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不过, 宋汐抓住墨昭临时，薛清晏却被一股乱流卷走了。

　　好在他此时稍微清醒，说了一句‘我无碍的, 你不用担心。’这话以后, 便消失了。

　　宋汐此时正事要紧，确实也顾不上他。一心一意捉紧了墨昭临的手，冲出水流。

　　却发现周围一片幽静的湖水笼罩静月之中，湖岸边种满了梨花树, 此时满枝头梨花盛开, 如同白雪拂满枝头。

　　这是春天来了, 之前还是隆冬时节。果然时间流速内外不一样。

　　而这地形宋汐很熟悉, 父亲最爱在此钓鱼, 这里就是悬圃城东三百里外的玄武湖。

　　宋汐在水面下就已经开启九音石隐身。因此，出了水面辨别方向，她就打算片刻不停息地拉着墨昭临朝悬圃城狂奔。谁知这小子居然试图甩开她的手。

　　“别闹！”宋汐当时忍不住严重警告。这气得墨昭临头发丝都飞扬了起来, 剑气有点割人。好歹最后深呼吸一口气, 一副懒得跟她计较的模样。

　　接着倒是也运转灵力, 跟她一起飞速瞬移。

　　这三百里距离, 对如今他们的修为来说, 也就一炷香时间，便到了。

　　而宋汐了解到, 此时的确已经过去了六年。这刚好是第六年早春。此前在那金乌圣殿, 只怕一个时辰就是外面一年。还好还好，时间是赶上了，不枉之前又是吐血又是情伤的演戏。

　　很快，来到悬圃城郊外那月泉溪，经过家门时, 墨昭临见她一飞而过，还冷冷地斜视过来，意思‘过家门而不入，你想干什么？’。不过他到底没多问。

　　很快，两人来到溪流深处的山林之中，此地汪洋一片竹林之海，足有几百里，在悬圃城外也算一景了。

　　宋汐来到那金乌圣殿指定之地。这里有三块标志性的大青石矗立，其下是竹叶累积多年下来形成的肥厚土地。这片地光秃秃的，只有枯叶，说实话，怎么也看不出藏有重宝。

　　此时早春的时节，雾月高悬。而这仙露鼎启动之时，便是要在子时。

　　此时刚巧是子时深夜。如此巧妙地遇上这好时辰，岂能错过。

　　宋汐深呼吸一口气，接着按照那卷轴之中秘法结印后，地面果然有灵力微光涌出来。接着九音石直接从她识海飞纵而出，发出轻微的震动声，将此地一丈内笼罩在隐形结界之中。

　　然后宋汐将一卷剑法给墨昭临，让他在半个时辰内务必将最后一招月仙领悟，否则会耽误大事。

　　墨昭临接过卷轴，墨黑视线微微盯了她两眼，看起来充满了控诉似的。但到底没多问，而且他似乎也知道点什么。她结印时，他就悄然开了防御，并且剑气凝练在周身，一直在给她护道。

　　接下来宋汐还要布置一个祈月阵，才能将仙露鼎取出。

　　这个大阵精细而复杂，事实上本来应该由阵法师来布置是最好的。但仙露鼎事关绝密，枕月仙君的意思，就是越少人知道自然越好。故而只有她跟墨昭临这个关键人物在场。

　　不过，她的阵法虽然一般般，但是依葫芦画瓢布置一个大阵的能力自然还是有的。

　　何况这大阵，早在她脑海里一步步先后顺序运转了无数遍。此时根本不需要对照卷轴，她也能完整复制。不过她出于谨慎心理，还是将卷轴浮在身旁，然后仔细地布设阵法材料。

　　而墨昭临居然挺不专心，半中间还凉凉地问了一句。“你行吗？”

　　他跟谢雪丞一样是剑阵双修，所以的确可以发出这种疑问。但是宋汐还是盯他一眼。“你专心领悟剑道。”

