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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带你回家 四公子,来


第22章 我带你回家 四公子,来

  齐南笙和游临湘当初从水下跑了, 齐家一直都没有放弃派人在山中寻找。

  齐南笙在家中行三,上有两个大哥都已经被害死了,下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弟弟齐南沐。

  到现在距离两人从齐家跑出来, 都过去半个月了,见不到齐南笙的尸骨还没放弃,执着地派人天天巡山搜人的, 正是齐南笙的亲弟弟,齐南沐。

  齐南沐自小便同齐南笙水火难容, 但因为是一母同胞,天大的矛盾,诸多蓄意的坑害, 都能用血亲两个字含混过去。

  齐南笙因为天资高, 常年闭关修炼, 并且眼睛长在脑袋顶上,从来看不见比他“低”的人。因此任凭齐南沐无论如何竭尽全力跳着脚给齐南笙使绊子,用尽方式抹黑他, 齐三公子依旧皎皎如月, 高悬在天。

  齐南沐大概是经年累月害人不成产生了心理变态,竟然暗中给游泽那个畜生通风报信,勾结游家家主, 抢夺齐家法器不算, 还为此害得齐家嫡系上下数十口, 尽数魂灵碎裂祭了法器。

  齐南笙当时闻讯强行出关赶回家中, 却在半路遭了游齐两家的修士联合伏击, 被碎了全身的经脉,却没杀死,而是送回了齐家。

  齐南笙跟游临湘成婚之前, 很是经受了一番自己亲弟弟的折磨。

  而齐南沐却并没能因为折磨齐南笙满足,很难有人在折磨齐南笙的时候产生什么快感,□□疼痛无法令他尖叫嘶吼,他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凭他的舌头,就能把人削得鲜血淋漓。

  齐南沐不甘心,便又同游泽商量,让齐南笙这个曾经武昊城中无数高门贵女的春闺梦里人,堂而皇之地娶一个丑无盐做妻子。

  齐南沐要让齐南笙生前,身后,被人提起都是耻笑贬低,才能舒心。

  他觉得只有这样,才能全方位地,从各个角度击垮自小便压在自己头顶的“山”。

  因此齐南笙和游临湘成亲的阵仗声势浩大,成亲当夜宾客满座,都是来看齐南笙这个曾经高傲如鹤,无人能结交得了的齐三公子,从神坛跌入泥地的。

  谁料齐南笙都被打碎了道基,加速了天人五衰,又被灌了烈性的药,还能在新婚当夜跑了?

  齐南沐当时接到齐南笙院子着火的消息,丝毫不惊讶,他知道自己这个死都不肯低头的亲哥哥是妄图以死明志!

  但是无所谓,齐南笙同那个丑八怪入了洞房,他死得再怎么惨烈,死后让人怎么编排就由不得他了。

  只是当新房之中没能找到两具丑陋不堪缠在一起的尸体,齐南沐简直要气疯了。

  他让人堵住所有的院子出口,却万万没有想到,根本不会水的齐南笙会从水下跑掉。

  莫说是十天半月,就算是一年半载,只要找不到齐南笙的尸体,齐南沐都不会甘心!

  而巧中又巧的,是游临湘和齐南笙回到武昊城附近落脚,正好就遭遇了这些齐南沐派出来搜寻他们的修士。

  “站住!”

  “还敢跑!害老子在山里风餐露宿了半个月,等抓住你,将你碎尸万段——”

  两人身后追逐的一个大汉修为好歹是黄品中阶,裹挟着灵气的斥骂响彻山林,惊飞了一群在树下避雨的飞鸟。

  游临湘和齐南笙两个人相互拉着,足下踏着灵风,跑得飞快,很快把后面追逐的人甩没影了。

  到这时候,齐南笙才侧头看了一眼拉着他逃命逃得一脸认真的游临湘,问她:“我们两个……到底为什么要跑?”

  游临湘闻言愣了一下,却是答非所问:“我们没有拜堂,也没有喝过合卺酒。”

  游临湘一脸认真:“不拜天地不喝合卺酒的成亲,就是儿戏。”

  齐南笙没想到游临湘这种情况下还记得这茬,登时刺猬一样炸了刺:“……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是问你,难道怕那些修士不成,跑什么!”

  齐南笙扯住了还在向前猛冲的游临湘,指着那些狼奔豕突距离两人老远的修士问:“你打不过他们吗?”

