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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28章

  皎羯冲着巫有笑。

  知秋扒拉在巫有怀里, 飞着耳朵炸着毛,不住地冲皎羯哈气,像一只刚出锅的白馒头。

  初星从巫有的衣领探出脑袋来, 黑溜溜的眼睛看了看皎羯,又扭头看了看巫有, 最后歪着脑袋看知秋,鼻子抽动了两下,小小的脑袋一帧一帧地动着,充盈着看热闹的好奇意味。

  “……”

  巫有忽略了皎羯的提议,垂眼看向知秋。

  知秋只是只猫而已,它靠气味、声音与视觉识人。按理说,皎羯先前的伪装毫无漏洞,是知秋的主人“巫有”, 而现在的她, 才是知秋眼里的陌生人。那么问题来了,知秋到底是靠什么认出她来的?

  巫有很擅长观察别人,所以她在进行伪装时会更加警惕。除了姿态、声线、习惯等, 她也会考虑到自身的气味, 甚至会注意含有香氛的产品留下的味道。

  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吗?还是说……猫这种生物,真的具有某种灵性?

  对于饲养宠物来说,这是值得欢喜的事,对现在的她来说, 却是风险。

  具体情况还是问问皎羯吧。

  巫有抬眼环顾房间。她的房间本就不大,东西大部分都被妥善藏着,知秋再怎么上蹿下跳也不会造成什么严重后果,主要是皎羯的血甩得到处都是,此时还在不断往下滴着, 皎羯的脚下都汪了两小滩血泊。

  她伸手搓着知秋的脑袋,将它的穷凶极恶搓了个七零八碎。蹲下/身,从床底拉出医疗箱,递给皎羯:“处理伤口,还有你的血迹。”

  被她削弱后,皎羯最近的生命值一直不高,她都没发现它的生命值又跌了。

  皎羯愣了一下,眼睛蓦地亮起,伸出两只手接过医疗箱,整个人都隐隐有些兴奋得发抖。

  根本不知道它在兴奋什么,燃点太低。

  巫有也懒得管,抓了两根知秋喜欢的零食猫条坐到椅子上,拆开一根,动作极快地挤出一点抹在知秋鼻尖上。

  知秋一向缺心眼,刚被巫有毫无章法地摸得乱七八糟,回过神来又下意识舔了一下鼻尖上的零食,迟钝一愣,便彻底不再关注皎羯的动态,也不管自己乱糟糟的毛了,就着巫有的手开始进食。

  还没安静两秒,初星又躁动起来。

  它本来乖乖挂在她的衣领上,左看看右看看地看热闹,很是安分,但忽然之间,它的神色由好奇转为不可思议,先是仰头看了看巫有,又不可置信地看着正在舔食的知秋,嘴唇动了动,亮了利齿。

  知秋感受到威胁,可怜兮兮地扁下耳朵,也不攻击、也不炸毛,就这样装可怜。

  巫有抬手拍了下初星的脑袋,初星被拍得缩了下脖颈,钻回衣服里,没几秒,又从衣摆下钻了出来,一蹦两跳地跃到桌面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进食的知秋,小胡子随着嗅闻的动作一动一动。

  仔细想想,虽然共生时它消耗的是她的能量,但初星的确没吃什么正经东西。

  都说不患寡而患不均,尽管巫有喂知秋只是为了安抚它的情绪,可见初星这样,巫有还是把第二根猫零食放在它面前:“吃这个。”

  初星用前肢压住那根小零食,脑袋歪了歪,似乎还扁了扁嘴。

  等了几秒,它跳来跳去,把零食外包装玩得咔咔作响,余光不住地瞥巫有。见巫有还是没有反应,它终于低下头去,手口并用地撕开零食,开始进食。

  巫有当然捕捉到了初星细碎的小动作。

  可爱是挺可爱的,只是她并不打算因这份“可爱”而无止境地妥协。哪怕是知秋,由她饲养后,也一直是“定点定时定量,不吃拿走”的标准,撒娇也没用,只不过最近情况特殊,标准才有所变动。

  她很清楚野兽与宠物的区别。

  巫有将自己的工作机开机,只有一个未读短信。

  来自银兰,是中午发的,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咋样啦?”

