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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章四十八 贪狼 下(42/88)
“这东西好重,我的手有些酸了,你将它放回去吧。”杨玉环慵慵懒懒地道。
那宫女模样生得倒也清秀,当下应了声是。可是她目光落在杨玉环手臂上的如雪肌肤时,却露出一丝充满了火辣辣欲望的饥渴。
杨玉环挥了挥手,就在高力士的搀扶下,继续向华清池行去。她看似欣赏近梅远山,暗地里却正以秘法向那宫女斥道:“你这个不成才的东西,什么时候都只知道一个色字!难道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若误了我的事,我定会亲手阉了你!”
那宫女忙以秘法回道:“还不是师妹国色天香,我这做师兄的哪里把持得住呢?师妹放心,我定会将消息带到!”
杨玉环顿了一顿,慢慢地道:“我再说一遍!等皇上下诏延请天下有德之士时,就请师父派人向皇上献禁忌之法。另外你传讯给安禄山,请他尽快赴长安一行,我有要事相商。”
那宫女闻听之下,又妒又恼,不禁道:“你又要便宜那肥猪吗?”
杨玉环哼了一声,面上依然柔若春风,声音中却忽然透着说不出的阴冷,只回道:“看来我是要少一个师兄了。”
“你!……”
杨玉环师兄扮成的宫女虽然愠怒,但仍对上次遭遇记忆犹新,当下不敢倔强,匆匆离去。
高力士似有所觉,回头向那宫女望了望,道:“这个下人是哪里来的?怎地如此笨手笨脚,送个东西动作都这么慢?”
杨玉环也不回头,懒懒洋洋地道:“谁说不是呢?这华清宫里的下人脑筋都不怎么灵,比不得宫里用惯的人儿。”
这事便就此过去。高力士扶着杨妃,继续向华清池慢慢行去,一点也不着急。
华清池中早注满滚热的温泉,香汤花瓣业已注入洒好,池四角各有石炉,燃起兰麝之香。明皇一身黄绸薄衫,赤着双足,正沿着华清池一圈圈的踱着步。他已等了足足一刻辰光,杨玉环仍未赶到,因此心底的火,烧得正旺。
此刻烦恼事多,更令明皇燥火上升,也只有杨玉环的雪肌凝脂,方能让他暂时放下对道德宗妖道的担忧以及对无能孙果的恼恨。
明皇等得急,杨玉环本来一点都不急,但这日艳阳高照,明丽的阳光映得玉石长阶明晃晃的,刺得她双眼微痛。面前这一条白玉长阶,似是怎样走也走不到尽头。
于是她的心,悄悄收紧。
地府已很有一段时间没得安宁了。
秦广王大殿中,数百支牛油巨烛将整个大殿照耀得***通明,鬼役文案川流不息,时时有文案役捧着一堆已批好的文卷匆匆出殿,可是抱着待批文案入殿的更多。秦广王独踞案前,运笔如飞,一本接一本地批着案卷,可是案头文卷仍是堆积如山,且有越来越高之势。
身边鬼仙,秦广王身体是不会累的,然而日复一日、每日批复数千案卷,实是极为劳心耗神的一件事。他只觉得,几百年来都未如此累过。不过看着案头的文卷,秦广王即刻抖擞精神,朱笔饱蘸,飞快地作着批注,片刻功夫案上一卷厚册已然批完。
此际除平等王外,其余八殿阎王也与秦广王一样,忙得不可开交。五百万死魂亏空,可不是轻易补得上的。就算一众阎王每日能够补上五千缺额,也要奋战千日,方可功成。距离上界下来巡察时间越来越近,哪位阎王都不敢懈怠了。内中因为秦广王亲自下令启动大阵,耗用了五百万死魂,责任最大,因此也最是勤力。
要填补死魂亏空无外乎两法,一曰开源,一曰节流。所谓开源,即是将可入狱可不入狱的,统统送下各狱去;应判五十年的,改成二百年;只应入第一狱的,直接批个十八狱走遍,如此等等。所谓节流,则是那些该出狱轮回的,寻个借口尽可能留在各狱之中,除了那些限定了轮回命数的大人物外,余者一概不与放过。