　　那月仙剑法，只简单画了十二招。但是分析篇直接写了一大卷，其中有三人的笔迹。第一个估计是桃花仙君，第二个是枕月仙君的，不想枕月仙君还是个剑修。第三人则是坠星仙子的笔迹。

　　宋汐对剑道了解一般，但也看得出来这剑招之中剑气运用之精妙。她自己来，肯定一剑都使不出。

　　不过墨昭临这种天才，应该没问题。这月仙剑法，就是为墨昭临这种金木火三天灵根，资质幻象为古木逢春凤火通天的资质而撰写。

　　墨昭临其实看到这卷剑法的瞬间，就眸光骤亮，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欣喜，完全从骨子里散了出来，衬上他那完美容貌，更加神玉明秀，光彩照人起来。这小子是长得真好。

　　因为这剑法让墨昭临开心，所以她盯她那一眼，他也不在意，只是微瞪回来一眼，便背转身去，继续研究那卷轴之中的感悟篇。然后一只手微动，运转剑气而已。他都不使出大剑来试一试，但是背脊挺直，周身剑意凛然如霜，又厚重如山，看起来很靠得住。

　　半个时辰后，宋汐将大阵布置完成。

　　她看向墨昭临。他早已放下手中卷轴，此时背对着她，周身宁静宛如深夜之海。既有夜的幽深沉静，也有海的浩荡势能，只是那股势能被压抑在静海深处。

　　等他转过身来，一抹清冷如水的月光，便自他身周无声漫开。那并不是真正的月光，而是剑气凝成的月意。

　　转瞬间，整个小结界内的喧嚣褪去，唯余一片‘千山寂寂，唯月独明’的孤高与静谧的剑意笼罩在林间，这无形皓月，与高空雾月几乎在片刻间融为一体。

　　“铮——！”

　　清越剑鸣，如冰泉裂石。墨昭临这一剑极快，又仿佛极慢，慢的是那隽永的剑意，如同潺潺溪流一般，与月光汇聚成银色长河从高处倾泻而下，汇集到阵法之中。快的是那剑光闪动如弧，如同一轮最优美的弯月。

　　这弯月落在阵中，真形成了一轮弯月。接着弯月变成盈月，满月，亏月，下弦月，最后成了一点残月月牙，仿佛月亮走了一个月的轮回。

　　最终剑意完全荡漾开来，化成清冷的圆月，冷湛湛地荡漾在阵中。而圆月周围，藤蔓瞬间攀升数丈，接着火光熊熊燃烧。

　　那大阵就在这燃烧的火光，和中心旋转的明月之中噌然启动。

　　接着其下滞涩的轰鸣响起，若非有九音石坐镇。这动静不引动人关注，绝不可能。

　　此时九音石外却静夜如水，就连风中的竹林摇动都是轻柔而静谧的。

　　那地底深处轰鸣足有半刻钟，然后忽然陷入一种空旷的寂静。

　　许久，在宋汐忍不住皱眉，以为仙露鼎早已不复存在时，阵中那轮明月之中，一座赤色小鼎沐浴着月光，缓缓地露了出来。

　　它看起来甚至有些拙朴，赤色四足敦实，鼎身圆融，全都由血色玛瑙铸就，其上莹润生光，没有任何纹饰。但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雄浑的气息扑面而来，威压之气极盛。这就是尧帝当年铸造那仙露鼎无疑了。

　　这仙露鼎的铸造，其实跟宋汐熟悉的宝露鼎炼制之法相似。不过，仙露鼎乃是由尧帝当年斩杀蚩犁时的鲜血，凝聚数千年后形成的血色玛瑙炼制而成。这样的血色玛瑙仅此一块，修真界再难寻出第二块。