  巫有瞥了眼时间,正巧刚过十一点。

  她回复:“嗯。”

  银兰秒回:“我问‘是或否’,你回答‘或’是吧?怎么才回消息?”

  巫有:“我的响应时间是晚11点到早7点。以及,琴姐说我在休假。”

  银兰:“哦哦。”

  就回了这两个字,再没消息了。巫有也没在意,刚压下手机,就听到一声克制着震颤的询问:“主人,有血液清洗剂之类的吗?”

  巫有抬眼,对上了皎羯的那双横瞳。

  它的动作很利落,很快处理好了自己身上的伤口,询问巫有时,看得出它在尝试克制自己本能的兴奋与躁动,让自己显得乖顺、温和,甚至无害,以至于竟隐隐有些青葱少男的意味,但仍然很明显处于一种亢奋且期待的不稳定状态。

  只需要轻微的一点刺激,便足以使天平失衡。

  “不用,浪费。”巫有摆手,“检测试剂喷上去,这房子里没有不亮的地方,表面擦干净就行。”

  都说这里的房子均价低,都均给鬼了,能不低吗?

  愉悦的皎羯明显一愣,眼神都清澈不少。

  它抬眼环顾四周,目光由微愣转为若有所思,思的过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情绪复又高涨起来,目光也转为期冀与艳羡交杂,最后,它喃喃了一句:“……运气真好啊。”

  巫有:?

  她用指节在桌面上轻扣两下,语气冷漠而平静:“做你的事。”

  “哦……好的,好的。 ”

  皎羯十分听话,它毫不迟疑地迅速收回视线,投身于巫有的命令中。

  巫有一边翻看媒体内容,一边观察皎羯。

  她本以为,以皎羯这样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可能反而会把血液均匀地抹开在每一个角落,结果没想到,皎羯干起这种无聊的活来居然还挺有条不紊的。以及……

  ……不是?干个家务活还能越干越兴奋吗?

  巫有不解,但巫有尊重。反正她不是很乐意做家务。

  最开始只是想让它把血迹清洁干净的,但为了支持皎羯的健康喜好,释放一下它无处安身的混乱欲望,就顺带让它把整个地板拖了一遍,还整理了一遍灶台和橱柜。

  皎羯毫无怨言,越做越勇,宛如家政附体。

  巫有支着头,不禁有些沉默。

  她觉得比起仙为社,皎羯还是更适合灰翅,比她还适合。

  遗憾的是,她的房间卫生状况一直保持良好,留给皎羯发挥的余地不多,不到十分钟就无事可干了。于是,皎羯的目光再度黏在了知秋身上,金色横瞳目不转睛、微微眯起,吓得知秋一个劲往她怀里钻。

  然后,皎羯初心不改,再次发问:“主人,您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吗?”

  巫有抚摸知秋的动作略微一顿。

  建议?它先前提到什么来着?哦对,绝育知秋是吧。

  别说,巫有还真考虑过这事。

  来到森林城之前,知秋并不是由她养的,所以她也没关注过相关问题。可如今知秋既然跟着她,那她就得为它负责,而她查阅了不少养猫知识,其中有一条就是有条件最好要绝育。

  知秋很乖,从饲养层面上来讲,绝育不是必要的,但为了它的健康考虑,巫有还是了解了相关内容。

  第一件事,就是判别知秋的性别。

  这本该是最简单的一步,但巫有却在这方面犯了难。她找了无数图片,都没办法精准判断知秋的性别,它本该存在某些东西的地方,居然空空如也,在“是或否”里,知秋是“或”。

  这不对吧?

  那是巫有第一次认真观察知秋,结果获得了如此神奇的结果。那段时间,只要知秋翘起尾巴,她的目光就会移动到不该看的地方。疑问、好奇、思索、不解,学习累了,就继续疑问一下,当作放松。

  最终,巫有认为知秋是一只隐睾的小公猫,本该存在的东西可能是实在太小了,到发情期的时候可能会明显些。

  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巫有将它带去了“蛆虫”那儿,也就是黑诊所,她还特地找了个能拍片子的。

  当时,那个蛆虫看她递给他一只猫,要求绝育时,倍感惊讶,稀奇地扒在猫箱上看。

  他语气有些兴奋:“我还没给猫拆过蛋呢!还是隐藏款?”