工作浩繁,可想而知。才几日下来,秦广王业已批文卷批得眼睛发花。
但这又不是小事,卷上轻轻一笔,就是某个死魂多添了数百年的劫难。将油炸五十年的判成火烧二百年不会有事,但如将一个三世大孝子弄成入狱五十年可就不成,被有心人向上面一捅,绝对是件盖不下去的大过失。这等事还不能假手下人,须防有人暗中陷害,趁机胡批一气,因此各殿阎王于是都只能亲力亲为。就算胡批乱断,也是得有个限度,不然难以向上面交待。
这等非常时期,本来是经不得打扰的,可是偏偏人间界乱象纷纷,一个又一个需要特殊对特的人物化魂前来,其中有许多还是薄上未到轮回时间的,其中自然有不少修道之人。众阎王累得头晕眼花之际,手下一松,各自都批了几个人入狱受苦去了。事后发觉不对时,已是过了数日至数十日不等,于是查藉,提人,放行,又是一番好忙。而那些不该入狱的,就算是运气最好的也下过了数回油锅。这里有几人道行高深,乃是要带着道心去轮回的,离行前心中怨恨,自不必说。只是不知这几人轮回后能修成什么样的功果,是否会回忆起在地府中的点滴往事。
然而各殿阎王即有近忧,也就顾不上这些远虑了。
“王爷,大事不好!”一声凄厉喊叫自殿外传来,颇有声嘶力竭之势。
这一声叫,令刚过了三天清静日子的秦广王手一抖,叭的一声笔上朱墨滴落,在薄记上染了一大片。
“何事如此惊慌?”秦广王被打断了工作,盯着冲进殿中的一名鬼役,面色极是不善。
那鬼役呈上一本薄册,道:“小的近日清点贵宾册上列名的贵人,发现数日前有一名贵人应该到阴司报道,结果现在三日过去了,进入酆都的死魂中却仍未见此人。”
秦广王面色登时一变。地府各殿都备有一本贵宾册,上面记述的是已经身有功果或者因缘,后世有望继续修行,可能羽化飞升或者至少得个尸解道果之人。这等人一旦修成,功业位阶都远比十殿阎王这些鬼仙为高。因此不知道自哪一代阎王始,创了这本贵宾册出来,上面记述的全是这类人。
只要列名贵宾册上,来到地府时处处都会得到极高礼遇,除了天条明文规定不能破除外,其余的约束都是可有可无。就是命中注定需要入狱几十、上百年的,这些辰光也大多在与各狱阎王推杯换盏、感慨大道苍茫中度过,那些什么油锅铁钎、烙火冰锥,自然是半点也不会加身。
这等人的轮回命数也不皆是定死的,往往一世轮回,册上已定的命数就会生出些变化来。这些变化之生,则是由此人在这一世中种下的种种因果而定。甚至有些大机缘的,积下的因果直接可以改变数世甚至十数世的劫数运程。也正因如此,这些地府贵人结束一世轮回,重回阴司的时间也不固定。但那十本贵宾册乃是前代有大神通的一位阎王所制,他升迁金仙后又专门回到地府重新炼制过这些贵宾册,因此册上实有大法力在。每一位册上列名之人一旦进入地府,都会在册上有所显示。
这十本贵宾册中,全是当年那位阎王回护同僚后辈的拳拳之心。
须知升仙之人个性迥异,并不皆是无缘无故的宽洪大量,特别是那些从天下贬下来的,更是不能轻易得罪了。假若地府一众有司在这等人落难时重重刁难,等人家一遭功行圆满重回仙界,恢复了大神通大法力,那还能轻易放过了这些个微不足道的地府鬼仙?
还有些人,在入地府时偶尔会显出种种特异之处,往往就是开始积攒轮回功果的第一世。这就需要各殿阎王在审问时细加辨别,将他们找出来,尽量优待。日后他们如修成正果,当然也就不会忘记初次施与恩泽的各位阎王鬼役们。但这些初获轮回因果的,因果之力薄弱,往往此后数世甚至数十世显露不出因果轮回,与寻常死魂并无不同。在这等时候,贵宾册便是至关重要,只消册上列名,便不必担心会将他们与寻常死魂混为一谈。
因此地府为王,内中实有大学问。能够执掌贵宾册的,则必是各殿阎王的得力心腹。
贵宾册上之宾,应到而未到,那会去哪里?
