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美人嫁暴君后求生指南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2章


第32章

  姬华拿出金色的锦袋。

  卫弃悠然接过, 从中抽出一张薄纸。

  薄纸上,却忽地响彻一道马嘶声,紧接着, 一匹赤色大马跳将出来, 马身上,坐着一名身穿盔甲、脸覆面具的高壮女子。

  女子手持重弓, 一箭朝卫弃、姬华射去!

  这一箭, 却似带着刻骨的冰寒、血腥, 整个宫殿的房梁、地窗都湿哒哒浸出水来,原本摆放的鲜花也随之枯萎, 好似带着令万物断绝生机的力量。

  这一箭绝不是姬华如今的修为能匹敌的。

  卫弃将姬华拉至身后,长剑悄然握在他手中, 而后,挥剑一刺。

  箭矢和冷剑相撞,铛然一声, 箭矢四分五裂,空中响起鬼哭神嚎之声,又一切都归为寂静。

  那个身骑赤马、手持重弓的女子也随之垂下头,没了动静。

  姬华睁大眼睛打量她,这才发现她并非实体,而是一道虚影。

  姬华道:“这是什么?”

  卫弃解释:“第一任巢国国君。”

  姬华没有这个印象, 她从卫弃身后走出来,仔细观察巢国国君, 这位巢国国君浑身都写着力量二字, 古铜色的肌肤、结实的肌肉,以及身上大大小小的旧日伤痕。

  她像山间的一只野豹,满蓄力量。

  姬华说:“她是巢国的开国之君?”

  姬华会这样猜测, 实在是因为世间的缺陷,乱世时要自卫、御敌,才会春笋般迸现出许多富有力量的女强者,待到了盛世,为了生育和照顾孩子,世间又恬不知耻歌颂女子的柔美、生育、体贴,不停打压原本可以成为强者的女子。

  大周、仙都玉京就是这样的。

  诸侯国也不遑多让。

  卫弃点头:“是,她大约死了有六百年。”

  “当初,夏朝当政者施暴政、求长生不老,在民间大兴土木、民不聊生。百姓无法活下去,纷纷反抗,渐渐涌现了各路英豪。”

  “巢君便是其中一位,据说,她的弓箭可以贯穿整个战场,她的马永远跑在最前面,大夏的军队见了是她,往往丢盔卸甲。”

  “之后,大周建立,她就成了巢国的女诸侯。”

  姬华听得心向往之,她猜到什么,问:“难道今夜我要学的就是巢君的弓法?”

  卫弃颔首:“对啊。”

  “巢君以战养战,她从世间民不聊生中体悟到杀亦是道,从山川日月被践踏的愤怒、众生被虐杀的血色中凝聚了一把弓,一路杀敌,又用敌人的鲜血、死亡继续滋养这柄弓,一路所向披靡。”

  “可当大夏覆灭,此弓仍然渴望鲜血和杀戮,巢君不愿大开杀戒,以毕生修为、生命镇压此弓。”

  “但她担心哪一日,天下再起暴.乱,便分出一丝力量,留下弓法,等待有缘人。”

  卫弃介绍完,双眼亮晶晶,问:“王后学不学?”

  他自然、随意的语气好似在问姬华今天晚上吃饭吗?

  姬华可没法真当这是在吃晚饭,巢君的弓法是强,可,后果是无法停止杀戮,甚至有可能反过来被弓控制。

  这碗断头饭,姬华不是很能咽得下去。

  姬华问:“能不能放着,以后看情况再学?”

  如果以后真到了诸国混战、避无可避的时候,她再考虑学,死前也做一番事业。

  卫弃看穿姬华的打算,不禁嗤笑一声:“学弓法还要挑个良辰吉日?真到了王后你都活不下去、逼不得已的地步,早已人恶如鬼,到时候你想学都没时间学。”

  姬华知道卫弃说得对,临时抱佛脚是没有用的。

  她低下眸,忏悔自己刚才的不坚定。

  卫弃见她这副模样,也不逼她,只说:“王后不学也可以,过来和我做,还能节约些时间。反正,我不至于连自己的王后都护不住。”

  他真不是随便说说,直接上手将自己本就大开的衣襟扯得更松散,邀请地望着姬华,

  姬华:…………

  不知道为什么,她一下子就坚定了要学这弓法。

  这种诡异直接的心理变化,有些类似于她穿越前,女生工作太累说躺了躺了,但这时候,一旦冒出一个男的说我养你,女生必然垂死病中惊坐起,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劲儿,恨不得把班上烂,也不能真落男人手里。

  总感觉落男人手里不如落资本家手里。

  姬华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她重重点头:“我学!”