  巫有反问:“你不是说可以做任何手术吗?”

  “又没说不接,还能给你家隐藏款拍个片子,看看。”他笑嘻嘻地说,“没给猫拆过,但我给人拆过啊!所以,一只小猫而已,轻轻松松!保证给您拆好,哎,我还可以给您送个纪念品,就那罐子,充满防腐液,‘咵喳’一下丢进去,封好,可漂亮了,上次那姐就把那对儿带回去了,底下打点灯,可炫彩了。”

  好吧。给人拆过,那很可靠了。

  至于纪念品,“不需要。”

  那蛆虫大话放出来了,可事实却并非“轻轻松松”,平时对外界环境一向适应极强的知秋,像是知道那蛆虫要对它做什么似的,在打开笼子的那一瞬间,又是撕咬又是抓挠地挣脱开来,自己跑回家了。

  巫有带它来了三次,次次成功脱逃。

  那蛆虫面子上过不去,甚至买了一本兽医相关的教材,认真学习,还给她展示了他的藏品柜:一排的密封罐,罐子里打了色素,又加了个底灯,他一开灯,五光十色、熠熠生辉。

  ——他把附近的流浪猫都抓来拆了一遍。

  “我都练熟了,一抓一个准啊!”那蛆虫看着知秋跑走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血淋淋的抓痕,欲哭无泪,“姐,要不算了吧?”

  “我没见过它发情,这不太对。”巫有说,“而且网上说隐睾可能有健康风险。”

  那蛆虫翻阅教材无果,得出结论:“都隐藏款了。万一它阳/痿呢?人的阳/痿率都那么高呢!而且它是长毛猫啊,长毛猫和长发男说不定有同样的特质呢?您看您家孩子的眼神多单纯,不像那种乱来的小猫。……对了!对了,说不定已被拆过了呢?所以它的反应才那么大!”

  巫有:“?”什么胡言乱语。

  她看了看那蛆虫偏长的头发,点了点头,决定不再逼他。真是白搭了一张不错的脸。

  不论如何,知秋绝育的事情便暂且搁置了。

  只是有传言,自此往后,总有一个“慈善兽医”,隔三岔五地抓流浪猫回去绝育,而且他对好抓的猫兴致缺缺,就爱抓凶猫、恶猫,尤其喜欢抓白色的猫,异瞳与长毛也会被他青睐。

  “……”

  此时此刻,巫有看着眼前的皎羯,没有直接否决它,而是反问:“你刚说……绝育有什么好处?”

  皎羯说:“它攻击性太强,情绪不稳定。”

  巫有轻笑一声,从上至下打量了一下皎羯,抛出四个字来:“不像有用。”

  “嗯?!”

  皎羯还没什么反应呢,站在桌子上看热闹的初星先活跃起来,激动之下它化为人形,看了看皎羯,又看了看巫有:“啊姐姐它它它——”

  “没你的事。”

  巫有把初星的脑袋按下去,将它按回原型,看向皎羯:“说下你一路上、以及进门后发生的所有事。”

  “我……”皎羯后知后觉,想要解释的时候,巫有已把前一个话题轻轻揭过,它只好克制下来,井井有条地叙述了分离后的所有事。

  巫有靠在椅背上思索。

  根据皎羯的说法,知秋是在皎羯开门前,就已经起了攻击性,站在床头、一幅凶态,见到皎羯的伪装态后,更是瞬间暴起攻击,撕咬的力度完全没有留情。打斗的全过程,知秋都没有叫出声,皎羯也怕动静太大引起邻居怀疑,也硬是一声没吭。

  于是,一羊一猫,就这样沉默地互殴到她回来。

  虽然有中场休息,但一个弓身炸毛,一个伺机而动,谁都没真正休息下来。

  不过重点不是它们打了多久,而是知秋在见到皎羯前就知道它不是她,到底是靠什么感知的?而这种感知能力,是只有知秋能,还是“具有灵性”的动物都能?只是她无法感觉到。

  这些问题接踵而至,给了巫有一种强烈的失控感。

  “喵……”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情绪,知秋舔了舔她的掌心。巫有垂眼看它,她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最初,她是很排斥知秋的,而尽管她表现出了明显的排斥,从不回应它任何撒娇,知秋却一直黏着她,有着超乎寻常的奇异依赖,反而对真正饲养它的人爱答不理,甚至人想摸它一下都会发出白面馒头的邪恶尖叫。