秦广王面色阴沉,问道:“此人是谁?”
那鬼役压低声音,回道:“是人间界当朝国师,孙果。”
卷三 碧落黄泉 章六 生死路 下
營外的大将军愕然回首,但见苍野尽头先是一道黑色龙卷冲天而起,然后挟雷霆万钧之势,风行电掣般向这方行来。醉露书院虽然两下尚相距甚远,但脚下大地已开始隐隐颤动。穷尽目力可看到那高无止尽、粗达数里的恐怖旋风实是由无数个高速旋转的涡流汇聚而成,相伴而来的,是无形无质的威严,那是不容亵渎、不容质疑的威严,时时刻刻都是高高在上。
在这怒潮般扑来的威压前,大将军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旁边侍立着的将军则连退数步,周身铠甲不住震动,勉强立定脚步。校尉们则泰半翻倒于地,不住挣扎着想爬起,可均是手脚酸软,即使有人站起,也是摇摇晃晃,全然稳不住身形。
第一道威压如潮水般席卷而过,营外七千暗刃鬼众已溃不成军。将军已是如此,鬼卒更是不堪,大部分暗刃鬼众已瘫倒在地,动弹不得,奇怪的是,尚有一小半却仍屹立不倒。
见那些仍然屹立的暗刃鬼众眼中光芒变幻不定,由藏青逐渐转为暗蓝,大将军心中已暗叫不好!
果然,那些双眼中光芒完全转成暗蓝色的暗刃鬼众猛然一声咆哮,手中兵刃已挥向刚刚还在并肩杀敌的同僚。那些未能完全转换的暗刃鬼众仍受制于威压,十成力量发挥不出二三成来,转眼间就已死伤惨重。校尉和将军受影响较小,危急关头亲自上阵,这才挡住了阵前倒戈的暗刃鬼众们。
能够逼迫低级魔物服从自己,这等威压,仅是苍野中极少数上位者方有的神通!
大将军极目远眺,蓦然发现那道黑色龙卷前竟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黑色龙卷气势磅礴锐不可挡,却对那人没有丝毫影响,反而象是跟随在那人身后正向这边行来。随着他的逼近,苍野大地开始有节律地震动,应和着他的脚步。
这时大将军已看得清楚,那道黑色龙卷并非是什么法术生成,也不是哪位魔神的异象,而是此人法力外溢,从而引发苍野冥气激荡,在其身后汇聚生成了如此恐怖的一道龙卷。
那人步伐貌似缓慢沉稳,来势却快得异乎寻常,从大将军发现他的存在,只一转念,那人已来到暗刃鬼众阵前。数千拦在面前的暗刃鬼众,在他眼中似乎根本不曾存在般,他的步伐姿势速度没有半点变化,径自向大营正门行去。
这人高仅五丈有余,论体型与大将军之主魔神鬼车相去甚远,甚至不如鬼车一个头大。且身躯隐隐透明,分明是苍野中最不稀奇、也是魔物最低等形态时方会出现的影雾构成,唯一的异象只是这些影雾不同于寻常魔物,金莹点点,恍若缀就千万星辰的无尽天幕。
身形决定威能,这是苍野中一条不成文的规律。在这个方向的苍野极深处,栖息着黯渊之主冥凤,据说它双翼展开足可覆盖千里之阔。而鬼车平日本体浮游于苍野云宵之上,虽无从探知大小,但至少也是以十里计量。眼前这人显示出来的本体高不过五丈,与众魔神相较,完全连蝼蚁都称不上。可是不知为何,大将军无论是看着他那双闪耀着湛蓝光辉的双眼,还是望向身体里千万颗星辰的某一颗,都会自意识深处生出战栗,那份恐惧,并不弱于面对鬼车之时。
他大步走向军营,每一步落下,都会引起苍野大地的轰然震动,岩石构成的营栅摇晃不定,石屑纷纷落下。在他面前,数千暗刃鬼众如同浪潮般向两边分开,没有一个胆敢拦在他前行道路上。这些暗刃鬼众一边后退,一边还在互相狠斗厮杀。而他每一步踏出,就会有一波如狱如山的威压呈环形发散,席卷整个战场。于是又有许多暗刃鬼众不堪重负,瞳孔中色泽转作暗蓝,向身旁同僚挥起屠刀。当大部分暗刃鬼众倒戈时,场上的局势已变成屠杀,只有百余名校尉将军率领着千名暗刃鬼众苦苦抵抗。