  “呵呵。”卫弃冷笑,明显不愉快。

  他起身,朝殿外走去:“不教了,没意思。”

  姬华叫他:“卫君卫君!”

  卫弃跟没听到一样,继续大步流星朝前走。

  姬华眼疾手快,勾住他背后的腰带:“卫君,我真的要学。”

  卫弃的腰带被扯得越来越长,他一点也没从了姬华的意思,而是按住自己的腰带,道:“王后不喜欢看我穿衣服,那我脱了?”

  说着,当真抬起手,姬华信他真做得出这种事,连忙几步并作一步,从后面按住卫弃的手。

  柔软的手覆上大掌那刻,姬华、卫弃齐齐一僵。

  姬华这才后知后觉,她现在的姿势就像是从后面紧紧拥抱住了卫弃。

  姬华反应过来,刚想撒手,卫弃就反客为主,一把攥住姬华的手,转过身似笑非笑道:“王后凭什么认为,你想不学就不学,想学了我就要教你,我平时不忙吗?”

  ……姬华说:“好吧,我自己学。”

  她本想抽回手,自己去研究巢君的锦袋,可卫弃明明嘴上说着他忙、不教她,偏偏一直紧握着她的手。

  卫弃道:“巢君的弓法危险重重,恐怕需要我为王后护法。但有一点,王后听说要和我做,就坚定要学弓法,怎么,和我做是一件难以下咽之事?”

  就像曾经大周还势强时,大周王姬下嫁诸侯国君,难免有些王姬厌恶诸侯国君,从来都不许同房,宁肯过有名无实的夫妻生活。

  姬华否认:“没有。”

  卫弃盯着她的眼睛,见她双目澄澈、流动清辉,没有半点撒谎之色。

  卫弃不禁一笑,反而说:“口说无凭,王后想要人出力,总得要让我相信你才好。”

  姬华问:“你想要什么?”

  她这话刚一出口,就察觉到卫弃想要什么,卫弃也不藏着掖着,低下头和姬华对视:“王后主动亲我,打消我的疑虑,我就愿意了,不然,王后几次三番不愿意,好像是看不起我这样的小国国君。”

  “我可不愿意像以前那些尚主的小国国君一样,终此一生,都在王姬、王后面前抬不起头来……唔。”

  卫弃没说完,姬华就踮脚,堵住了他阴阳怪气的话。

  姬华被卫弃弯来绕去、阴阳怪气的话听得脑袋疼,再加上,她和卫弃早上就已经亲过了,现在再亲一下,又不会掉一块肉。

  她亲得笨拙,踮脚也费力,但好歹是亲上了。

  卫弃只愣了一下,眼中盈满笑意,他干脆搂过姬华的腰,往上一提,同时俯下头,闭上眼,一副任由姬华施为的模样。

  姬华脚不沾地、半悬于空,和八爪鱼一样挂在卫弃身上,她不禁脸色涨红,说:“你做什么?你这样,搂得我喘不过气来。”

  卫弃微放松手,却又说:“我不这样做,王后吻我费力,岂不是要治我尚主不力之罪?”

  ……谁敢治他的罪,这个人在私底下是真的没个正形。

  姬华说又说不过,打也打不过他,还要等他为她护法,一时间她只觉从来没有那么生气过。哪怕是差点被卫世子所杀时,她更多想的都是不要卫世子好过,而不是生气。

  姬华不知道,她恼时眼泛春水、脸颊生嫣,犹胜朝露沾着艳极的玫瑰花儿,卫弃从未这样觉得女子好看过。

  照理来说,再美貌的人看久了也会慢慢习惯,但卫弃反而越来越觉得姬华好看,他可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立刻说:“不是这样亲,舌头伸出来,会吗?像是早上我对你做的那样。”

  姬华耳朵滚烫,半点没有行动,卫弃倒也知道她做不到,干脆自己以舌轻轻叩开她的贝齿,不断加深、缠.绵这个吻。

  卫弃向来多智近妖,体现在方方面面,他的吻技进步得也飞速,舌尖不停勾弄着姬华,他的攻势凶狠,姬华有时想躲,他又忽而温柔起来,舌尖轻轻的、画圆、轻点,好像在安抚着她,甚至去探别处,给她休息时间。

  可当姬华真放松下来时,卫弃又故态复萌,舌尖仍然凶狠、攻城略地,这样下来,姬华反倒完全落入他的掌控之中,身子很快发软,哪怕靠在卫弃身上也觉得要往后倒。

  卫弃立刻将她打横抱起,打算去床榻上,让她平躺着省些力,别那么快就没力了。

  姬华察觉他的打算,气喘吁吁说:“现在够了吧。”

  她指的是诚意,可惜,哪有馋猫只吃半条鱼的?