  动物的确是有灵性的,但绝不会敏锐到这种地步。

  知秋身上,或许带有原生异种的特质。在她身边是因为某种非理性的吸引力,而这种吸引力,成为了它判断她的关键点。这个可能性能解释很多知秋身上的异常,比如它神奇的绝育经历,但问题就在于,知秋出现得远比代神之手要早……

  巫有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再一次想到了那个雨夜。——她究竟为什么会遇到那个仙为社叛徒?

  正是因为知秋。

  暴雨的夜,可怜的小猫和往常一样,在她到家之前就跑来迎接她。以往,它都会保持一段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可也许是那天的雨太大了,它躲进了她的伞下,用身体蹭着她的小腿,带了一点点力道,想将她往岔路口引。

  照以往她不会管它,但那天的雨实在是太大了,它漂亮的皮毛被淋得湿漉漉的,她又恰巧有空,这才举着伞,陪它多走了一段闲路。

  后面的所有事,都因这段闲路而生。

  “……”

  巫有抚摸知秋的动作一顿,她两手并用,将知秋举了起来,同它对视。

  刚被拎起来的知秋身体很放松,长长一条软软耷拉着,尾巴不甩也不蜷,可没几秒,它便在对视中败下阵来,后肢慢慢蜷起,尾巴也夹住了,身体也明显紧绷着,声音很小地叫了声:“喵……”

  巫有眯了眯眼。它心虚什么?

  皎羯则在一旁煽风点火。

  “仙为社已经开始搜查您的踪迹,您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养猫需要购买很多东西,难免惹人关注,而且如果有人趁您不在潜入房间,这只猫也会成为后患。我想……在仙为社的风险解除之前,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帮您养这只猫。”

  巫有看向皎羯。

  虽然皎羯已经恢复了自己的原态,可仍穿着那件印有小猫纹样的宽松罩衫,那罩衫底色是鹅蛋黄,小猫则是洇开的浅粉色,套在它身上竟有些诡异的萌态,但配合着它偏深的肤色和能开三元店的配饰们,反倒显得不奇怪了,四舍五入能算“亚味儿”。

  见巫有看来,它微微一笑:“您觉得呢?”

  此时此刻,它虽然在煽风点火不干好事,却既无先前克制的兴奋,也不是故作委屈的哀求。反而,不论神态还是语调,都和正常人无二。如果不是它穿着一身粉色小猫,说它像是坐在高档餐厅议事的客人都不为过。

  真挚、诚恳,态度清晰。

  以至于巫有都有一瞬间的恍惚。

  如果皎羯是用那种兴奋的状态询问她、或者装模作样地祈求,巫有都会毫不犹豫地接拒绝它,甚至完全不会将它的话纳入考虑范畴,但现在,巫有却听进去它说的话了。

  是皎羯的模仿能力。

  巫有立刻意识到。这一点和它针对外在的伪装能力不同,更像是“性格”层面的变色龙。

  “是吗。”

  巫有将知秋放回膝头,语气平静,盯着皎羯。

  “嗯。我和它起冲突,是因为在它的角度,我是模仿主人的外来者,居心必然不良,这的反抗反而说明它是一只很聪明的猫。但如果是您亲手将它交付给我,我想以它的聪慧,是能够理解我对它而言是无害的……”

  说着说着,皎羯的声音渐弱。

  它天赋里有一条“具有极强的情绪感知力,能洞察他人秩序之下的伪装”,也就是说,它能感受到她平静表面下的真实态度。

  一人一羊对视着,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伪装出的性情开始龟裂,它的面上浮现些许无措,巫有没有下达任何命令,在空荡之中,它只感到无序的慌乱。

  “事实上,我也并没有伤害它。”僵硬的停滞后,皎羯尝试继续叙述,“我只是听从您的安排,想将它放入这个箱子之中,除此之外,我并没有对它做出任何伤害行径……”

  巫有无动于衷,只是安静地盯着它看。

  数秒过后,皎羯终于支撑不下去,不再游刃有余,原形毕露。它的指尖开始颤抖,依赖着死扣掌心控制着,它面部肌肉抽动两下,困惑与慌乱在它脸上交替出现,又被讨巧的乖顺隐没。

  它再度开口,神色讨好,小心翼翼开口:“我错了……主人。”

  四下静寂,度秒如年。

  直到被一声轻笑打破。

  “哪里?”巫有终于做出回应。

  皎羯明显放松了些,它舔了舔嘴唇,试探性地说:“对……那只猫有恶意?”

