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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21章

  第六道指令落下的瞬间, 幸司衍周身气息骤然降至冰点。

  肌肤相贴,唇瓣相依,于他而言已是极限。这“唇舌交缠, 相濡以沫”, 已非简单的触碰, 而是最亲密道侣方可行之的私密。

  他此生无意于情爱,更无意结道侣,何况眼前女子身份特殊,是他那名义上的侄媳。此等悖逆伦常, 违背道心之事, 他绝不可为。

  “妄想。”他薄唇吐出两字。

  话音未落, 体内积蓄起浩瀚如海的灵力, 骤然逆行, 与阵灵之力抗衡。

  苍青光芒自他体表迸发, 衣袍猎猎作响,周围空气发出嗡鸣响声。

  可此时只剩两层灵力的他,如何与阵灵之力抗衡,几息后, 那股苍青色灵力已败下阵来,被无形压制。

  “噗!”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幸司衍口中喷出, 点点殷红溅在苏轻沫湿透的衣襟和她苍白的脸颊上。

  他身形踉跄,清冷如玉的面容上眉心紧蹙,显是受了不轻的内创。

  指令的束缚骤然一松。

  “道尊!”沈轻沫只觉得那股一直推着她的力量突然撤去,身体也能动了。

  她想也未想便扑上前,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您……”她声音哽咽,本想让他别反抗了。

  可这无异于让她同自己合欢,向来谨守本分的她, 如何能开的了这个口。

  她扶着他沉重的身躯,一步步艰难地向屋内床榻挪去。

  幸司衍似乎想推开她,自己行走,可方才那一下强行逆转灵力的反噬太过剧烈,他此刻经脉滞涩,灵力紊乱,竟连站稳都勉强。

  短短几步路,走得无比艰难。

  终于挨到榻边,苏轻沫用尽力气想将他扶上去,却因他骤然失去支撑的力量,被他带得一同向前扑倒。

  “嗯……”

  两人双双跌倒在不算宽敞的木榻上,木床被二人一推发出“吱呀”声响,所幸并未坍塌。

  幸司衍在下,她在上,整个人毫无间隙地趴伏在他胸口。

  隔着一层湿透的青色衣裙和同样单薄的苍青道袍,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以及其下心脏略显急促的跳动。

  方才喷洒的鲜血气息混合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还有她自己慌乱的心跳,交织成一片令人晕眩的暧昧。

  苏轻沫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指尖却不小心按在他紧实的小腹,触感温热。

  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脸颊红得几乎滴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混合着先前他溅上的血点,更显狼狈凄楚。

  “道尊,您、您要不就……”她趴在他胸口,仰起满是泪痕的小脸,声音又轻又颤,满是羞耻和绝望,“我们……就依了那阵法吧?早日破阵,早日出去,再这样下去,您会……”

  “不行。”幸司衍闭着眼,薄唇紧抿,声音因受伤而低哑,却不容置疑。

  即便意识因反噬有些模糊,那份固守的原则依旧如磐石。

  “可是……”苏轻沫的泪水滚落,滴在他颈侧,“那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帮您?您需要什么?灵石?丹药?”

  幸司衍没有回答,他正全力以内息梳理体内乱窜的灵力,镇压反噬。

  这阵灵之力诡异,似乎能放大他强行逆转灵力造成的伤害,数倍反噬。方才那一下,看似是他自伤,实则有两成力道被阵灵借力打力,反震回来。

  见他眉宇间痛苦之色愈浓,气息也越发微弱,最后竟晕了过去。

  苏轻沫心急如焚,她看着身侧之人。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曾听爹爹说过,修仙者若灵力受损,需及时补充灵力或服食天材地宝。可,此处哪有灵石?但此地灵气盎然,又是他幼时故居,说不定附近就有灵草灵芝!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她小心翼翼地从幸司衍身上爬起来,替他拉好微微散开的衣襟,又用袖子轻轻擦去他唇边的血迹。

  他双目紧闭,对外界毫无反应。

  “道尊,您等我,我一定找药回来救您。”苏轻沫低声说完,转身便冲出了木屋。

  她一路上仔细查找,普通植物草药不少,可哪里有半分灵草的影子,最后才行至寒潭。

  极阴极寒之地,往往也孕育着至阳至纯的灵物,这是爹爹商海沉浮时听来的奇谈。她不知真假,但这是眼下唯一的希望。

  凭着模糊的记忆和直觉,苏轻沫在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过后,轰隆隆一阵惊雷。雨水由小变大。苏轻沫救人心切,也顾不上找躲避的地方。