  卫弃将她抱得更紧,说:“这么一点儿时间,王后是为了让我做事、特意忍着恶心来敷衍我?”

  姬华还没想好怎么回他,卫弃就已经将她放在柔软的床榻上,细致地吻起来。

  姬华如同置身在云端,卫弃的吻时轻时重、时缓时快,他托着她的后脑,好似恶劣得偏偏不要她闭上眼睛,偏偏要让她不得不满心满眼是他。

  等姬华换气间隙,卫弃在她耳畔笑道:“王后,特意想闭上眼睛,是因为看不上我这样的小国国君?看来,我这样的小国国君,唯有在此事上更卖力,才能得到王后一二尊重。”

  他说着,似乎就要做别的坏事,正在卫弃要付诸行动时,窗外,天空,响彻一声巨雷。

  雷光照亮巢君的面容,她保持着射箭的姿势,一动不动立在一旁。

  姬华顿时从云端惊醒,一把推开卫弃:“巢君!”

  卫弃毫不在意:“她早死了,那只是一道力量化身,不算人。”

  姬华则将被子抽出来,裹住自己:“我不要了,我要学弓法!”

  卫弃浑身热意难消,活生生被气笑。

  “你说不要就不要?”

  “否则呢?”姬华说,“我给了我的诚意,卫君却要过河拆桥来骗我吗?”

  卫弃心道,他哪儿敢骗她?他这卫宫可经不起被淹。

  卫弃刚要调笑,姬华又说:“求求卫君了,我真的想快些学点有用的东西。”

  姬华这时已经想清楚了,巢君的弓法虽然会让人被杀意控制,但,那和巢君修至大成、且不断在战场上屠杀大夏士兵、加重杀意息息相关。

  如果这弓法落到姬华手上,她没有机会杀那么多人,也就不会加重杀性。

  这样想来,这弓法的确和她最为相配,她缺的是进攻手段,刚好能被弓法给补上。

  至于其余弊端?哪有厉害的功法没有利和弊呢?总不能因噎废食。

  姬华从卫弃腋下溜出去,走下床,来到威严的巢君面前,巢君脸戴面具,也挡不住威严和从容。

  她手上的重弓更是被她完全拉开,光是看一眼,似乎都能看到那段峥嵘岁月、山河血色。

  卫弃平复好身体异状,走到姬华身后:“王后决定好了?那,我现在就送王后进她的领域去学。”

  “等等。”姬华虽然决定要学,但也要再了解清楚些,否则,过于胆怯和过于胆大,都会让她陷入危险。

  姬华问:“卫君,我还有几个问题不明白。”

  “什么?”卫弃正好也需要时间平复心情,顺着她说。

  姬华问:“卫君说姜灵是被操纵的棋子,她也的确很可怜,为什么姜灵会有巢君的弓法?”

  “这个啊。”卫弃说,“血魈查过,姜灵奉姜王后之命,出使巢国,实际上是去偷巢国的惑心珠。姜灵拿到惑心珠后,利用惑心珠的力量,使得巢国朝野动荡、宗室自相残杀。”

  “姜灵趁乱,顺便偷了巢君的弓法。”

  姬华又问:“惑心珠这么厉害?巢国既然有巢君的弓法在、又有惑心珠在,为何一直是无名小国?”

  巢国实在太小了,比起卫、姜、齐等诸侯国,实在小得可怜,每年都只能讨好卧榻之侧的诸侯国,在夹缝中求生存。

  卫弃冷笑一声:“惑心珠有什么厉害的?不过是放大别人本身的爱恨欲,巢国宗室那群废物,本就是无能之徒,才会这么轻易中招。姜灵也拿着惑心珠,想去暴武场迷惑卫国重臣,误打误撞被王后打断,后来她拿着惑心珠,想迷惑我,被我一掌拍碎。”

  “至于巢君的弓法?巢国那群废物根本触不到学的门槛。”

  姬华心虚:“难道我能触到门槛?”

