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如何折辱清冷仙长》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大 中 小

第58章 他叫孟慈,是个大夫。


第58章 他叫孟慈,是个大夫。

  可为什么回忆仍未结束。

  这样的折磨, 到底要到何时方休呢。

  她在悬崖下躺了一整夜,就在血几乎快要流干,意识也远去了, 人差一点, 差一点就能跟父母团聚的时候。

  有只微凉的手摸到了她。

  那人是居住在附近的医师, 上山来采药的, 崖下的草太深太密, 她毫无声息,人之将死,他脚下一个趔趄, 一不小心踩到了她,吓了一大跳。

  拨开草丛,倒吸了口冷气, 忙念了声阿弥陀佛,慌忙丢了药篓,跪下身,伸着两只手去摸她的鼻息,伤势。

  “可怜人。”

  他不忍地念着。

  小心翼翼替她处理了伤势, 扎了个草垫子,一步步,颤颤巍巍将她拖回了家。

  刚醒来的时候,她像个死人。

  怒火烧尽了,便成了死灰堆。

  她不会说, 不会笑,连眼皮也不动一下, 只木然地望着头顶的房梁,任由那个人给自己换药。

  那个人说话罗里吧嗦, 婆婆妈妈,每处理一处,便要倒吸了口凉气,念一句阿弥陀佛。

  她本已心灰意冷,一心求死,却被他念得不得清净,忍无可忍。

  终有一日,用尽全身力气,大骂了声:“闭嘴!”

  “啊哟!”那人吓了一大跳,怀里的瓶瓶罐罐洒了一大半。

  没过一会儿,又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凑上前来,两只清澈的眼里闪烁着感动:“你醒啦?你能说话了?阿弥陀佛,老天爷!”

  刘巧娥额角绷出青筋,气得直想将这人送去见他的佛祖,手指却只能无力地动了动。

  这是个书生打扮的少年,小鹿般的眼睛,生得很俊秀,但远不至于俊美出挑得令人一见难忘。

  跟慕道瑛俊逸的容貌相比,他显得十分普通。

  少年说,他叫孟慈,是个大夫。

  -

  最开始,刘巧娥恨透了孟慈。

  恨他为何要救下她,为何要阻止她跟父母小弟小妹们重逢。

  恨他像个老妈子一样,成天围着自己罗里吧嗦,苍蝇一般嗡嗡乱叫,“阿弥陀佛”来,“阿弥陀佛”去。

  她对他恨,也是对这世上一切人一切事的恨。

  她仇恨老天的不公,恨不得让这世上所有人都遭遇自己的苦痛。

  恨不得这世上所有人都死了,她才觉得痛快,拍掌叫好呢。

  但她更恨的是自己,恨自己自以为是,妄自尊大,把自己活成个村头大戏台子上的小丑。

  她药也不肯喝一滴,成日里紧闭着嘴唇,一言不发,木然等死。

  孟慈便说她戾气太重,每天换完药,便硬拉着她,坐在她面前对她念经。

  她气得想要大叫!想要锤床,想要杀了这人!

  却可恨身体动也不能动,只能听他嗡嗡乱念,念得耳朵都快起了茧子,

  她从一开始的怒不可遏,到后来的无能狂怒,到最后的生无可恋,心如死灰。被包成个粽子一般,只露出两只无神的双眼。

  他却高兴极了,觉得已经感化了她的戾气,念得愈发卖力了。

  到后来,她能说话,能下床了,经常用最尖锐的话来刺他。

  他却摇头说,可不能说这些话,又要念佛。

  她恶狠狠说:“成天念你的佛,你怎么不干脆剃个光头去寺庙里当和尚?”

  那人摸摸自己乌黑的长发,傻笑了几声,“和尚要剃发,我可舍不得。”

  “你去死吧!”她气得大叫。

  -

  她从来就没见过孟慈这么自以为是家伙!