此时在他与大营之间,只有一个大将军孤零零地站着。
他哼了一声,身体猛然一抖,体内千点金星呼啸着尽数飞出。这些金星一离开他的身躯,立时化成一只只半尺大小的金色虫子,宛然便是焢内丹幻化成的模样。醉露书院千只虫子各自寻了一名暗刃鬼众,飞扑过去大啃特啃,在那张可以张大到一尺的畸形巨口下,暗刃鬼众无论是身躯还是钢甲,都同样脆弱,同样不堪一撕。嚓嚓嚓嚓,苍野中一时间回荡着令人牙酸的啃食声,就连那些暗刃鬼众发出的连绵不断的惨叫也无法掩盖住这恐惧的声音。
这些金虫本身都散发着令大将军都感到战栗的威压,那些校尉将军就更是难以抗拒。哪怕是单只的虫子,若论威压品级,只怕也不在来人之下,远远超出了大将军的品级。有些校尉或是将军还能够勉力支撑,试图抵抗时,他们所面对的金虫身体上就会蓦然张开数只至数十只魔眼,魔眼一开,暗刃鬼众的将军校尉们立时被束缚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金虫喷出一道细细墨绿丹线,直接穿透自己头颅。
转眼之间,除了一个大将军外,所有还在反抗的暗刃鬼众都被这千只金虫啃食得干干净净!大部分金虫心满意足,蜂拥归巢,融回他的体内,仍有百余只金虫意犹未尽,将已归顺的暗刃鬼众也扑倒在地,接连啃食了四五百人,方才罢休。
见大将军仍不肯让路,他只随意一挥手,啪的一声,一道无形大力已将大将军击得横飞数百丈,重重摔落在地!这一摔力道极重,大将军浑身甲胄已完全扭曲变形,阴气法力也被击散大半,一时间挣扎着,完全无法爬起来。
那森寒的声音又自空中落下:“回去告诉鬼车,想取我纪若尘的头颅和这营中的轮回之力,让它自己过来!光派你们这些小虫子来有什么用?”
他看都未向大将军这边看上一眼,伸手推开军营大门,大步走了进去。三千归顺的暗刃鬼众也跟着鱼贯而入,然后轰隆隆一阵巨响,两扇巨大营门徐徐合拢。
大将军挣扎半天,好不容易才爬起来,步履蹒跚地向苍野深处行去。虽然纪若尘放过了他,但挥手之间已打散了他休内九成冥气,茫茫苍野的法则即是弱肉强食,以他现下的能力,能否安然走回鬼车身边,仍未可知。
“大人!大人!您可回来了!”玉童喜极而泣,飞扑上来。然而距离纪若尘尚有十丈时,就如撞在一道无形墙壁上,猛然弹了回去。他这才省起自己身份,登时一阵寒气自心底生起,立即噤若寒蝉,退向一边。
纪若尘此际身高五丈,周身星芒点点,双目蓝焰如欲喷出,背后影雾飞散,张扬出数十丈外,遥遥望去,有若面面旌旗,可谓气势涛天。他行到大营中央,发觉原本那张八仙椅已是太小,根本容不下他的身躯。而一点青莹仍飘浮于八仙椅上方,平时足够悬在他头顶的高度,此刻却仅仅平他胸口。
看到这点青莹,他贲张的气势才慢慢平复下来,于是扫了一眼大营,目光定在了原本中军大帐所在的那一汪灰水上,问道:“这是什么?”
玉童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道:“这是冥海源液池,以百名上品阴物献祭,经九道秘法可成,有汇聚阴气之效。此池功效是如果将营中及左近所生冥卒投入此池,便会自行聚合生成新的冥兵,冥兵品阶与营中最上品的冥兵一致,只是数量上就要少上很多了。”
纪若尘点了点头,嘉许道:“不错!这个池子是谁建的?”
