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第78章

　　星海仙君这金卷开篇第一句话便是, 身不死，则道不生。

　　这类话，之前只听说过心不死则道不生。而心死道生, 论起来她前世在钢琴一道上, 她已经经历过。渡过那诅咒般痛苦的十来年，她心底破除迷障，变得的确圆融自如了许多。

　　至少，现在她的确拥有一颗坚韧的心, 很少有事情能真正再打倒她。

　　但没想到还可以来个身死道生。

　　而星海仙君还没打妄言, 就是真实描述。她要想破除那层资质障碍, 攀登造化通神巅峰。便需要借天地灵力, 将自己重新孕育新生。

　　星海仙君给的秘卷, 事实就是一张炼器篇。不过这次炼制的不是法宝，而是她自己。

　　这炼器篇就名为窃天造化凤鸣篇。其中主要材料是她这个人，还有五种极为罕见珍稀的材料, 其中一样已经到手, 便是那浅绿色的汁液, 名为幻生仙株, 或者欺天灵液, 总之，她炼化自己重生, 为天道所忌, 故而需要欺天灵液瞒过上天视察。

　　而另外四种，则都是宋汐听都没听说过的罕见之物或者剧毒之物，名为石荷飞鱼、穷桑紫椹、紫桂金枣、萤火仙芝。不过星海仙君对这四种材料都有详细的描绘，并产地。基本也很巧，就在朱明金乌岛境内都有, 不过都在皇室的管辖之下，都是皇室在各处仙园之中的产物。

　　这些还需要她去收集，能不能成功，很难说。虽然星海仙君都见过，但毕竟过去了五万年，这些灵物是否尚存还两说。

　　剩下九十四种材料，她本来就有。而且还很巧，就是当年打劫宗门总库房时，小仙鼎为她薅来了。这些材料珍贵，她放在花泉斋自己的宝库之中，一直在花不菲灵石进行温养。

　　因为在星海仙君的碎清诀之中没有这些材料，她此前出宗门也没带上这些材料。因为本来也打着薅月华仙君的羊毛的主意。

　　此时此刻，宋汐决定还是回宗门一趟，把这些材料取到手。当然这些材料估计从月华仙君这里也不难找到，甚至到时候炼化自己，尚需借三垣四象无极大阵，实则就是需要全星图大阵来辅佐，这是高于器苑甲级炼器室规格的一种上古大阵，朱明金乌王室就有这大阵，因为书中提到，为助炼器修士修炼，月华仙君昭示重开了这上古大阵，引得全天下赞誉无数。总而言之，需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自己炼化，故而材料肯定也会被看见，那么用月华仙君的其实也无妨。

　　不过宋汐还是更相信玄玉宗，毕竟小仙鼎居然之前就有了先手，给她搜集了这些材料。那估计星海仙君应该也有所布置，那些给她的材料可能是最合适的。

　　星海仙君把这炼器篇每一步都写得极为仔细，很多手法甚至从初始分析原理，掰开了揉碎了做出讲解，恨不得喂到她口中的程度，堪称极度用心。

　　但最终篇幅里，还是写了此法毕竟为欺天之数，即便她福运亨通之人，成功几率也在五五之数。不过他老人家占卜得来，尚有三方机缘助她，其中之一则藏于朱明金乌正北禁苑宝库之中，她若取来这机缘相助，可提升一成成功几率，另外两种机缘，则需看天数，若冥冥之中得天所钟，便自有机缘来助。这就玄之又玄了，谁知道她得不得天眷顾。目前她要干的事，还是逆天而行，窃取天机。老天会不会眷顾她，难讲。

