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皮囊师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三章 土元(5/6)


第三章 土元(5/6)

  “真是急性子。”鲤伴心想。

  鲤伴故意咳嗽了一声。

  师傅转过头来,见是鲤伴,忙问:“哎,你来得刚好,请问你这里有没有笔和墨?”

  鲤伴点头,说:“有,我以前上学堂的时候用过,现在应该还剩在那里。不过你要笔和墨干什么?”

  师傅举起手中的面具,说:“你看,我已经把面具做好了,也是檵木的,刚刚用布把朝内的一面打磨了一下,弄得光滑些。现在我需要笔墨把朝外的一面勾画一下。”

  鲤伴给他找来了尘封已久的墨块和砚台,又找来了狼毫已经干硬了的毛笔。

  师傅手脚利索地磨好了墨。毛笔一浸入墨水中,又变软了。

  鲤伴闻到了淡淡的墨香。

  墨块和砚台是爷爷留下来的。爸爸说,爷爷在世时天天要练字,写了许许多多的字。过世之前,爷爷已经预感到大限将近,又将那些字墨全部烧掉了。

  妈妈说,她怀上鲤伴的时候,经常做梦,梦见许许多多的字从火焰中飘了出来,那些字都是爷爷的笔迹。那些字充满了房间,绕着她转,转得她晕头转向。等到生下鲤伴之后,她就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

  妈妈去了一趟县城,找双生婆婆解梦。

  双生婆婆说不清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因为双生婆婆有一个半身体,有两个脑袋,但是只有一个魂魄。从外表看,就像是做泥娃娃的工匠不小心把两个泥娃娃粘到一起了。这两个“泥娃娃”虽然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是说话总是反着来。哪怕是同样的一件事情,双生婆婆也会说成两种样子,但又都合理。

  按照双生婆婆自己的说法,她在转世的时候恰好遇到雷声大作,魂魄受了惊吓,魂飞魄散,魂魄分离。但是她因为前世修为深厚,破碎的魂魄居然还是在娘胎里存活了下来。因此,她出生的时候魂在右边,魄在左边,导致她变成了这副模样。

  但是有人私底下传言说,双生婆婆其实不是什么魂魄分离,而是两个人合成了一个人。她们两人在皇城的时候,各被皮囊师偷走了半边身体。但是偷她们的皮囊师良心尚存,不忍看她们死去,就把她们合在了一起。她们本来长得并不十分相像,但是共用身体之后,渐渐互相融合,包括相貌。

  对于她们的身世到底是怎样的,人们历来有这两种说法。但是对于她们解梦的能力,人们高度一致地相信。许多人做了奇怪的梦就去找双生婆婆解。

  鲤伴的妈妈做了那样的梦之后,自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双生婆婆。她把梦说给双生婆婆听,也提到那些字是孩子的爷爷生前写的,后来烧掉了。

  双生婆婆听了鲤伴妈妈的梦。

  右边的婆婆说:“好梦啊。”

  左边的婆婆说:“不好。”

  右边的婆婆说:“这个梦的意思是,孩子的爷爷生前有很多东西想要告诉孩子,所以提前写了下来,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孩子的爷爷又把那些东西烧掉了。那些字在写的时候有很强的意念,意念来自孩子的爷爷。”

  左边的婆婆说:“可惜啊可惜,烧掉的字虽然有意念,但是字不在纸面上,顺序乱了。顺序一乱,字还是那些字,但是意思不一样了,甚至没有意义了,谁能看懂?”

  右边的婆婆说:“孩子的爷爷在写这些字的时候有特别强烈的渴望。”

  左边的婆婆说:“孩子的爷爷在写这些字的时候也特别特别地纠结。”

  右边的婆婆说:“因为有渴望又纠结,就像有魂又有魄,有阴又有阳,那些字才有了灵魂。”

  左边的婆婆说:“那又怎样,就是有魂又有魄,有好又有坏,才让人左右为难,进退维谷。”

  鲤伴的妈妈问:“如果孩子懂得了那些字的意义会怎样?”

  右边的婆婆喜笑说:“那就太好了,孩子吸收了前人的人生经验,在以后的人生中会避免很多错误,少走很多弯路。”

  左边的婆婆冷笑说:“简直太糟糕,上一代的人总想把自己的人生经验强加在下一代的人身上,给他戴上手枷,锁上脚镣。如果孩子的爷爷得逞,那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孩子就不是孩子了?鲤伴的妈妈听不懂左边的婆婆的意思。

  左边的婆婆顿了顿,说:“孩子就是他爷爷的转世了。”

  鲤伴的妈妈一惊。

  左边的婆婆安慰说:“幸好不是这样。”

  右边的婆婆说:“这样也许更好。”

  鲤伴的妈妈从县城回来之后,将双生婆婆说的话转述给鲤伴的爸爸听。

  鲤伴的爸爸不以为然,认为双生婆婆瞎说一通。

  在鲤伴胡思乱想的时候,师傅已经用毛笔将面具画好了。因为墨水只有黑色,师傅就画了一个戏剧脸谱。

  乍一看,这脸谱跟小十二的面具有几分相像。但其实差别挺大的,小十二的面具除了黑色和白色,还有其他颜色。

  “你知道我为什么画成这样吗?”师傅问鲤伴。

  鲤伴摇摇头。

  师傅吹了吹木面具上还潮湿的地方,说:“因为初九的妈妈是戏子出身。在她得势以前,戏子身份在皇城里是极其卑微的,比娼妓的地位还低,仅仅高于叫花子那么一点点。”