  游临湘站定,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抹了一把脸上流淌的细雨,直眉愣眼地说:“我不怕呀,我是怕他们看到你是邪修,要杀你……”

  齐南笙张着嘴,感觉一口空气吸进去噎得他喉咙痛。

  从一开始,齐家的修士捉拿追杀的目标就不是游临湘,况且游临湘现在入了道,这些人不够她一只手转着玩的。

  她确实没有必要跑。

  齐南笙深吸一口气,很快又指着自己问:“那你是觉得,我打不过他们?”

  游临湘想起齐南笙在恶鬼群之中所向披靡的样子,摇头道:“当然不是,你那么厉害!”

  齐南笙又问回那个话题:“那我们跑什么。”

  是啊,跑什么?

  游临湘摸了摸鼻子,确实没必要跑。

  那有人追下意识肯定是要跑。

  游临湘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和齐南笙早已今非昔比,她说:“要不然我把他们……”赶走吧。

  这时候那群人也正好追到两个人近前,见两个人识相地没再跑,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壮汉开始污言秽语。

  “他娘的丑八怪,原来是你带着三公子跑的,老子这就把你……”

  “砰——”

  一团凝化在掌心的鬼气,朝着那个满口“丑八怪”的修士轰去,将那个黄品中阶的修士,轰得当场肢体飞离,紫府崩碎。

  人四分五裂地在地上抽动了两下,很快就归了西。

  齐南笙出手太突然,场面一时间一片死寂。

  这是游临湘第一次见齐南笙杀人。

  还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杀了一个活人。

  手段太过残暴凶狠,且那些修士本就是齐家家奴,全都知道齐家的三公子经脉尽断,紫府崩碎不该活到这个时候。

  现如今见他出手鬼气如雷,杀人不眨眼,短暂的死寂后,便立刻反应过来——

  “三,三公子入了邪道!”

  “快,快跑啊——”

  一群人顿时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作鸟兽散。

  齐南笙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他甚至都没有看向那些逃走的人,他在看游临湘。

  确切地说是在看游临湘的反应。

  他一直都在劝她,同她说正邪不两立,他们已经殊途无法同归。

  她不听劝,宁可不拜宗门也要和他牵扯纠缠。

  齐南笙想看看,她亲眼见到自己残杀活人,她是否能如梦初醒,对他心生畏惧。

  结果游临湘第一反应是抬头去看天。

  她神情确实在畏惧,却不是畏惧齐南笙突然当着她的面杀了个什么人。

  她是生怕下一瞬便有滚滚惊雷自天际飞落,诛杀邪魔。

  她这一次真没办法刚好升阶,替齐南笙分走一半的天雷!

  齐南笙望着她,渐渐地,原本峻冷覆霜的面色,被细雨将霜寒都打湿成了水。

  片刻后他面皮微抽,甚至有些无奈道:“不用看了。”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道哪有工夫日夜盯着妖魔鬼怪作乱杀人?”

  “要真是作恶便有天罚,正道修士还怎么打着镇妖驱邪的口号匡扶正义?”

  游临湘闻言松口气,又抹了一下脸上的雨水。

  她这才去看那被齐南笙给轰得乱七八糟的修士。

  齐南笙敏锐地等待着她出声询问他为何杀人,游临湘却很快挪开视线,抬头说:“我们先回洞里吧,雨越下越大了。”

  齐南笙不再迂回曲折,直接问:“你不问我为何滥杀无辜吗?”

  游临湘:“……他无辜吗?”

  齐南笙都入了邪道也不肯杀生害命,他怎么可能会滥杀无辜?

  齐南笙:“……”

  他想说“无辜”,想问游临湘,怕不怕他变成没有理智的杀人狂魔。

  但是齐南笙最后出口的却是:“不无辜,他是齐南沐手下的人,背地里什么脏事儿都干,还抓小孩儿倒卖给药宗当试药童子。”

  “我欲杀他数次,因为拿不出他做恶事的证据,他又有齐南沐护着,都让他侥幸地逃了,今日他撞上来,算他自寻死路。”

  从前齐南笙背负着太多头衔,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看似高高在上,却是个被齐家无数细线提着的木偶。

  他就算要杀谁,也要遵循规矩。

  但是现在他为鬼邪,再也不用遵循那些狗屁的规矩了。

  游临湘闻言点头:“杀得好!”

  她几乎有些切齿道:“倒卖小崽……不对,小孩最可恨了!”

