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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洞天杀人记(3/4)
李干斗“呜呜”哭着说:“我正在街上散步,那个人从小汽车里出来请示我……”
“在哪条街上散步?”
“就在七一路。”
“说,继续往下说,他请示你什么?”
李干斗继续说:“他说,报告李书记!安铺乡乡长曹文瑞残害群众,民愤极大,如何处理,请指示……”
席队长和书记员们不约而同地交换了一个诧然的眼色。
“他喊你李书记?”
“嗯。”
“你是李书记?”
“现在不是,那会儿是。我说曹乡长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杀了!他就按照我的指示,把曹乡长杀了。”
至此,席队长一脸的沮丧。想着案子已经破了,立功奖状牢牢地到手了,可想不到嫌疑犯原来是个神经病!
“滚吧!”他踢了李干斗一脚,愤愤而去,把桌子上的原子笔带到了地上,一直滚到李干斗的脚下。
李干斗回家后养了半月伤。他对席队长非常气愤。上级老早就说不让逼供,可他小子硬逼着我说瞎话。不说就打我,就电我,电得我死去活来!他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后来就想到,上次在老龙垛打五灵脂时,一走进洞里,自己就变成了李书记,而且把曹乡长给枪毙了,真解恨!如果再去,会不会再变成李书记呢?要是能再变成李书记,那就给席队长也杀了,为民除害,为党除害,为革命除害。李干斗想到这里就兴奋起来,盼着赶快把伤养好,好去那个寒号鸟洞里当李书记。
这次他当然不会约上李长殿和李长林,而是一个人背上白棕绳偷偷去的。他爬进那个洞里,果然,刚直起身走几步,就看见前面一片亮光,越走越亮,最后就走到了七一路繁华的大街上。正走着,又是那辆白色的轿车,轻轻停在他的身边,从车里走出那个红脸膛的大盖帽,向他敬了一个礼,递过一份文件,说:“报告李书记!公安局刑侦队队长席德峰,目无党纪国法,大肆逼供,民愤极大,如何处理,请指示!”李干斗说:“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枪毙!”
“何时执行?”
“验明正身,立即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是!”
那个警官就递给他一支沾了红水的毛笔,李干斗接过,在文件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对号。警官接过文件,敬了一个礼,钻进了轿车。
2004年5月18号中午12点37分,正在曹文瑞案茫无头绪的时候,案件主办人、刑侦队队长席德峰又被枪杀在一家练歌房里,其案发情景和子弹型号,皆与曹案一样。
李干斗再次被传唤。
这次审问李干斗的是水北县公安局陶局长。陶局长和颜悦色,李干斗一进屋就给他搬座、倒水,然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干斗啊,家里几口人哪?”李干斗说七口。陶局长就说:“你娃子!不听党的话,违犯计划生育不是?受穷亏不亏?”李干斗说:“陶局长你不知道,俗话说三斑出一鹞,三狗出一豹,计划生育让每家都生一个,许多鹞和豹就生不出来了。所以我生了4个,说不定这4个里边真有一个国家栋梁哩。”陶局长拍着他的肩膀大笑起来,说:“你娃子!歪理还不少哩,啊?问你个事,席队长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李干斗毫不含糊,说:“咋不知道?是我指示叫杀的。”
陶局长就把脸黑下来了,说:“你可别瞎说呀,干斗!杀人要偿命的!”
李干斗说:“我没瞎说!好汉做事好汉当,偿命就偿命!”
陶局长说:“那我问你,席队长是什么时候被杀的?”
李干斗说:“中午,午时三刻。”
“我再问你,你当时在哪里?”
“我在七一路大街上。”
“不会吧?我听说你到老龙垛打五灵脂去了?”
李干斗很费劲地想了想,才点头肯定说:“对对对,我是打五灵脂去了。我当时在老龙垛后崖的寒号鸟洞里。好像……好像那个洞和七一路通着……”
陶局长说:“又瞎说了吧?五六十里远,咋能通着?”
李干斗说:“就是通着,好像那个洞是七一路的后门似的。”
“能领上我到那个洞里看看吗?”
李干斗满口答应了。
陶局长在那个洞里闻到了清冽而芳香的气味,脑袋有点晕眩。而李干斗走着走着身子就晃悠起来,腿一软就瘫倒了……
陶局长离开怪屯的时候,到李干斗家里看了看。这是个因多次违犯计划生育而被罚得穷得不能再穷的家。陶局长说:“干斗啊,我想跟你交个朋友,你嫌弃不嫌弃呀?”
李干斗搓着手说:“哎哟!陶局长,看你说的!不嫌弃,不嫌弃!”
陶局长从兜里掏出500块钱,“啪”地拍在李干斗的锅台上,“好,一言为定,我下定钱了!”
李干斗一愣,抓起钱就往陶局长兜里塞。陶局长又把脸黑起来了,说:“咋?你娃子!说话不算数?”
李干斗“扑通”给陶局长跪下了,哭道:“陶局长!曹乡长和席队长要都像你,我咋舍得杀他们呐!”
陶局长呵斥道:“以后少说这样的话!这个是你杀的,那个是你杀的,杀人犯是好当的吗?啊?”
陶局长把李干斗杀人的嫌疑彻底排除了。他认为李干斗有杀人的动机,也有杀人的强烈冲动,但他没有杀人的条件,也没有作案的时间。至于变成李书记指示杀人云云,只不过是他在洞中昏迷后的幻觉而已。
但为什么偏偏在李干斗指示杀人时,曹乡长和席队长就被人枪杀了呢?是巧合吗?第一次是巧合,第二次也是巧合吗?甚至有人背地里议论陶局长,说他是害怕李干斗也把他杀了,所以才对李干斗那么好,才放弃对李干斗的进一步侦讯。
陶局长只是笑笑。
但两案至今未破,成为水北地区近年来最为神异之事。
2005年秋,水北地产大鳄李大馍,想投资家乡旅游事业,造福乡梓,计划修复月牙桥,炼真宫等景点,并开发老龙垛后崖那个已经传得人人皆知的、神秘的寒号鸟洞,与李干斗发生争执。李干斗想旧梦重演,把李大馍给杀了。他又一个人来到老龙垛后崖。但当他缒绳而下时,被寒号鸟割断了绳子,坠崖而死。
附记
友人讲,1960年时,其村有一傻儿,见母饿得可怜,即将生产队里喂的猪尾巴割掉,回家饲母。队长发现,报告支书,支书欲斗傻儿。傻儿讥刺道:“你还斗争我哩,你马上就要死了。”言未已,支书大叫一声,倒地而亡。傻儿到山坡林场里偷柴,准备烧猪尾巴吃,被林场场长发现,扭其膊,欲送公安局。傻儿又讥刺道:“你还抓我哩,你马上就要死了。”言未已,场长亦大叫一声,倒地而亡。
二事传开,乡人都说傻儿是活判。地狱里有判官,专夺人命。活判者,阳间判官也。从此,干部们皆避之若虎。时粮奇缺,柴亦奇缺。傻儿再到地里偷庄稼或到林场偷柴时,村人皆随,莫有干预者,俨然一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