  “为什么?”鲤伴问。

  在桃源这一带,从来没有谁高谁低之分,哪怕是路过的乞丐,这里的人也只是出于同情而觉得乞丐可怜而已,不会觉得乞丐比自己低了一等。当然,县城里的县太爷要比普通人高一等,但那也是因为他身上的蟒袍、头上的乌纱。

  师傅说:“皇城等级森严。皇城的人认为娼妓尚且靠自己吃饭,戏子是靠别人高兴时丢几个铜板,所以跟乞丐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初九得势之后,为了提高戏子的地位,颁布了一条规定,凡是脸上绘有脸谱者,市井人不可欺辱,官府人不可盘查。于是,一时之间,皇城里的平头百姓几乎人人画脸谱上街。后来画画洗洗非常麻烦,很多人便改为戴脸谱面具。人们见了戏子,不但不敢嗤之以鼻,反而恭敬起来。”

  鲤伴说:“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若是偷盗或者杀人的人戴了脸谱面具,而市井人不能阻挡,官府人不能追捕,那岂不是成了藏污纳垢的勾当?”

  师傅说:“初九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你不知道面具后面的人到底是什么人,还极可能是恶人,你就更加不敢惹他们。这才能极快地改变戏子被人看不起的地位。”

  师傅一边说着,一边将花瓶女人给他的画卷展开来,平摊在桌子上。

  鲤伴的目光顿时被上面的女人画像吸引过去。

  那是一个极其端庄而又美丽的女人,看上去正值桃李年华。虽然说是女人,但脸上还有些稚气,或许叫女孩更为妥帖。可是若叫女孩,那姿态和气质又非普通女孩所有。

  女人画像旁边有两个字,写的是“树枕”,恰好应了那些狸猫官兵的称呼。

  师傅先量了画像的头,又量画像的身体和四肢。他要按照比例来做傀儡。

  鲤伴轻声问:“这是她没有困于花瓶里时的模样?”

  师傅一边记录一些比例数字,一边回答说:“是啊,那时候……唉……”

  鲤伴询问师傅的时候,眼睛的余光看到画像上的女人在动,好像是在颦笑,好像是在叹息,又好像是在看他。

  等鲤伴定眼一看,画像上的女人跟刚才没有什么两样。

  鲤伴的心忽然扑通扑通地跳起来,脸上一阵热。

  他担心师傅看出来,急忙找个借口出了房间,回到自己的睡房。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无心睡眠。

  他想起妈妈给准备好的洗脸水还没有用,便又起来,去洗了一把脸。清凉的水给他的脸降了温,似乎也灭了心里的火。

  再回到床上,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正睡得香,他忽然听到窗边有人轻轻地“嘿”了一声。

  他听得真切,睁开眼来,居然看到一个女人站在窗外朝他招手。女人的面容跟他从画像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揉了揉脸,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然后问:“你……是叫我吗?”

  那女人抿嘴一笑,说:“不是叫你那是叫谁?”

  他也觉得自己问得多余。这是他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真笨!”女人似嗔似怒地说。

  鲤伴被女人一骂,顿时觉得自己愚蠢至极。他摸了摸后脑勺,又问:“你叫我干吗呢?”

  女人气得撇嘴,说:“你真是笨!我叫你还能干什么?给我开门呀!”

  鲤伴急忙开了房门,又去开了大门。

  女人跟在他后面,回到屋里。

  鲤伴局促不已,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女人坐在床沿上,拿眼睛偷瞄鲤伴,又好气又好笑。

  “你快点,待会儿我就得回去了。”女人有些羞涩地说。

  “干……干什么?”鲤伴摸不清状况。

  “还能干什么……”

  “我……”

  不等鲤伴说出后面的话来,女人竟然上前一把拥住鲤伴,将他的嘴堵住了。

  他的鼻子闻到了女人身上淡淡的香味。

  鲤伴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倒在了床上……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已经很强烈了,他很少起这么晚。鲤伴发现房间里就自己一个人,衣服像往常一样穿在身上,并且没有多余的皱褶。闻了闻,也没有多余的气味。找了找,也没有多余的痕迹。

  他起了床,刚走出房门,就碰到了爸爸。

  他问爸爸:“师傅起来了吗?”

  爸爸指了指楼顶,说:“早就起来了,现在在楼上。”

  鲤伴急忙往楼梯间跑。

  爸爸问:“你不先吃点东西吗?”

  鲤伴没回答就上了楼。

  楼上比前几次他上来的时候都要敞亮。狐仙和师傅正坐在靠墙的桌子旁喝茶。狐仙第一次正面看着鲤伴,毫不避讳。因为他的脸上已经戴了一个木面具。那正是昨晚他看见师傅做好的面具。

  在他们的旁边,有一个秀美的花瓶。那是他送给花瓶女人的。

  花瓶里空空如也。

  鲤伴呆呆地看着那个花瓶,忘记了跟狐仙和师傅打招呼。

  就在这时候,里屋传来了树枕的声音。

  “鲤伴也上来了吗?”她亲切地问。

  “是的。”狐仙回答说。

  接着,里屋传来了“嗒嗒嗒”的脚步声。那脚步声清脆。

  鲤伴已经猜到接下来他会看到什么情形了。可是当他看到树枕从里屋走出来的时候,还是着着实实难以置信。

  树枕身姿优雅,步态从容。举手投足无比自然。跟他昨晚在画像上看到的,在梦中遇到的女人一模一样。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的容貌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化得跟画像上一样。

  鲤伴心想,或许是摆脱了花瓶的原因,也或许是气色恢复了的原因,也或许是情绪不一样的原因,此时的树枕已经完全不是以前的树枕。她原本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花瓶里的她才不是她该有的样子。

  “怎么样?”树枕眼睛含笑地看着鲤伴。

  “根本……不敢相信。”鲤伴说。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