  能下地稍微走动之后,她就要走。

  孟慈非不让,说她还没好透,就这样走,会留下病根的。

  她说关你什么事。

  他却说,她是他救回来的,命就是他的,她要对他这个大夫负责。

  说话间,这小鹿般的少年严肃了神色,挡住了门扉,难得没再调笑,表现出了个大夫的威严。

  好吧,好吧,反正她也无处可去了。

  她忍气吞声,留在他的草庐。

  日子一长,他发现她不识字,怕她无聊,兴致勃勃要教她认字。

  那天,他翻箱倒柜,将柜子里的书扔了一地。

  最开始是拿着医书,指着这上面的字一边教她念字,一边教她认草药。

  “要是你以后又受了伤,就能自己采药啦。”

  再往后,他便捧了本诗经来笑眯眯教她念关雎。

  这是《诗》开场第一篇,任谁学《诗》总避不过去的。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老大不满:“嘴里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少年浑然不知,且吟,且停,仿佛沉醉了。她被他酸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一曲念完了,他这才合上书微笑说:“这是男女恋爱的情歌,我念一句你跟我念一句可好?”

  真是春天到了,他念着书也发起骚来,嗓音柔得几乎快滴水。她恶寒。

  她虽然当过宋迁的炉鼎,之后又拜入合欢宫,但还是个从未体会过少年情爱的小姑娘。

  孟慈用那含笑的,水润的,小鹿般的大眼,期待地望着她。

  她便有些窘迫地烧红了脸。

  最后到底还是没抵挡住他的眼神攻势,一把将书夺过,粗声粗气说:“我自己会念!”

  少年哈哈大笑。

  念了书,自然也要学写字。

  她写得字又大又歪,虚浮无力。

  “不对不对。”孟慈直摇头,干脆握着她的手,教她写。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一惊,丢了笔,不知道为什么,被握住的手有点发热,传染到脸上,连脸也开始发烫了。

  他却习以为常。他照顾她病中照顾成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洗澡喂饭,无微不至。

  他还教她弹琴。

  弹的是《凤求凰》。

  琴棋书画,附庸风雅,眼前这一切竟当真如戏文里演的那些个才子佳人一样了。

  头一次体会到小姐的滋味,她问他:“你不是个大夫吗?怎么又会写诗又会弹琴?”他说他其实是流落乡间的皇子,只是厌倦了荣华富贵,这才跑到乡野间当大夫。

  她骂他不要脸,别青天白日的发癫。

  最重要的是,她心里想,别跟她一样,做梦做得分不清现实了。一想到摇光门前那个俊朗如玉的少年,她心里便又隐隐作痛了。

  他却笑笑不说话。

  除此之外,他还时不时带她去庙里拜佛,去附近的村庄里施药行医。

  他施药只收很少的钱,或者根本不收钱,附近村民见到他俩就跟见到了天菩萨。

  每回她怀里都要被塞上一大堆的大白萝卜,大紫茄子。

  山上的庙里,有个叫枯荣的和尚,跟他关系最好,闲着没事,他总爱拽着她去庙里跟那大和尚烹泉煮茶。

  他们打些什么佛啊魔啊之类的机锋,说些俏皮话的时候,她就闲着无聊跑到花丛里扑蝴蝶。

  孟慈看不惯她这样的清闲,非将她摁倒在蒲团上,让她一起念经打坐。

  他说她戾气太重,要是入魔可就完了。

  她怀疑:你还知道入魔?

  孟慈一本正经说:其实我也是个修士。我会的可多着呢。

  不管怎么说,她原本坚硬冰冷的心,也在他一声声阿弥陀佛,在附近村民们淳朴热切的关心之下,一点点融化了。

  夜里,她看着月亮,心里忽然平静了下来。

  她再也不奢望天上的月亮了。

  这里的日子虽然平淡,但很安稳。

  她也不要回合欢宫了,也不要修仙了,她的心气被彻彻底底磨平了,她甚至想,就这样留下来,给孟慈打个下手,当个学徒,种种田,养养鸡,过一辈子也不错。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了下去。

  可修真界又怎会有真正的世外桃源呢?

  很快,就有魔物闯入了山下的村庄。

  好在,这魔物似乎是魔气新催化而生,一点也不强悍。

  而这一次的她,也终于有了反击之力,不再是当初那个刘家村只能束手待宰的村姑。

  她虽然弱小,却总能守护那些比自己更弱小的凡人。

  也就是这一次,她才发现,孟慈其实并未骗她。

  他真的是个修士,会法术。

  村民们说,这些年来魔气愈发兴盛了,常常会催生出这样的魔物,捣毁庄稼,吃人害人,令人不堪其扰。

  当时的她,并未留意到叽叽喳喳的孟慈难得的安静,神色间难以掩饰的落寞。

  她当时听了,想了一整夜,第二天一大早便去了镇子里的铁匠铺子里,打造了一柄剑。

  她还是选择提起了剑。

  只是这一次,她是为村民们,为自己想守护的人而重新修炼。

  孟慈问她:“你不是再也不修炼了吗?”

