尔还有老年人甚至孩子观看。午夜以后激情开幕,言情片,其实就是三级片公开或半公开地刺激上演。

  打工者就这样窝在空气肮脏、充满汗臭脚臭的录像厅,激动地盯着一方屏幕上露骨的表演,度过了一个个不眠之夜。

  无数年轻的男孩儿、女孩儿就是在这狭小的座位上成为男人、女人,身边几米远就坐着陌生人……以至于多年后录像厅成为这批中年人最难忘的,也是一段不能言说的秘密。

  也许你看过《外来妹》,听过杨钰莹的那首《我不想说》,当轰轰烈烈的打工潮水淹没这座城市,浮华背后,菲城见证了太多的分分合合,人生起落!

  不知道 20 世纪的菲城究竟来过多少打工仔和打工妹,专家统计达到了 6000 万人次。如此多的年轻人,在特区的土地留下了青春, 留下了激情。如今他们可能已成家立业,分走他乡,也许还在特区的土地上继续为梦想打拼。但不管结果如何,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一段值得书写的奋斗往事,谱成一曲特区成长的动人交响曲。

  一首歌不能道尽人生百转千回,笑中带泪的故事如今听来依旧唏嘘。

  如果有一天你来到菲城,请一定花点时间去纪念那些远去,或者将要远去的面容……

  7

  秦楠给亦如买了一条金项链,亦如不肯要,秦楠噘嘴。“沈小姐,金子是保命的,你知道不?”

  亦如做可怜状,不知道。

  “如果特别需要钱的时候,可以从脖子上扯下来救急。如果被坏人抢了,你没钱给可能连命都没有,金子这时候就可以保命!”秦楠硬拉过亦如,撩开头发,给她戴上。

  “可是,这要很贵吧……”

  “多贵给你买也值啊!”嘴上冒出胡子的男孩儿开始变声,亦如恍惚间觉得他很像那个会唱儿歌、会捡垃圾的大雷。

  “可是你哪有这么多钱呢?”

  秦楠望着这位“可是小姐”,轻描淡写地回答:“放心吧,我有办法。”

  秦楠没有告诉亦如,这条项链是一起卖皮鞋的小同乡搞来的,秦楠花了 800 块钱从他手里买下来,为了这笔钱,他每天晚上在街口卖皮鞋。

  下一次见面时,亦如觉得秦楠又变黑了。秦楠说自己正在学游泳,有空便去宿舍不远的泳池游几个来回。

  亦如认为体育锻炼不错,表示支持他。

  “可是我学游泳是要跑啊!”秦楠看四下无人,嘘了一声。“你要去哪里?”

  “香港。”

  “为什么游泳呢?”

  “我想偷渡……” 偷渡!

  亦如惊讶地捂住了嘴,秦楠这个想法太荒唐了。她的眼前出现了电影里看过在枪林弹雨中飞奔,藏在货仓面黄肌瘦奄奄一息的偷渡客模样。

  也许秦楠会被子弹打死!那些整天巡逻的边警可都带着手枪呢! “别人告诉我香港遍地是黄金,到处都在招人,之前去的人都发

  大财了。我不想你再打工,你成绩好应该去上学,我赚点钱就回来, 供你上学。”

  秦楠拉起亦如的手,啧啧地叹息着,这还是少女的手吗?又黑又粗糙,长满茧子。

  “可是你不能从口岸走吗?”

  说到上学,亦如真的动了心,她是多么渴望继续上学呀!但她坚决不能让秦楠身处险境。

  “还不行啊,咱们没有合法的身份,去香港很难。陆上过去查得太严,弄不好还要把我遣返内地。我听说只要水性好,绑个轮胎从菲城港那里游一个小时就可以到香港了。”秦楠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听着,我不想再读书,只要有你在我身边,这样的生活就很好了,不要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更不要离开我,求求你!”

  “好吧……”

  “再答应我一次,永远不要离开我!”亦如哭着请求。

  “我不离开你!”秦楠回答,不过这次目光却有点游离。

  8

  秦楠住的是三四十人的上下通铺,亦如只去过一次。

  男人的体味充塞了小小的空间,墙上挂满香港女星的画报,刻满乱七八糟的涂鸦,内裤袜子彩旗一样挂在阳台上,亦如看得脸红了。进门时听见有人在用录音机放张国荣的新专辑,一个戴眼镜的男

  孩儿在看杂志,封面上的女孩儿没穿衣服,胸口的桃心都省了。两个光着膀子的男孩儿正准备去冲凉,手里拎着铁皮桶,肩上搭着毛巾。上铺的一个人探出脑袋,立刻被一只小手按了下去。

  大家望了一眼进来的女孩儿,没人打招呼,依旧各忙各的。对面床的家伙正把脚丫子支在秦楠的枕头上,被秦楠一脚踢开。

  那家伙回头骂了一句:“气性!”见秦楠挥拳,马上背过身去,故意朝这边挤了一个响屁。

  秦楠把枕头翻过来,床铺重新整理好,放下蚊帐,拉亦如坐了进来。

  “今晚留下吧。”秦楠凑了过来。“在这里……这样不好吧?”