　　至于禁苑宝库的机缘，宋汐明白原主要打劫月华仙君的宝库的原因了。为了这一成求活几率，她也一样干得出来这件事。

　　但宋汐如今的心情有些微妙。只感觉，命运这个东西，总是一又一次地撞中她死穴。

　　前生用求而不得折磨她。那场漫长而绝望的求不得，曾经差点把她熬干。她挣扎了十来年，才学会从苦海的缝隙里，求来一点圆融的微光。

　　今生，她学会了低头，看见尘世那无数细小的暖意。春日新茶氤氲的热气，娘亲灯下缝衣时那温柔侧影，甚至只是一株草在雨后挺直腰杆的生机…这些细微处，都是如此触手可及，让她终于体味到了人间细小处的盛放，和似水流的美好。

　　如今，命运却忽然拐弯，需要她打碎这刚刚体会得来的美好的一切，将自己炼化，投入烈焰，向死求生，去搏来那区区五六成生机。

　　这是一种怎样的荒谬和残忍，让宋汐实在忍不住短促地低笑了数声。心中很不是滋味。

　　接下来两三天，她都有些心神恍惚，一直龟缩在撷芳殿不出。

　　到了第三日，是墨昭临出关前来，他一句话没说，只是跳进殿前云海，给他舞了一剑。

　　也不知为何，或许是那剑气之中极致的纯粹和坚定，让她终于下定了决心，隔日便决定回乡祭祖。

　　不过邀请了薛清晏一起。

　　而墨昭临在她临行前，气势汹汹地赶到她的飞舟前，盯着她怒目而视，最终暗语问道。“从我的剑意之中，你就悟来这个？”

　　宋汐对此不免莞尔。她当然知道，墨昭临是要她悟道‘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定与执着，不可因一时受阻而乱了道心。但他其实给她的体悟更多，那是一种被她舍弃过的天真的执着和纯粹。

　　如今还能不能拾起来，难说。她还是觉得这世间太美好，美好到让她难以舍弃。

　　因而，回程路上，都是一路徐行，有时候遇到风景优美之地，还会与薛清晏一起跳下飞舟各处走走，或者遇到以美食闻名的小城，她也会停步小住两三日才出发。

　　如此走走停停，到玄玉宗已经过去了七八月。回宗门前，她当然回家小住了半月。父母十分喜爱薛清晏，尤其父亲特别赞许薛清晏这淡如松竹的君子风范，小住那半月就带着薛清晏去钓了两回鱼。

　　这期间收到许多来信，其中宋时云担心的不得了，一下子给她写了十来封信，各种温言浅语安抚。谢雪丞倒是只给了两三封信，每次都提议，要不要随他一起去迷雾森林探险。看来他回祖宅也没能找到解决之法，只能迷雾森林一途可以取经了。

　　接下来宋汐回到玄玉宗，在花泉斋取了材料后，又去拜见师尊和师祖。两人也都是一句话，不如祖孙三人去迷雾森林走走，刚好迷雾森林最近异动频出，会有机缘也未可知。看两人眸底深处的黯淡，可见红蓼仙君和明华仙君应该没留下什么办法。

　　宋汐以想要去各处游山玩水散散心为由，还是婉拒了。

　　然后她锁了花泉斋，拜别父母。前往朱明金乌岛，这次回程她打算直接从东岛最北的石荷城登陆，去取那四样珍稀材料。此时，她已经下定了决心，因此飞舟驱使飞快。

　　然则，飞舟出玄圃城时，谢雪丞的飞舟刚好与她错身而过。

　　只听小仙鼎忽然提示，谢雪丞这里有她得天眷顾的第二重机缘，只因那九万年开花一次的仙桃正在孕育道果，服之可得天地一缕仙机相助。

　　她不禁惊讶回头，谢雪丞此时驱使飞舟追了上来。宋汐自然也让飞舟慢下来。

　　两船会合时，谢雪丞也不跳上她的飞舟，而是站在船舷边暗语问。“汐儿这是要往何处散心？”

　　宋汐便也暗语答：“去东岛各处转转后，便去王室，大约一年行程。”

　　谢雪丞听了此语，唯一沉吟，随即柔光浸润眸光，温和的声音：“如此，那便一年后在王宫再相会。”随即顿了顿，“这些年，我看你时常守在宗门，并未出过远门，此行权当游历，或可添一二别样心境阅历。”