　　故而仙露鼎从来只能寻找，而不能炼制的原因便在这里。

　　仙露鼎一经出世，很快便凝聚了浅浅一层月露。不过那月露实在太少了，凝聚速度也不太快，要想将全鼎都凝满月露，估计真要三四十年。

　　宋汐不敢耽搁，立即灵力一扫。那仙露鼎就也钻入到她眉心，浮在识海之中。

　　墨昭临见此，微微瞥了她一眼，没怎么作声。接下来宋汐收了那大阵，将此地恢复原貌。

　　随即两人要离开这小结界时，墨昭临忽然顿足。

　　“我在金乌圣殿知道了一些事。你如今所为，还有此前与他薛玉廷畅游行猎，你侬我侬，是否为一些大事在做筹谋。”

　　宋汐当时点了点头。

　　墨昭临仔细看了她一眼，然后一步踏出九音石结界前，还听到他冷若骨髓的声音。“你若是真喜欢那薛玉廷，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宋汐对此不免莞尔，看来墨昭临极度看不上薛玉廷。

　　而她一脚踏出那九音石结界，墨昭临已经不在原地。依照他的个性，应该不会如此不告而别。宋汐猜测，只怕被这祈月阵的余波灵力一不小心送去不知哪里。

　　她现在也没时间去担心他。当即收了九音石，隐身来到花泉山庄后山。

　　她决定将仙露鼎埋在自家后山的薄冥棠花树下。花泉山庄的取名由来，本来也不是因为她栽种的那些油画风的花草，而是后山那几百里薄冥棠花海。整个悬圃城南，便是几百里薄冥棠花和几百里竹林环绕，风景毓秀，许多人在这郊区买田置地。宋家这小山庄，其实还是宋家老祖当年购置。后来分家，分给了祖父，然后由父亲继承。

　　这种至关紧要的宝物，还是埋在自家地里比较安心。此时山庄无人，大门落锁，封印开启，父母应该住在城中了。

　　宋汐悄然来到后山，在一株薄冥棠花树下，将仙露鼎埋入树根地下。但觉那薄冥棠花一阵轻轻摇动，高处月辉便轻盈落下，无声无息与那仙露鼎连为一体。

　　宋汐再结印将其隐藏。然后掩盖了所有行迹，退出山林时，不妨一步就穿越山水，被一道灵力漩涡转瞬传送至不知何处。

　　等她落地站稳，发觉此处冰雪松林笼罩，松林的前方能看到一座小湖。这么冰天雪地，看起来不是中土最北，就是悬冰北岛了。

　　而那湖中似有些玄妙，宋汐谨慎地靠近松林边缘，望向湖中。却不妨见到一道蓝衣身影此时正在湖中练剑，那莹润生光的雅致身形，不是谢雪丞又是谁。

　　谢雪丞也一眼看见了她，立即放下剑飞纵而来。

　　可惜两人之间还是隔着一道结界，甚至声音也无法传递。只能隔着结界盈盈相望而已。

　　不过，不能说，却还是能写。虽然也只是隔空写字，而且是谢雪丞在解释。

　　“那是四王之计，我并未背叛汐儿。”

　　当时宋汐含笑点头，她当然知道的。

　　然后谢雪丞眸光微垂，接着与她微微注视后，便又写下一句。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这诗句修真界是没有的，也不知是否谢雪丞感悟而来。当然这时候，想起这些未免不够浪漫。

　　宋汐于是也抬起手指，写了一句。

　　“君心似星我似月，星月同辉不负天。”

　　谢雪丞看到这诗句，当时眸中似有些泪意，只可惜伸出的手隔着结界，并且忽然结界一晃，消失不见了。

　　实则却是宋汐这边，有人发现了她。

　　并且是月华仙君和北王联袂而来，玉格仙帝和南王稍微慢了一步。

　　宋汐便与他们回东岛不提。途中玉格仙帝暗语问了一句，是否成了，得到肯定答复以后。宋汐只见他周身明辉如玉，整个人总算多了些清冷之外的神采。这些年，他们这一族为了等这一日，也不知等了多少年。

　　作者有话说：

　　晚点再来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