  她说:“不为长生修炼了,但总要保命,护得住自己,也护得住别人。”

  孟慈想了想,不知下定了什么决心,“好。”

  他说,“我跟你一起。”

  从此之后,他二人变成了附近几个村子里小有名气的侠侣。

  只要哪里有魔物,甚至野狼,野猪,地痞混混作祟,他二人也不论威胁之强弱,只要来请,一律提剑杀过去。

  长此以往,还真混得个不三不四的古里古怪的名号,什么“寻仙二侠”。

  跟慕道瑛那大名鼎鼎的玉剑丹心当然无法相提比论。可在田间地头,也算威名赫赫,人敬狗爱了。

  刘巧娥没纠正过“侠侣夫妻”的误会,孟慈也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愈发喜欢招惹她了。

  她渐渐地意识到了,他对自己的情意。

  他似乎喜欢自己。

  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你不要痴心妄想。

  他笑着问,那他是谁?他一定要见见他,被她这样天上的仙子喜欢的,岂不是天上的神仙?难道是玉帝?

  她:我是仙子,你见过我这样的仙子吗?眼睛瞎了不成?而且,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埋汰他呢。还玉帝。

  他笑道:谁埋汰他了。认真的。我第一次见你,你从天上掉下来,岂不是天上的仙子?你还没说那人到底是谁呢。

  她: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他:怪哉,你方才还说有了心上人,怎么又不喜欢了。

  她怒道:我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了!

  他忙作揖道歉,安抚她,“那考虑考虑在下如何?”

  她心里一乱,被他含笑的视线看得生气大叫,“我……我……”

  到底还是舍不得说出拒绝的话来。

  狐假虎威道:“看你表现!”

  日久生情,他们走到一起完全是水到渠成的必然。

  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不过是日常起居更加亲密了,再没之前那样的避忌。

  她的头发又黑又亮,晨起梳头时,他常常笑着吟咏说,“这是闲读道书慵未起,水晶帘下看梳头。”

  他的出现,的确治愈了她的伤痛,让她发现,贼老天也不是那么坏。

  虽然她心底仍放不下慕道瑛,恨也好,爱也好,她仍对他耿耿于怀,听到他名字,总要驻足,呼吸都发疼。

  可孟慈并不在乎。他说她这是执念,执念的放下总要时间的,她还喜欢他也没事,只要她也喜欢他就好。

  她真的,差一点就以为,她就要苦尽甘来,跟孟慈行侠仗义,白头永偕了。

  直到那一天,她采药回来,看到趴在地上痛苦喘息的孟慈。

  魔气从他体内源源不断地流淌而出,他半张脸都染上黑色的魔纹,身上不断异变出犄角、骨刺,乃至肉瘤。

  她吓了一跳慌忙过去扶他,她真的吓坏了,她怕失去他。

  孟慈却推开了她,一个人蜷缩在地上,抵抗着魔气的侵蚀。

  不知过了多久,他这才虚弱地跟她道歉。

  对她说。

  他真的是皇子,魔界的皇子,魔祖姜重冥仅存于世的最后的血脉。

  -

  孟慈不是在魔域长大的,他幼时流落人间,在人生的前十几年里,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人。

  纵使,他的身体有时候会发生莫名其妙的变化,比如突然会长出个角什么的。

  可是只要忍过几天,那些变异就又都会消失了。

  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自己采药的时候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直到那一天,一个自称恶业宗掌教,名唤罗那吉的人,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他是魔祖姜重冥遗落在人间的仅存的血脉。