  游临湘对其他的事情可能无法共情,哪怕这人是个欺男霸女,横行无忌的恶霸。

  但是她和灵兽在一处多年,最是知道年幼的幼兽与母兽分离,有多么撕心裂肺,有些母兽甚至会自残而死。

  正如她失去她的娘亲。

  游临湘看向地上的死尸,嫌恶道:“这么死实在便宜他了。应该把他抓起来,送给那些失去孩儿的父母随意处置,将他剁成肉臊子也难消其恨!”

  齐南笙:“……”

  他沉默片刻,咬了咬嘴唇说:“走吧。”

  游临湘闻言“嗯”了一声,下意识朝着熊洞那边去。

  齐南笙却拉住了游临湘的手臂说:“别回那里去了,山壁的母熊带着崽回去洞里了,还要再把它们赶出去一次吗?”

  齐南笙拉着游临湘边走边说:“那几个小崽子都浇湿了,怪可怜的……”

  游临湘低头看着齐南笙拉着她手腕的手,脚步不受控地开始轻快。

  方才齐南笙在山洞之中说的那些难听的话,让她无地自容的话都变得模糊,游临湘只在乎齐南笙是否还愿意和她一起同行。

  齐南笙温声说:“我们先找一棵树避雨,我教你避雨的法诀……”

  “等入夜,我带你回家。”

  “回家?”游临湘听到这个词,诧异地问。

  齐南笙脚步顿了顿,换了种说辞道:“我带你回齐家。”

  “我那个弟弟……也是时候该跟他清算一番了。”

  齐南笙其实对齐南沐一直都是逃避的态度。

  从齐南笙很小的时候开始,齐南沐将他推到水里要淹死他的时候,齐南笙就不能理解他了。

  他本来要以牙还牙,但是兄长们护着最小的弟弟,母亲抱着他,温柔地给他解释,说齐南沐不是故意的。

  之后那许多年里,齐南沐“不是故意”了太多次了。

  齐南笙每每夹在母亲和兄长之间,每一次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到最后索性彻底无视齐南沐。

  只是齐南笙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齐南沐越发的“病入膏肓”,到最后甚至丧失人性,为了将他拉下神坛,同游泽那个畜生做了交易。

  齐南笙相信齐南沐不是故意把所有人都害死,他上了游泽的当,入了游泽那个老畜生的圈套,后面的一切就不由得他控制了。

  齐家现在已经是游家的囊中之物,齐南笙的计划是杀死游泽,只要游泽死了,一切的恨与怨才能终结。

  但是如今齐南笙改变了主意,在去找游泽之前,他要先和齐南沐算一算这么多年的总账。

  他放走的那些喽啰,肯定会告诉齐南沐他变成了邪修。

  齐南笙要的就是大张旗鼓地回去。

  他就是要永远压在齐南沐的头顶上,让他到死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中。

  游临湘学会了避雨的诀窍,和齐南笙撑着屏障,在一棵大树下听了一下午的雨。

  待到入夜,雨并没有停,而是从细雨变成了雷雨。

  轰隆的闷雷像远处的兽吼,滚过天际的银光割裂天幕。

  雨倾如注。

  齐家的主宅之内,齐南沐死死抓着椅子,指节青白,扭曲的俊脸始终无法恢复,猩红的眼里憋出了水痕。

  他盯着桌子上那一块被手下带回来的留影玉佩,咬牙切齿地低喃:“三哥,你竟然这样都没死……还入了邪魔外道……恶心,真是恶心!”

  他切齿拊心地说完,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失态,闭了闭眼,抬手顺了顺自己的鬓边发和衣襟。

  这才侧头,对他身边坐着的人说:“吕长老见谅,齐南笙成了邪鬼,实在令我齐家蒙羞,一时恼怒,失态了。”

  “如今吕长老看到了留影玉佩,齐南笙已经成了地级鬼邪,势必会回来复仇,还请吕长老上报游宗主,调动一些人手来相助……”

  齐南沐身边坐着一位一袭青袍的中年男子。

  他闻言抬手,轻点了两下桌面,纹路深刻的脸上神情冰寒,乜了齐南沐一眼,开口声音浑厚异常。

  带着不屑,也带着一些修者故意释放出来的灵压,说道:“齐四公子当真少见多怪,以这留影玉佩中齐三公子出招来看,远远达不到地级鬼邪的力量。”

  “游宗主日理万机,本座都已经来给你坐镇,这齐家主宅如今阵法重叠如麻,天雷降下都可抵抗一二,难不成……齐三公子是打算杀鸡用牛刀,要游宗主他老人家亲自来给你守阵,为你清理门户吗?”