  卫弃说:“王后已经翻过了。”

  姬华不解,卫弃解释:“王后看得到巢君,就足以说明王后满足巢君的条件,不满足条件的人,只能看到锦袋里另一本弓法册子。

  那个弓法册子也是巢君征战多年,领悟的弓箭之法。

  比如,封印之箭,杀戮之箭,分裂之箭……

  巢女君是弓箭大家,这弓法册子也是万中无一,被巢国宗室奉为至宝,但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有摸到真正的弓法传承的门槛,也或许,有的人摸到门槛,却没有通过考验,就带着这个秘密死去。

  姜灵也只能看到普通的弓法册子。”

  姬华思考、点头,她没有被卫弃说的未通过考验就会死吓住,而是想到了姜灵。

  听起来,姜灵早就知道她是卫国王后,明明立场不同,姜灵为什么还要送她弓法?就因为她帮了她吗?

  人真是复杂。

  姬华难免有些怅然,卫弃看穿她的心思,说:“王后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姜灵这一瞬的善意,早在今日,我就会杀了她。”

  毕竟,卫弃要的是姜衍乱姜国,区区一个姜灵,生死根本不重要。

  ……

  一切疑惑被解开后,姬华立刻进入巢君的领域。

  能看到巢君、进入领域,不过是一个开始,真正决定姬华能否学到弓法的,是她能否通过考验。

  领域,古战场。

  战鼓如雷,两军交战,士兵们都杀红了眼。

  大夏的士兵不知用了什么药,犹如活尸,不知疼痛、疲惫,打得另外的士兵节节败退。

  在这片血色中,巢君脸覆面具、身骑大马,一箭接着一箭,她箭矢所过之处,大夏的活尸士兵全都被当胸穿过,彻底被摧毁。

  战场上的巢君,宛如战神。

  姬华不知道怎么才算通过她的考验,一直紧盯着她,想从她出弓的动作中,体会真意。

  然而,大夏的活尸士兵实在太多,巢君、以及其余普通士兵都陷入苦战,姬华看着看着,自己也被这股杀意感染。

  姬华手心发热,双眼也在发热,她哪怕是和卫世子缠斗时,也都没有那么重的杀意,这一刻,姬华却只想杀、杀、杀。

  她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柄弓,姬华弯弓搭箭,朝着大夏的活尸士兵射去。

  战场上的活尸士兵简直多得比蚊子还多,姬华甚至不用对准,一箭过去,必定会射中一名活尸士兵的胸膛。

  她不停射箭,不停躲避活尸士兵的攻击。

  诡异的是,姬华明明是第一次上战场,她却一点儿不怕——被杀意控制的人,什么都不怕,不怕别人死,也不怕自己死。

  姬华也意识不到自己不对劲,一直这样射箭下去,忽然,她一箭射中一名普通士兵。

  普通士兵的胸膛顿时开出血花,姬华面无表情,还要射出一箭,因为活尸士兵太多了,而且,被活尸士兵所伤的普通士兵,也会变为活尸。

  战场上早就不分敌我,无论是巢女君、还是其余士兵,都在朝身旁人挥刀出箭。

  唯有杀戮,才能换来活命。

  姬华也被这股无尽的杀意影响,她还要无差别出箭时,却看见了一名士兵惊恐、扭曲的脸,姬华不知为何,心中一动。

  她下意识想:当初卫世子要杀我时,我也是这么惊恐、扭曲,我的脸色也如此狰狞吗?

  人人都惧怕被杀,可当局势逆转,能杀人的力量握在自己手里时,却只有极少数人能控制自己的力量。

  一瞬之间,姬华手心不再发热、双眼也不再赤红,她仍然置身于战场,却比刚才多了冷静和悲凉,她仍然射出箭矢,但,灵力化作的箭矢飞到别人身上,化为淡月色的绳索,将人给牢牢困住。

  战场上的杀戮仍然没有停止。

  姬华不停射箭捆住活尸士兵、捆住普通士兵,可惜,无论她做什么,这场可怕的杀戮都没有尽头,再这样下去,她力竭死在这里只是时间问题。

  恐惧死亡会让人变得无比愤怒,愤怒后就会再度产生熊熊的杀意,甚至想拽着整个世界陪葬。

  然而,姬华自始至终,都抿着唇,清醒地射出一支支捆人的箭。

  她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不能修炼的弱者,被大周送出去和亲、姜衍想占有她、卫世子想要杀她、就连和她八竿子都打不着的燕国人也想利用她的死破坏大周、卫国联姻。