  是魔域的太子。

  现在就跟他回魔域当太子,带领魔域,破除魔祖封印,开创魔族千秋万载的基业。

  孟慈怀疑今天早上吃的菌子吃出了问题。

  可他身上的异象的确太多了,多到他连自己也说服不了自己了。

  罗那吉又一天到晚追在他屁股后面给他洗脑。

  于是,某个月黑风高夜,他逃了。

  逃之夭夭,隐姓埋名,继续去当他的凡人,当他的赤脚游医。

  他一点也不想去当那什么劳什子害人的魔王。

  他是个正儿八经的,信佛的凡人。

  罗那吉并未着急追捕他,因为随着他日渐年长,魔气的影响几乎是无可避免的。

  他优哉游哉,自信地认为孟慈一定会回到魔域。

  却没想到孟慈他能忍,非常能忍,魔化时身体撕裂异变的痛苦,他都能忍受。

  于是,罗那吉有点坐不住了,他摇身一变,扮作孟慈多年好友,主动登门。

  刘巧娥因此与他相识。

  罗那吉反反复复劝,孟慈不为所动。

  当罗那吉最后一次离开时,孟慈严肃地说这里待不住了,他们必须要搬家。

  刘巧娥也知晓个中紧要,没有异议。

  他们连夜收拾了行囊,却在准备出发的那日,魔物袭击了村庄。

  谁也不知道那些魔物到底是从哪来的,似乎这只是个天灾的巧合。

  因为这几年来,魔气越来越兴盛,魔物也的确越来越多了,甚至威胁性也不可同日而语。

  大地裂开了口子,数不清的魔物从地裂中飞了出来,跑了出来,在这一片村落里大肆屠戮。

  刘巧娥拼了命地救人,拼了命地救,却抵不过人们倒下的速度。

  那一刻,她又崩溃了。

  为什么,为什么在她认命了,只想要脚踏实地,平静地度过这一生的时候,又要来摧毁她的人生。

  隔壁的牛二婶,小狗儿……无数熟悉的面孔在倒下,

  他们见到她,眼里爆发出充满希冀的,恳切,狂热的目光,他们以为自己得救了。

  可她知道,她根本不是救兵,她也不是什么大侠,她只是个普通人,她一个人根本对付不了这么多魔物。

  她只能不断地挥剑,不断地挥剑,直到手臂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最令她绝望的是,这中途,她和孟慈失散了。

  孟慈也在救人,拼了命地救,他无奈之下,只能放弃了多年来的抵抗,主动让魔气侵蚀了他的身子。

  他不断地吸纳魔气,将四散的魔物都吸纳于己身。

  最终,他变成了一只面目狰狞的大魔,仅靠着岌岌可危的神志强令自己别伤人。

  可他知道,等他完全失去理智不过是早晚的事。

  就在这时,仙门的少年,接到了魔物肆虐的消息,御剑而至。

  这少年,丰神俊朗,风度翩翩,浩气清英,正气凛然。

  见此地哀鸿遍野,人间炼狱,便如同话本里最骁勇正义的剑仙,毫不犹豫,以身涉险,深入魔氛。

  逢春剑荡尽了邪祟,千朵万朵桃花开。

  少年瞧见了这只大魔,奋勇直追。

  他们跑到山里打了三天三夜,打得地动山摇,难解难分。

  他们都受了很重的伤,少年的骨头断了,但他的剑不曾动摇,脚步不曾后退半步。

  最终孟慈不敌那少年剑骨天生,被剑气洞穿了心肺。

  却也机缘巧合,他剑上浩然正气,短暂地压过了他体内肆虐的魔气。

  魔气的影响渐渐褪去,这狰狞的大魔,露出半边清秀的眉眼。微微弯起的眉,像是在笑,又像是绝望,悲悯地恸哭。

  如果按照话本的描述,少年应该立刻将它斩于剑侠。

  可这名叫慕道瑛的少年却怔住了,透过他可怕的外表,他敏锐地觉察到了他残存的神志。

  他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你……是人么?”慕道瑛顿了剑,忍不住问。

  那魔物只苦笑一声,轰然到底,漂亮的眼睛里涌动着复杂难解的神色。

  慕道瑛,慕道瑛。孟慈看着少年阳光下,白衣鲜净,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才意识到,原来他便是她喜欢的那个心上人。

  果然是月亮一般皎洁明润。

  他输给了他,慕道瑛慌忙伸出手,他跌落入他怀里。

  他又问了一句:“你,是人吗?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只问:“他们都安全了吗?”

  慕道瑛的神色一时间变得极为复杂:“魔气都消失了。”

  “那就好,”孟慈长舒了口气,喃喃地念,“阿弥陀佛,那太好了。”

  慕道瑛心中不解,正要询问,却瞥见密林中残存的魔气正丝丝缕缕不断向这少年体内涌入。

  这人……他心头微震,难道是吃尽了所有魔气,这才入了魔?