  “没事,你看上铺那家伙。”透过蚊帐,亦如顺着秦楠的手指看到一张上铺在微微颤抖,依稀有两个人影。

  亦如的心跳得很快,她的脸红透了。“求你了,留下来,好吗?”

  亦如不能拒绝秦楠,点点头。

  晚饭是用小煤气灯煮的面条,秦楠特意放了两个荷包蛋,全部夹到亦如碗里,自己则狼吞虎咽地喝着面条汤。

  今天是亦如的生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默默分享着祝福。

  男孩儿陆续从各自的岗位回来了,几个和秦楠要好的走过来笑嘻嘻地要看“嫂子”。一个北方的男孩儿拿出家里寄来的金丝小枣,捧了满满两大把。

  一直在蚊帐里待到熄灯,亦如才偷偷出来。秦楠带着她到厕所里冲凉,自己站在门口守着。几个打工仔被屎尿憋急了,只能在寝室楼门口的荒草里解决了。

  回到蚊帐里,亦如和秦楠平躺下。

  南国白天的热浪被夜晚清凉的海风吹散,穿堂风阵阵滑过皮肤, 十分惬意。沐浴露的香味弥漫在蚊帐里,隔壁床上的男孩儿在听收音机,微微传来音乐。

  黑暗中,秦楠默默地抓起亦如的手,他把这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闭上眼睛缓缓地把一口气吐尽。

  亦如感受到秦楠的心跳,呼吸变得急促,汗水从背上丝丝渗出, 她把身子向外面挪了挪,紧紧贴着蚊帐。秦楠觉察出了亦如的异样, 鼓起全部的勇气转过身来,双手紧紧抱住亦如。

  “别……”

  可是秦楠已经搂住亦如,亦如又闻到风吹过故乡草坡的味道。不知多久秦楠的肩膀开始抖动,亦如觉察到有滚烫的液体流到自己的脸上,流进自己的嘴里。

  咸的。

  他怎么哭了?

  此刻她无法逃开。

  9

  到菲城大半年后的一天,亦如把北方带来的棉袄彻底丢掉,打算和往事诀别。

  可是,秦楠忽然就不见了。

  连续两个星期天中午都没在约好的北方饺子馆等到他,亦如心急如焚。

  老板娘安慰道,别急,如果他来了,我一定帮你传口信。人在外面难免遇到点事,可别太着急。

  “秦楠,你究竟去哪里了呢?”

  亦如在心底里大声呼喊。谢过老板娘,抹了抹眼泪,独自回到服装厂。她苦苦地熬着每分每秒,可是秦楠,从那天起就如同空气一样消失了……

  广播说台风就要来了,听说这次风暴的中心就在附近海域,登陆地点就在菲城。渔船已经回港避风,居民纷纷返家,店铺都早早关门了。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找到秦楠,哪怕天上下刀子!”

  打定主意,亦如向厂长请了两天的假。虽然近期订单堆积如山, 已经满负荷运转的生产线绝对不能有人休息,但是看着女孩儿焦急的表情和眼里止不住的泪水,这位内蒙大汉于心不忍,挥挥手,让她去吧。

  坐了半个小时的中巴,亦如跑到秦楠工作的餐馆。餐馆吴老板看了女孩儿一眼,眼睛又回到计算器上,胖胖的手指指楼上,秦楠正在阁楼里睡觉呢。

  “真的吗?”

  15 岁的女孩儿欣喜若狂,顺着吴老板指的楼梯噔噔地跑了上去。

  这个家伙,是不是生病了呢?竟然失踪这么久,自己一定要好好问问他!

  二楼是一个通畅的空间,堆满杂物,再往上有一小段楼梯通往阁楼上的小房间。

  “一定在这儿!”

  见二楼没人,亦如快步跃上楼梯,打开了阁楼的门。可是,没有。

  除了到处摆放的纸箱子,这里并没人,窗边上有一张木床,被子没叠,风扇也没开,闷热如同鸡窝。

  阁楼只有这么大,秦楠人呢?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