　　要说她的确一直挺宅，这一年她才真正在游山玩水。不过，这些话都是次要的，宋汐不觉点点头赞同他这话，然后含笑回视谢雪丞。

　　谢雪丞见此不觉垂眸微微一笑，随即道：“看来汐儿也有所感应。目前我确有一法，或可解汐儿眼下困境。不过尚需温养些时日，只待来年，便可圆满。”

　　他倒也没有道破天机，宋汐听了此话，就彻底放心了，因此不觉含笑拱手。“如此有劳，托福了。”因为这拱手不是特别正经，有些调皮的意思在，谢雪丞不免又是轻轻一笑。

　　接着两船错身而过，谢雪丞直等她的飞舟看不见了才动身。

　　为此薛清晏还笑说，你俩看着感情极不错。宋汐对此只是笑而不语。

　　接下来，一路疾行。先到石荷城，此城名为石荷，看起来似春意融融之感，实则城外大都是流沙覆盖的沙漠，这里的流沙轻若细尘，脚踩上去，整个人会深陷其中不见踪迹。而这流沙之中，偏偏有飞鱼成群，偶尔一跃而过。那沙流之中还有成片覆盖深绿色的荷叶和荷花，不过要千年才开一次花。

　　星海仙君所提的石荷飞鱼，便是这种深绿色荷花开放时，游荡在荷花间的银色飞鱼。据石荷城的记载，这种飞鱼剧毒，哪怕修为高深者服用，也立毙而亡。

　　宋汐觉得这石荷飞鱼就是向死求生立，那个死之一字的体现。但还是信服星海仙君的药方，因此于夜间，悄然远遁数百里流沙，取来数百石荷飞鱼装入特殊的储物戒之中保存。

　　接着又去极东之地的璇宫。此地乃是王室别苑，就在大海旁茂密的高山之上，远望海水蔚蓝，周围全都是茂密的森林，只有这璇宫如同碧玉一般悬在沧海森林之间，风景甚为壮美。但是星海仙君提的红叶大桑树，宋汐是真没看见。

　　还是在停留此地第三日后，薛清晏神秘兮兮在夜间月上中天之时，领她去森林深处，以令牌破开结界，宋汐才看到那直上七八千尺高的大桑树。果然是鲜红的叶片。

　　这种红桑木难免让她想起当年在迷雾森林之中所见那神秘的被魔化的桑树有些相似，看着叶片粉嫩，在月光下发出银光，故而她觉得这穷桑紫椹只怕又是向死求生的死字意向。

　　然而薛清晏却说，凡人服用这种紫椹据古老相传之言，可以长生不老，但实际也就能增三五十年寿命是真。对修士而言，也有温养神元的作用。

　　宋汐不客气地摘了一大把，并且跟在薛清晏之后还吃了几颗，感觉除了让心神放松外，其余作用基本没有。但至少这个估计不是死字意象。

　　接着又去金乌岛最南部的海岛，这次的萤火仙芝就随随便便长在海边的树丛里，看着像草，果实豆子大小，紫色的花，花朵会发光，开花片刻便枯萎结果，果实成熟嘣地一声钻地就不见了。随即植株完全枯萎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若非宋汐眼疾手快，捞了一把果实，还真会错过。那就要等下一个月圆之夜了。这种草只有月圆之时才开花结果。

　　最后在东岛东南的北河岸别苑之中，让宋汐也找到了紫桂金枣。这别苑的名字很奇特，就叫北宫，但其实地处东南。问起薛清晏，他只说自古如此。一句话问说得她无法再问。

　　而紫桂金枣也是别苑仙果园中之物，还是薛清晏这个王子开了禁制，让她能取来尝鲜并悄然放入储物戒。这种桂树紫色叶片和树干，其上结的果子跟枣子差不多，金色透明，如同玛瑙。尝起来味道鲜美，薛清晏又说，此果在上古时凡人服用能长生，对修士来说也有温养全身经脉的作用。