  正因她曾经软弱无能、尝遍冷暖,她才不愿意自己也做那无故加诸伤害的人。

  如果力竭死亡是她的宿命,那,至少不要再连累别人。

  姬华态度坚定,血色天地中,她的一袭衣衫也早已被鲜血濡湿,手上、脖颈上也都是血色。

  姬华的手臂在发抖、指尖也微微发颤,终于,最后一箭射出,她浑身上下一点力气没有,朝后倒去——

  “后生可畏。”一道沉稳的女声响起。

  姬华勉强睁开眼,只见,巢君脸覆面具,正定定看着她。

  随着巢君这句话,古战场的一切喧嚣停止,那些厮杀的士兵们也一个不见,整个古战场上,唯剩下猎猎的风声和姬华、巢女君二人而已。

  姬华不知何时恢复了力气,身上的血色也干干净净。

  巢君温柔看着她:“我留下一道力量许多年,今日,终于窥见了希望。”

  姬华问:“希望?”

  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她要请求巢君教她弓法吗?

  巢君拉过姬华的手,带着她走过苍茫的古战场:“刚才你看见的战斗,是大夏的最后一战。夏帝倒行逆施,又不愿江山倾颓,眼见着国之将倾,他不知从何人手里拿到了一种秘药。”

  “秘药投入水源,将许许多多百姓变为活尸士兵,固守在皇城外。”

  “这是我戎马生涯中最惨烈的一战,活尸和普通士兵全部混在一起,到最后,为了活下来,为了推翻夏帝,我们只能硬着头皮杀。我的部下几乎全死在这场战斗里,他们中有许多人,是被我亲手所杀。”

  “等我到了皇城内,皇城内也分不清活尸和活人。”巢君苦笑一声,“因为这场战斗,我被认为能处理好此事,所以,城内的人、尸也都是我杀的。”

  世人皆知巢君受手中重弓的杀意控制,却不知道这个过程有多惨烈。

  杀戮的底线,一步步在降低,杀戮的范围,一步步再扩大,从敌人、活尸、再到自己的部下、再到无辜的百姓。

  直到自己也忍不住失控。

  姬华看着高大的巢君,她强大得能撑起一片天,可是,姬华却能感受到她身上的悲伤。

  姬华宽慰她:“这场战争后,建立了大周……”

  姬华想到如今的大周也不是好玩意儿,顿了一下:“至少,换取了几百年的和平、繁荣。”

  巢君则摇头:“哪有几百年。大周建立后,还不到十年,大周天子也学着夏帝求长生,只是没做得那么过火而已。那时,我远在巢国,听见这个消息后,我感觉自己好像活错了。”

  “为何?”姬华问。

  巢君说:“群雄起义,为的是推翻大夏,建立新朝。可,新朝的天子和旧朝的帝一样,新朝的百姓仍和旧朝的百姓一样,都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为何又要有那一场场杀戮,为何要有这么多人在杀戮中死去,我在战场上杀了这么多人,最后得到了什么?难道是为了换一柄更仁慈的刀去杀百姓吗?”

  巢君看着古战场上方横亘的斜阳,她站得笔直,就像战场上杀气腾腾却孤独的一张旗帜。

  “夏、周都是一样的,所有的王朝都一样,士兵们、将领们为了野心家的权欲,拼上自己的命、索取别人的命,何苦来哉?”

  古战场上的风吹过,飞沙走石,苍凉寂寥。

  巢君低沉的声音轻唱: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这一刻,是一个戎马一生的将领,在为自己、为自己的士兵感到悲哀。

  她远在巢国、被杀意控制,用自己的修为封印自己的重弓时,大周的天子却走上夏帝的老路,她回望一生,发现除了一生伤痕、死去的旧友、部下,因战争反而死得更多的百姓外,什么都没有变好。

  姬华也有些悲伤,人只要存在,就永远会有欺压和剥削,没有王朝的形式,也有别的形式。

  可,人总要活下去,只要活下去就会好。

  姬华说:“巢君,您可有想过,若没有反抗的战争,帝王会更不加节制、会更过火。反抗的战争无法终结每一任帝王心中的贪欲,但,可以让他们收敛。”

  “是,我知道……”巢君说,“我只是厌倦了无休止的杀戮、自相残杀。”

  无论是大夏的士兵,还是大周的士兵,身体里本都流着一样的血。

  他们的鲜血,不该成为上位者的工具。

  巢君看向姬华:“我本来想彻底封印我的弓,不再沾染杀戮,可我知道,周早晚也会走上夏的路,每个王朝莫不如此。”

  “到那时,那种能让人变为活尸的秘药,还会卷土重来。我的弓还有用,可这一次,我不想让它再成为杀戮的工具,成为野心家的利刃,我想,这一次的弓箭为真正的、无辜受难的百姓、乃至两军对垒的士兵而发!”