  穿越草丛时,被汗水和雨水湿透的衣裙很快被沿途的荆棘灌木刮得更加破烂,手臂、小腿上添了无数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她亦顾不得这些,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穿过一片阴森的林子,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前方是一处陡峭的崖壁,崖下寒潭幽深,水色沉碧,寒气缭绕,正是之前幻境中出现过的地方。

  苏轻沫冻得打了个哆嗦,目光急切地在崖壁上搜寻。忽然,她眼睛一亮,在靠近潭水上方约丈许的崖缝中,一株通体莹白,形如灵芝的植物正静静生长,周围隐隐有灵光流转。

  是灵草!她曾在一本记载天材地宝的书中见过。

  可那处崖壁近乎垂直,湿滑无比,下方就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苏轻沫咬了咬牙,脱下早已破烂不堪的碍事外裙,只着单薄的青色中衣和藕荷色亵裤。她找到一处略微缓和的坡度,手脚并用地开始向上攀爬。

  崖石冰冷粗糙,很快将她柔嫩的手掌磨破,鲜血混着石屑,每一下抓握都钻心地疼。

  尖利的石棱划破她的手臂、腰侧,留下一道道血痕。

  有几次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指尖死死抠住岩缝才没掉下去,惊出一身冷汗。

  她不敢往下看,只盯着那株越来越近的灵草,心中默念,就快到了,就快到了……差一点,只差一点。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株灵草。触手温润,带着奇异的暖意,与周遭寒气截然不同。她心中一喜,小心翼翼地将它整株采下,握在掌心。

  然而,就在她采下灵草的瞬间,脚下借力的石块骤然松动!

  “啊!”惊呼声中,苏轻沫连同那块松动的石头一起,直直坠向下方的寒潭。

  “噗通!”刺骨的潭水瞬间将她淹没,那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此前有幸司衍的灵力相护,才勉强未被冻伤。

  道尊!她心里默念着,他绝对不能有事。

  她拼命挣扎,挥动双臂向上浮,怀中的灵草却紧紧攥着不曾松开。

  好不容易冒出水面,她剧烈地咳嗽着,奋力向岸边游去。

  当她浑身湿透、颤抖着爬上岸时,几乎已力竭,身体也被冻得几乎没了知觉。

  单薄的中衣和亵裤紧贴在身上,破损处窈窕的曲线隐约可见,露出更多带着血痕的肌肤,在寒风中起了一层细栗。

  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不断往下淌水,狼狈不堪。

  她瑟瑟发抖,可她顾不上这些,也顾不上冷,只将紧握的灵草举到眼前,确认它完好无损,才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

  便一刻也不敢耽搁,拖着冰冷沉重的身躯,踉踉跄跄地往回跑。

  回到木屋时,幸司衍依旧昏迷不醒,气息似乎比离开时更弱了些。

  苏轻沫跪在榻边,看着掌心莹白的灵草,又看看昏迷的幸司衍,犯了难。

  这灵草该如何用?熬煮?听说会散失灵力。捣碎?又恐失了药性。她一介凡人女,对此一窍不通。

  情急之下,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脑海。她想起曾听过的志怪故事,有仙人以口渡药,化开灵力……或许,这样可以?

  这个想法让她脸颊发烫,可看着幸司衍苍白的唇,心一横。

  她将灵草小心地放入口中,用牙齿轻轻咬碎。一股清甜中带着微涩的汁液在口中化开,同时一股温和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蔓延向四肢百骸,让她冰冷的身子都暖和了些。

  她俯下身,凑近幸司衍。

  此刻他毫无防备,俊美的面容因失血而略显脆弱,长睫静静垂着,薄唇微抿,颜色浅淡。

  苏轻沫的心跳如擂鼓,竟升起要亵渎神灵的罪恶感。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比之前那次被迫的触碰,感觉更加清晰。

  他的唇很柔软,微凉,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她笨拙地伸出舌尖去试探,一点点撬开他的齿关,将口中已化为流质的灵草汁液,混合着清甜的津液,一点点渡了过去。