玉童虽然心头狂喜,可也不敢张狂,恭顺地道:“是小人记得地府中载有此法,又见营中守卫单薄,便试了一试,没想到果然成功。这都是托大人的福。”
冥海源液池功效如神,自不必说。本来以这军营所处之地的冥气品阶浓度,新生的冥卒都该是十三四等的阴兵,经历过长年杀戮,吸够足够多的冥气,方有机会进阶。成功进阶者百中无一。现今有了这冥海源液池,不光直接省去了冥兵进阶的时间,而且若论损耗,只怕也要少于自然进阶。
玉童身怀如此秘术,此前却是瞒下不说,认真论起来,玉童的忠心程度当然有些不妥。醉露书院
然而他此际全未将这些放在心上,而是挥手将那将军叫来,双目中蓝芒大盛,刹那间就将那将军全身上下穿透,甚至直迫入他的识海中去。但那将军昂然立着,分毫也未受到他扑面而来的涛天魔威影响。
“你已开了灵智,很好,以后这营中所生军卒,便都由你来带领。”纪若尘吩咐完毕,便令那将军自行收拢编整归顺的三千暗刃鬼众,将他们一一投入冥海源液池中,转化成斩神冥兵。
麾下将军竟然开了灵智,这也绝不是件小事。这说明这名将军前生必是有因果、有大功业或是大罪孽之人,绝非无名无姓之辈。以苍野中的规矩,这等自行开了灵智的魔物,以后都是有望进阶魔神的。只不过当中需要花上一万年还是两万年,就不知道了。或者应该换句话说,魔神的门槛即是需要自行开启灵智。
不过这件大事,此时他也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他半跪于地,只凝望着浮于空中的青莹,若有所思。
难以言喻的沉郁悄然笼罩了整个大营,玉童早已躲到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去了,那些被驱赶往冥海源液池的暗刃鬼众也不由自主地远离他身周百丈之地,宁可绕上个大***,从大营后部进入冥海源液池。
大营中央,逐渐空出一块百丈方圆的空地来。
他身躯猛地一震,体内千点金星一一亮起,宛如从沉睡中醒来,每一点星芒都变成一个小小的焢,千只焢一齐发出尖啸,啸声直冲天际。焢一成形,立刻就不再受控制,纷纷挣扎着想要飞出他的身躯,但都似撞在一道无形壁障上,一一弹回。这些焢凶性更甚,更加大声地叫着,身上金光大盛,前赴后继地扑在那无形壁障上,一边狠命地撞,一边拼死地咬!
自外看来,纪若尘身体不断凸起,又凹下,不知体表之下有多少虫子正在一个叠一个地爬行,实是恐怖已极!
但他面色宁静,只有双眼中偶尔射出的一缕蓝焰方泄露了一丝现下的痛苦。
焢凶焰大炙之际,本是安宁浮于空中的青莹忽然动了,闪电般绕着纪若尘旋飞七周后,青光大盛,竟将整个大营连同上方的天空都染上一片蒙蒙青色!青莹发出一声清越的啸声,宛若凤鸣九天,听闻得这道鸣声,大营内外无数鬼兵阴卒登时阴力涣散,力气全失,纷纷跌倒在地。就连那开了灵识的将军也站立不稳,坐倒在地上!
在军营角落中的一处营帐里,玉童面色惨白,不住寻找着可以将自己耳朵堵起来的东西,一边如疯了似地叫道:“怎会是她!怎会是她!不是的,这不可能!啊!我不要听,我不要听!饶命,饶命啊!”
千只小焢乍听凤鸣,均呆了一呆,接下来却更加如同发疯般拼命撕咬,想要突破眼前的无形壁障。空中青莹似是被焢激怒,一声呼啸,直向纪若尘胸口冲来!
尽管身受千虫噬体之苦,他面容仍是宁定无波,一伸手就将青莹牢牢握于掌中,生生阻止了青莹想要扑进他身体的冲势。青莹似是不肯罢休,在他掌心中犹自不断跳跃、鸣啸,声声充满高傲和挑衅的意味,仿佛对着千只焢下达战书。而千只小焢也如发了疯般,一边不住鸣叫回应,一边撕扑啃食着他的身躯,想要出来。
这些焢并不是原本如此悍勇,倒象是恐惧到了极处,反而化作拼死反击的疯狂。
他掌上燃着熊熊九幽溟焰,将青莹包裹其中。尽管青莹此时一跃一鸣间带动的大威力均不似是苍野黯渊中所应有,但仍无法脱出九幽溟焰的围困。而此时他胸口处,文王山河鼎也光芒大盛,不断喷出冥火,修补着被焢啃食的身体。
他以一已之力,生生将青莹与焢分开。但无论青莹抑或是焢,论境界均已晋身魔神之境,远非寻常魔物可比,纵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力,也能运使得气象万千!单以他现如今的修为,只应对一边已是应接不瑕,如何能够同时力抗两边?