  巢君灼灼望向姬华:“我做不到的,你能替我做到。”

  姬华心里一跳:“我?”

  巢君点头:“对,你。你不仅极有天赋,还能在刚才的情形中保持清醒,唯有你,才不会被杀意控制,同时,你又不软弱,你知道反抗的必要性。”

  巢君的话坚定而富有力量,她递出自己的弓。

  姬华缓缓接过。

  巢君说:“此弓名为日月造化弓,是我在无间死泽中取得,我曾经领悟之道是由杀戮终止杀戮,所以,在鲜血滋养下,弓的杀性越来越重。可我越到后来越觉得,能终止杀戮的不一定是杀戮。”

  “但,我的道已走到尽头。”

  “现在,我将此弓给你,你带着它,领悟更广更深的道,我唯有一个要求,在乱世中,你要为无辜百姓所计、要为无辜将士所计。”

  姬华忽觉手中弓箭有千钧重。

  她不是不想如巢君所言做,而是,担心自己做不到。

  姬华抬起眸,想说什么,巢君说:“一人不足以救天下,我知道此理,我需要你做的,仅仅是一箭,一箭便好。”

  一箭总比无箭强,有心总比无心好。

  说完,巢君在姬华肩上一推:“去吧,你将被困在此域中,炼化此弓,看看你能将日月造化弓变成什么模样。”

  ……

  姬华就这么困在巢君的领域中,炼化日月造化弓。

  卫弃知道她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倒也一点不慌,每日,他除了上朝、练武、处理诸国事宜外,其余时候皆在殿内守着姬华。

  许多么务也被搬到内殿中,他认为不重要的干脆懒得处理,扔给卫国大臣们自己拿主意。

  卫弃行事随心,不遵礼教,简直是一副明晃晃的新婚燕尔便沉溺女色、玩物丧志的做派,卫国大臣们虽然不满,但鉴于无法拿疯狗似的卫君怎么办,只能鹌鹑般一忍再忍。

  他们安慰自己,王后是大周王姬,卫君如此深爱王后,至少和大周的关系会更好。

  再则说……卫君只深爱王后,总比隔壁巢国国君爱上自己的儿媳妇,巢国公子在夺回妻子的过程中,发现自己并不是巢国国君的亲儿子。

  再然后,他觉得巢君也风韵犹存,又有养大自己的情谊……后来巢君和巢国公子被发现的时候,巢国公子的腰带还挂在巢君的脖子上要好。

  忍了忍了。

  卫国一派风平浪静。

  姜国却在水深火热之中,姜君和姜王后一改往日的恩爱,为了姜衍之事剑拔弩张对峙。

  此事,自然也传到姜衍、洛颜心耳朵里。

  姜衍和洛颜心此时已养了大半月的伤,终于养得好了些,只可惜,他们仍然不能离开宴仙台,每日也只有喂狗般的粗茶淡饭,堪称被软禁。

  唯有姜灵偶尔能过来看看他们,传些消息进来。

  姜灵面色忧郁:“姜王后和党羽不许姜君援救二哥哥,甚至说,卫君有虎狼之心,姜国若资助虎狼,就是与虎谋皮。姜君大怒之下,强发十万斤铜铁,又被姜王后派人拦下。”

  “这么多年,姜王后的势力早已不是姜君一句话就能抹平的了。”

  洛颜心听得生气:“我父亲呢?他没说什么?”

  姜灵摇头:“洛相国明哲保身。”

  洛颜心略一思量,倒也明白了她父亲为什么不帮姜君,君后之争,旁人自然躲得越远越好。

  何况,洛颜心虽然也被困在卫国,但总体处境不如姜衍危险。

  洛颜心挂碍姜衍,说:“二公子,看来远水救不了近火,咱们还是要自己想办法逃出卫国,依照我看……我们可以从卫王后身上入手。”

  洛颜心此话一出,姜衍、姜灵都不由侧目看向她。

  姜衍正色,望向洛颜心,一字一顿道:“颜心,我不是告诉过你,再也不要打她的主意吗?”

  作者有话说:

  无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