  起初,幸司衍毫无反应。

  就在苏轻沫焦急,想着是否方法不对时,她感觉到,被她渡过去的灵草汁液似乎被本能地吞咽了下去。

  紧接着,昏迷中的幸司衍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无意识地,轻轻吮吸了一下她的唇瓣,仿佛在汲取那源源不断渡来的,带着灵力与生机的暖流。

  “唔……”苏轻沫轻轻一颤,这个细微的回应让她心尖发麻。

  那触感……竟比之前同幸奕辰亲吻,感觉要好上太多。

  幸奕辰的吻总是带着几分刻意,而此刻,哪怕是无意识的回应,也显得格外……纯粹,甚至让她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月退心不由自主地已是湿意潺潺,她忍不住主动地与他贴合得更紧,舌尖也与他的交缠在一处。

  她立刻在心中痛骂自己:你怎能如此不矜持!道尊是为救你才受伤,你却在想什么龌龊心思。

  可骂归骂,她渡药的动作却未停。

  灵草的汁液混合着她口中淡淡的甜香,一点点哺入他口中。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原本紊乱微弱的气息,似乎在这灵力的滋养下,渐渐平稳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口中的灵草药力似乎渡尽了。苏轻沫正想退开,昏迷中的幸司衍却像是感知到那温暖柔软的源泉即将离去,竟下意识地手臂一收,将她更紧地搂向自己,原本无意识轻吮她唇瓣的动作,也加深了些许,亲吻也陡然变了味道,缠绵而暧昧。

  “嗯……”苏轻沫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箍在怀中,唇舌被他生涩却执拗地纠缠。

  灵草的清甜气息在两人唇齿间弥漫,混合着彼此陌生的气息,带来一阵阵令人眩晕的悸动。她生涩地回应了一下,便羞得不敢再动,只觉浑身发软,脸颊烫得惊人。

  这个意外绵长的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苏轻沫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幸司衍箍着她的力道才缓缓松开,呼吸也重新变得均匀绵长,似是沉入了更安稳的沉睡。

  苏轻沫慌忙从他身上爬起来,捂着滚烫的脸,心跳久久不能平息。

  她偷偷看向幸司衍,他唇上沾染了水色,比之前多了几分血色,眉宇间的痛苦也舒缓了许多。

  阵灵那“唇舌交缠,相濡以沫,两刻为限”的指令,竟在这样一场意外又暧昧的喂药中,阴差阳错地完成了。

  幸司衍恢复意识时,唇上残留的一丝奇异触感,温软,湿润,带着淡淡的清甜药香,以及一丝极淡的、属于少女的桃花暖香。

  紧接着,是体内原本滞涩剧痛的经脉,此刻被一股温和醇正的灵力缓缓滋养着,那灵力属性中正平和,与他自身功法隐隐相合,正有效地修复着他的内伤。

  而这灵力的来源……似乎,与唇上那残留的感觉,有某种联系。

  他倏然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木屋房梁,他正躺在榻上,身上盖着那床素色被褥。屋内光线昏暗,已是傍晚。

  记忆回笼,最后停留在他强行逆转灵力对抗阵灵指令,导致反噬吐血,被苏轻沫扶回榻上……

  然后呢?

  他隐约记得,昏迷中,似乎有一道温暖柔软的气息靠近,带着令人舒适的灵力,渡入他口中,缓解了他的痛楚。

  那感觉……有一个绵软的东西,与他的舌纠缠不休。

  幸司衍撑起身,体内伤势虽未痊愈,但已稳定。他目光扫过屋内,不见苏轻沫身影。

  只有屋角,那件她换下的、原本湿透的青色衣裙,似乎被简单搓洗过,晾在那里,还在滴滴答答地淌水。

  而地上,零星几点未干的水渍,从门口蔓延到榻边。

  他心念微动,起身走到门边。

  推开木门,暮色四合,院中寂静。然而,在井边不远处的青石板上,他看到了几点暗红的、已然干涸的血迹,痕迹新鲜。

  旁边,还有几片被匆忙遗落的、沾染了泥土和血渍的破碎衣料,颜色正是她之前所穿青色中衣的料子。

  她出去过。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那救了他的灵药,从何而来?

  一个隐约的猜测浮上心头,让他素来平静的心湖,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是……她去寻了药?那寒潭附近?所以弄得一身伤,衣裙尽破?

  若真是如此,那渡药的方式……

  幸司衍抬手,指腹轻轻抚过自己的下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柔软的触感。

  他眸色深沉,那双向来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愕然之下心已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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