那青莹,还隐隐含有大道苍茫之意在内,令人只消与它对上,便会暗生面对浩瀚天地无力抵抗的感觉。
只数息功夫,他已应付维艰。看到掌上燃着的九幽溟焰逐渐染上一层青色,纪若尘面色大变!青莹忽然化作一片如水青光,竟然自九幽溟焰中脱出,恰如凤舞九天,浮于纪若尘头顶,不住盘旋。
青莹脱困,他胸中的文王山河鼎也支撑不住,于是纪若尘一声闷哼,胸口突然破了一个大洞,千百只焢一涌而出,如一道绚丽的喷泉!
一只只焢甫离开他的身体,就尖啸着,前赴后继地向空中青光扑去!那一张张扩展到了极处的巨口中,密密麻麻的细牙寒芒闪闪,更有不知多少条细如发丝的墨绿丹气,不住射向空中的青光!
“焢!!你敢不回来,今后纵是上天入地,我也必要灭你轮回传承!”他疯狂地向空中汇聚成流的焢咆哮!
焢回应的是一片更为凄厉的啸叫,仍是飞蛾扑火般投向空中浮游的青光。而青光的回应则是洒下千点光雨,每来一只焢,便将一点光雨洒入焢的口中。焢本性贪婪,吞噬一切,这点光雨于它便是无上美味,当然一口吞下。然而这道美味实在太丰盛了些,光雨入口,焢的身体便极速胀大,转眼间金色褪去,青色暗生,随后砰地炸开,化成一缕青烟,随风而去。
前车之鉴尤在眼前,但后面的焢就似完全没看到前人的下场,仍是争先恐后地向点点光雨扑去。焢知道,青莹定会置它于死地,而青莹中所蕴含的乃是凝炼了无数世的因果轮回大力,它就算身为魔神,也根本无从抵抗。与其如此,还不如拼死吞了青莹,一来可以一饱口腹之欲,二来拼一个同归之尽。
千只焢转瞬间皆爆体而亡,空中只余最后一点青莹。所有的焢,都可说是撑死的,这可说是嗜口腹之欲的焢的最大死穴。
最后这一点青莹绕着纪若尘旋飞三周,显然得极是依恋,而后长鸣一声,一飞冲天,在极高处化成一片绚烂之极的青色霓虹,勾勒出一个如水般的婉约身影,安静、柔和,只来得及向他望了一望,便在苍野的无尽高空消散开去。
千只焢离体而去后,纪若尘身躯实已破烂不堪,然而他只顾着凝望天空,直至最后一缕青光也渐渐散去时,那双湛蓝冥瞳中似悲伤、若欢喜、如明悟、或迷茫的狂乱蓝焰方才平复,失去了一切热力,归于极度的冰冷。
影雾缭绕间,他身体已恢复成往昔模样,在八仙椅中坐下,忽然淡淡地道:“你以为你跑得了吗?”
数丈之外,一只拇指大小的金色小虫一下一下地蠕动着,贴着军帐帐角的阴影处,正想要悄悄溜走。那正是一只极小的焢,几乎没有任何力量,因此也就不会引人注意。听到纪若尘的声音,它全身猛然僵硬,从尾部悄然张开一只魔眼,四下张望着。
一阵天旋地转后,它已到了纪若尘面前。焢身下是一朵由九幽溟焰化成的莲花,它就趴在莲蕊上。
焢身体上张开数只魔眼,悄悄向纪若尘望去,见他正宁定地望着自己,不禁全身又是一僵,然后瑟瑟发抖。忽然,焢看到他那双湛蓝冥瞳中央一阵变幻,自己的身影竟然清晰地浮现在冥瞳中央,不禁骇然欲绝,尖叫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