  巫有没有说话,垂下眼,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帮知秋顺毛。

  答案错误。

  皎羯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这样的“游戏”比起直接的规训与责罚要难受得多。

  斥责它,它会感到愉悦;惩罚它,它会感到兴奋。可当明确的规则与束缚不曾出现,无序的混乱在空荡荡的胸膛里乱撞,得不到秩序与出口时,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焦躁,甚至说……痛苦。

  和她对视时,它感到恐惧,可当她移开目光后,它又感觉到比恐惧更甚的某种东西。

  那种东西爬满了它的身躯,它感到痒、感到痛,感到好像被什么东西支配了躯体,那东西随时都可能撕破它的皮囊,从它的骨血中挣扎地钻出。它的身上爬满了比“恐惧”更为恐惧的东西。

  它脚下动了,它一步步走向巫有,它想要同她对视,恐惧远比空虚要真实。于是,它只能像只真正的羔羊般,跪在自己的母亲前,仰起头去找她的眼睛。

  它无法真诚地哭出来,只是近乎哀求的姿态。

  “我错了……”皎羯开口,语气又是试探,“我……不该尝试干涉您的选择。”

  巫有拍了拍屁股,将知秋赶下腿面。

  她当然知道养猫有风险,但她既然已经决定养它,就代表她已经衡量过风险,并且愿意接纳这份风险,不会随意迁移。更何况,倘若她的猜测属实,那么知秋很有可能是对异能宝石或者异种有着某种特殊的感知能力,更不可能抛弃它了。

  但皎羯仍然没有找到问题的根源。

  巫有支着头看它,看着那双哀求之眼里的期待转为失望,它意识到自己又错了。

  “最后一次机会。”巫有说。

  皎羯其实说到做到,是真正的吃一堑长一智。现在的它,比起初见面,乖了不止一点半点。这家伙获得枷锁后,是真的会往自己身上套。

  比如,它甚至能通过白天的放置敏锐地意识到,她不接纳“请您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之类的说辞。所以哪怕它现在只剩最后一次机会,整个人都处于极端恐惧的不安中,却一句“为什么”都没说出口过。

  而是选择收敛所有锋芒,摆出一副可怜的、弱小的、劣势的姿态。……这一点,巫有觉得它极有可能是跟翎生和鬼藻学的。

  可能它觉得她吃这一套。

  ……好吧,巫有还真吃这一套。

  把自己放在宠物的位置上,比起把自己当作平等的存在,更容易轻松获得想要的东西。上位者对下位者偶尔是会慷慨一些的,哪怕知道对方是装的。所以,面对这样的皎羯,巫有的耐心也多了些。

  她耐心地等待皎羯思考。

  直到迷途的羔羊终于想到了什么,它眼睛蓦地亮了亮,又极快地克制住了自己过分鲜明的情绪,比先前两次更加谨慎。它观察着巫有的表情,最后,轻轻将猜测说出口。

  “……对、对您使用能力?”

  巫有看着它,在绝望即将再度覆盖它的期望时,她抬手抚上它的脑袋。柔顺的黑发穿梭于她的指间,带着皎羯仰着的脑袋微微晃动,直至带有些强迫性质地贴上她的膝头。

  皎羯一愣,旋即,紧绷的躯体骤然松弛,开始止不住地颤抖。它的面颊贴着她的膝侧,但还是极力仰着头看她,先前怎么也哭不出的眼睛竟也有了些湿漉漉的质感,水光闪烁于金色的底色之上,全然没有失控的兴奋,反而更像是得到宽恕后的释然。

  巫有施加给它的一切,都没有进入它的“秩序者”规则,进而成为取悦它的工具,而是从真正意义上地体验到了“权威与秩序”。

  “我错了……”

  皎羯的声音颤抖着,支撑在地板上的手往前挪了两下。想要贴近她,却成功克制住了越界的行为。

  “再也不会了。”

  它的唇角抽动两下,扯出一个笑来,却并没有彰显愉悦,而是更具讨好意味。

  不需要惩罚,也不需要说“没有下次”。

  巫有摸着它的脑袋,似是奖励,再次开口时,直接切入了下一个话题:“仙为在查我什么?”