  很快,齐南沐面色发白,僵笑道:“吕长老言重了,是,是我小题大做。那就烦请吕长老再多待些时间……”

  齐南沐对着门外侍从吩咐:“继续严守,一旦驱邪阵法被触动,立刻来报!”

  吕长老并未答话,只是加重灵压,轻蔑至极地哼了一声。

  显然十分瞧不上齐南沐这一副草木皆兵之相。

  齐南沐并无灵根,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被这灵压压得立刻弓身驼背,顷刻间汗如雨下。

  他抬不起头,索性伏在小桌上,死死盯着桌上那一枚留影玉佩,满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但是随着计时的流辰灯显示临近子时,吕长老任凭齐南沐如何奉承挽留,也不肯再留了。

  齐南沐语带乞求:“吕长老再多留一些时间吧,我三哥今晚一定会回来!”

  齐南笙对齐南沐来说,就是从小到大的噩梦和阴云。

  白日齐南沐的手下回来报告找到了齐南笙,说他已经化为鬼邪,并且还跟那个游家的丑八怪混在一起的时候,齐南沐就气得快疯了。

  但是比怒火更甚的是恐惧,他知道齐南笙向来矜傲,不屑耍阴谋诡计,齐南笙今日故意放那些人回来报信,今晚就一定会回来报仇!

  因此齐南沐赶紧拿了贵礼,去游家搬救兵,未承想游泽那个老狐狸,礼物收下了,却只派来一个平素在游家根本排不上号的吕长老过来敷衍。

  齐南沐如今看似是齐家家主,实则齐家的所有几乎在这段时日被游泽用各种理由掏空。

  他身边得力之人也尽数倒戈,他瞧不上这个吕长老的玄品上阶修为,却不得不奴颜婢膝地讨好挽留。

  如果他也走了,那今夜便是齐家灭门之日!

  齐南沐一边许尽好处劝吕长老,一边在心中咬牙切齿怨恨齐南笙。

  齐南笙怎么会入了邪道的……

  齐南笙怎么敢入邪道!

  他入道之时的宣誓不顾了?他疯了,他痴了,他宁愿魂飞魄散永堕幽冥不入轮回,也要回来找他报仇吗?!

  齐南沐想到这里,战栗的心脏之中,竟生出一种诡异的喜悦。

  他也有能让齐南笙不得不正视的一天!

  齐南笙到如今还能摆出那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样子吗?

  哈哈哈哈哈哈……

  齐南沐俊容扭曲,一会儿切齿恨得额角青筋暴突,一会儿又暗自狂喜,嘴唇颤抖。

  吕长老耷拉着眼皮,一直喝着齐家供给他的灵草茶,终于喝饱了,也发现齐南沐颠三倒四许不出什么能入眼的好处了。

  起身一抖道袍,沉声说道:“齐四公子,依本座看,那齐三公子入了鬼邪,不过是为了苟且偷生罢了。”

  “游齐两家盘踞武昊城,什么鬼邪也不曾敢在这城中作乱,我劝齐四公子还是不要自己吓自己,如此胆小如鼠,有失齐家家主风范呐……”

  吕长老说完就欲离开,齐南沐闻言焦急起身,却因为长时间出神没有变换姿势而身体麻木,踉跄了一下,直接跪在了地上。

  “咚——”

  “咚!”

  房门正巧这时被撞开!

  有下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对着齐南沐道:“四公子,来,来了!”

  “来什么?”

  齐南沐忙起身,撑住交椅,色厉内荏道:“慌慌张张做什么,是驱邪阵法被触动了吗?”

  根本没有。

  齐南沐手中攥着象征着齐家家主身份的璇玑令,整个齐家世代传下来的护宅大阵,都通过这璇玑令调动。

  无论是哪一种阵法被邪气触动,他的璇玑令都会示警。

  属下否认道:“不是的四公子,不是驱邪的阵法被触动。”

  齐南沐一口气还没松到一半,就听属下又说:“是大门被破开了。他们从大门来的!”

  “那个嫁给三公子的丑八怪,力大无穷,直接把大门拆下来,把守门的人都给砸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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