  孟慈动了动唇,还想要再说,可心底那隐秘的嫉妒又催化了魔气。

  魔气再度攻占了他的心神,他失去了理智,攻击了他。

  这一击透胸而过,少年慕道瑛遽然色变,强忍住下意识对他出手的冲动。

  他再躲已来不及,他飞了出去数丈远,口中狂吐鲜血。

  鲜血,泥土染脏了白衣,他胸骨断裂,骨骼也几乎尽碎了。可这少年竟然皱着眉,抿紧了唇,强忍住痛楚,又一点点爬了回来。

  扶起他的头,将他抱在怀里。

  如此高洁,如此明朗,

  孟慈恍惚间,惨然笑了,在那少年清辉皎洁的月光映照下,他像一轮惨淡的,即将死亡的月。

  其实这样死了也好,终于不用去当那被迫害人的魔王了。

  只是他想到刘巧娥。

  他恐怕见不到她了。

  她会生气吧,会仇恨眼前这少年吗。

  会又变回从前那个偏激的样子吗?

  阿弥陀佛,他希望她能快乐地,宽容地生活下去。

  永远也不要为他复仇,永远也不要被仇恨占据了心神。

  慕道瑛抱着怀里那个如弱柳般纤秀的少年,在认识到自己或许错怪了他之后,他有些慌了神,他追悔莫及,竭力想替他止血,可他的血却越流越多。

  两个少年的鲜血交融在了一起。

  他慌里慌张忙活了一通,终于放弃了,他抱着他的头,问他还有什么遗愿。

  这一刻,两个少年,因为一个女孩子联系在了一起。

  孟慈动了动唇:巧——

  他想替刘巧娥问问眼前这少年,他能不能帮他照顾她,带她走,走去她向往的仙门正道,那里有朗朗乾坤,昭昭日月,浩然大道。

  可才说了一个字,他的手便从他手里滑落,他死了。

  慕道瑛怔怔地,惘惘地,双手捧着他的尸身。

  他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同门赶了过来,问他经过,他唇瓣动动,说不出话来。

  终于坚持不下去,撒手晕了过去。

  昏迷前最后强撑着说了句,让他们安顿好此人的尸身。

  同门们不解望去。

  孟慈身上的魔气伴随着他的死亡尽数褪去,他又变回了凡人。

  同伴们看到的,只是个无辜惨死的少年罢了。

  可惜了这样的年纪,这样俊秀的样貌。

  他们从幸存的村民口中打探到了那少年的住处。

  他家中无人,他们将他暂且安顿在家中,便又转身去处置后事了。

  仙门带走了慕道瑛,这一役令他根基几乎尽毁,剑骨破碎,所有人都以为他再也提不起剑了,他受到了很大的打击,消沉了很长一段时日,人人以为他是因仙途断绝,

  只有他心里清楚,他仍不忘那少年临死前殷切的目光,他到底想说什么,还有什么未尽的遗言?

  等他伤势终于恢复到能下地走动后,他回了一趟当地的村庄,却见人去楼空,人们早已搬走。

  只留几个老人,说,那少年还有个娘子。他曾经想找到这未亡人,惜人海茫茫,一直无缘得见。

  就在慕道瑛昏迷不醒,被仙盟带走的那刻。

  受了重伤的刘巧娥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中,她看到了孟慈身上的,她极为熟悉的,来自慕道瑛的剑气。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被丢下悬崖,受尽粉身碎骨的痛楚,她当然恨过慕道瑛。

  可这恨只是飘在她头顶上的一朵乌云,恨过了,便过去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做错什么。

  这一切不过是她一厢情愿。

  可为什么,又让他来打破她平静的生活,夺走她心爱的人呢?

  她的眼里含着泪,哆嗦着嘴唇,去摸孟慈已经冰凉的身躯。

  几百道剑气,每一道都仿佛割在了她的心上。

  她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她痛苦,痛苦地想要大叫。

  疼啊,比摔下悬崖的时候更疼,可为什么她叫也叫不出来。

  那一团怒火绝望地被卡在心肺间,她喘不过来气,眼泪无神地扑簌簌地流。

  她没有如孟慈希望的那般放下仇恨,也没有拜入她向往的仙门正道。

  她回到了合欢宫。

  老宫主感叹,想不到她失踪这么多日竟还活着。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她朝他恭恭敬敬磕了几个响头。

  请容弟子伺候掌门枕席。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