　　宋汐觉得这果子应该是向死求生那唯一一个跟生机对应比较明显的灵果，但要说温养经脉的作用，其实还不如一颗疗伤丹。所以，她对最后的成功率还是完全没把握。她甚至觉得五成都是乐观估计。

　　到此时，材料基本集齐了。

　　宋汐回朱明金乌王室时，已是深秋，刚好差不多一年多一点时间。

　　回到宫中，就听到云拂鸾已经突破五行兽这个难关，宫中上下都在庆贺。而宴雁归也快要突破此宝了，包括朱星诺和赵青宁也在突破边缘。

　　宋汐对前两者没什么感觉，后两个倒是有些兴趣。毕竟朱星诺和赵青宁跟她和崔云澹一样，都只是天灵根无幻象资质，她们又是如此突破那天地玄机，夺来的道韵。

　　因此回宫来不及沐浴更衣，她便看了宫侍递过来的关于两人的炼器情形拍摄。很快，她就发现，这两个其实也遇到了一样的阻碍，但每当此时，她们的仙鼎轻轻一跳，竟然就破除了那五行之力的阻挡。

　　宋汐倒是一直知道赵青宁的那金珠鼎似乎别有不同，感觉比云拂鸾的青云鼎更多了一层难言的仙气。若非流传下来的九万年前的记载，都是枕月仙君比青竹仙君炼器一道更胜一筹，已堪称仙神造化之巅峰。但，单从这流传下来两座鼎，反正宋汐是感觉金珠鼎要略胜一筹。也可能她眼拙，还没看清青云鼎的庐山真面目。

　　而朱星诺的仙鼎反倒真正青竹幻象随时大开，看着就像青竹仙君才能传下来的仙鼎，但它偏偏叫玉凤鼎。这鼎古朴神秘，生机勃勃，跟赵青宁的金珠鼎有异曲同工之妙。估计正是这生机帮他们解开了那天地玄机的阻碍这道最大难关。

　　宋汐看完就将玉镜放置一边，因为这个对她毫无帮助。她有个猜测，或许星海仙君炼制她跟崔云澹的两座鼎，用的天地灵材已经有限，故而比之金珠鼎和玉凤鼎差一口仙气。

　　结果识海之中小仙鼎对此发出了一声骄傲的冷嗤声，接下来几天都不搭理她。这还生气了。

　　而她回来数天，也都呆在撷芳殿没什么动静。崔云澹那边，据称追杀仙蕙公主去了南岛，按照众人八卦的说法，分明就是他追她逃，她插翅难飞，觉得两个人感情极好。但宋汐的感觉，崔云澹估计在搞美男计，目的只有一个，为了得到材料。既然都是星海仙君一脉相传，崔云澹估计也跟她一起，要遭遇这一大劫难。

　　毕竟她的是窃天造化凤鸣篇，不难猜测，崔云澹可能得到的是龙吟篇，因为实在太对称了。说起来，她跟崔云澹自打当年拜师，前后脚一起排队，似乎就有了如今这难兄难弟的结局。

　　这些先不提，因为她这边没动静，而崔云澹放着好好的悟道修炼不搞，去跟仙蕙公主谈恋爱。宋汐这几天听到不少宫中传言，都在鄙薄两人不具仙格，无法承担天道飞仙重担。

　　她现在知道，那飞仙台葫芦阵法，上半部小圆是天道，下半部大圆是地道。显然天道重于地道，于是才有那日云拂鸾略显屈辱的神色。

　　不过她也没把这些传言放在心上。回到撷芳殿不久，她就接到谢雪丞的来信，信中只有只言片语，最终重重写下安心，待我归来几字。看来那仙桃道果应该是孕育出来了。

　　宋汐便想着，那就按照剧情打劫月华仙君的宝库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