  皎羯又是一愣。

  巫有手下微微用力,它立刻反应过来,克制着颤抖的声音说:“查您清洁工的身份。有一部分人声称这是突发事件,计弦已死,整个小队都是为保护机密而牺牲的。但又有另一部分人声称,劫走初星的是个早有预谋的成熟组织,并且计弦早就叛变,目前一定还活着。但不论哪一派,都在找您,不过只是觉得您极有可能目击了‘入侵者’。”

  “计弦早就叛变,是怎么得出的结论?”巫有问。

  皎羯说:“她在之前就有向外售卖资料的行为,我前往第三制药厂就是受命调查她。其实售卖资料这个行为很多人都有,仙为也默认可以售卖一些过时的或者不涉及根本的资料,这些资料卖就卖了,有时候还能借机打些烟雾弹,可是计弦挡了别人的路,又恰好失去了庇护伞,有人想要彻底扳倒她,顺带用她的叛变掩盖他们动过的手脚。嗯……以我对她的调查结果,她在职期间,并没有做过真正出格的事。”

  也就是说,计弦叛没叛变不重要,只是有人希望是她能戴上叛变的帽子。

  “叛变的计弦”会很有用。

  巫有看了看跪在她面前、贴在她膝侧,目不转睛盯着她的皎羯,倒是有点好奇皎羯平时在人面前是什么个人模狗样了,怎么感觉它在仙为混得有头有脸的呢?

  不过和皎羯聊正事时,能看得出它还是靠谱的,“社会之羊”属性倒是不假。

  “灰翅那边的态度呢?”巫有问。

  “不明朗。”皎羯说,“但我认为灰翅应该不会泄露您的信息,因为我伤了那个灰毛,那个灰毛似乎对灰翅来说很重要,灰翅不找仙为的麻烦就不错了,很难放下芥蒂和仙为做交易。”

  巫有思忖片刻,又问:“仙为不会找你的麻烦吗?”

  “……”

  皎羯没说话,巫有感觉到它又开始克制不住地躁动,好像又要燃起来了。她略微皱眉,垂眼看向它时,它便迅速将躁动压了下去,神色显得很是乖顺,仅剩声音略带颤意:“不会,我做的都符合规章。……我会处理好的,主人。”

  “行。”

  巫有松开搭在它头上的手,用指背轻轻拍了下它的脸颊:“去休息,等会要出门。”

  不管皎羯有多不舍,巫有径直站起身,走向狭小的厨房区域。

  和异种共生,她饿得很快,她必须补充足够的能量。她打开冰箱门,一边挑选食材,一边拨通了丢给计弦的那个号码。

  “嘟——”

  十来秒后,计弦接通电话,却没传来一点声音。

  “昼已。”巫有直截了当,“半个小时后,告诉我一个地点,我俩见一面。”

  “啊?!”

  接通电话前,计弦应该是做了心理准备,但显然没做太充足,她声音很是惊异,还带着点呛咳后的沙哑:“今晚半小时后?”

  巫有:?

  什么叫“今晚半小时后?”

  计弦沉默片刻,蹦出了几个字:“呃,就是说……不累吗?”

  看样子,计弦已经对她在青陆干的事略知一二了。

  如果不是这场雨,巫有会选择休息一天,但这场雨对于鬼藻来说实在是主场,她也看了天气预报,短期内不会再有这么大的雨了,巫有不愿放过这个好机会。但她没必要给计弦解释,于是,只是笑着反问了一句——

  “哦,你是看新闻看累了吗?”

  作者有话说:

  努力尝试加更了,但是还是差了一点。抱歉。贴贴~最近一到晚上就低烧,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和喝大了一样,但36.6、36.7的又没必要吃退烧药,我早睡调理一下。加更就是比平时(最近的标准是日六)多三千字,多两千字也不算在加更里嘿嘿,就这样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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