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接下来一年, 在炼器一道上，宋汐可谓高歌猛进。

　　有充足资源和最顶级炼器室提供的情况下，天阶中阶的法宝, 她甚至都没怎么去师祖那里问道。

　　基本看看星海仙君的笔记, 就可以畅通无阻地炼器。

　　因此，这一年，除了偶尔出门散个心，她就没怎么离开过炼器室。

　　同时心底还是觉得, 也许可以一路畅通无阻到造化通神境。但又不敢说星海仙君这种能人会在这种炼器之事出错, 故而一边疑虑, 一边前进。

　　天阶中阶境界的法宝, 只用了一年就被她突破完成。

　　而接下来到天阶后期境, 她也就偶尔跟师祖问道，但其实也并没有太难的地方。

　　然而到了天阶后期中段炼制凭霄雀这个法宝之时，宋汐发现自己遭遇了难题。而且这个难题已经让她明白星海仙君此前那隐忧的原因。

　　凭霄雀也是一种上古瑞鸟, 可吐五色之气, 在林为鸟, 在地为兽, 变幻无常。据称此鸟衔来的青珠, 服用则长生不老，佩戴则身轻如燕。这种上古瑞鸟当然早已绝迹, 星海仙君研究炼制此宝, 就是一种轻身增速法宝。

　　而其他的炼器卷轴之上，到这里也是一个阶段性的标志，基本都是以五行兽称之。月华仙君此前给的三卷炼器卷轴之上，便有详述这五行兽的炼制过程。

　　本来这些宋汐提前都看过，认为不会有什么问题。基本还是祛除杂质, 借助大阵和道韵刻录阵法和道纹之类的手法，无非是更复杂一些，需要的时间更久，对精密度要求更高，以及从这里开始道纹都复杂多变，刻录极难。

　　但如今的手指实在听话，如果说上辈子差在手心不一的落差无法弥补，那么这辈子，宋汐觉得自己拥有一双完美的手，能完美奏出心间任何旋律。无论如何，在音乐一道，这辈子应该足以登顶巅峰。

　　所以哪怕这凭霄雀的道纹的确复杂了些，但此前宋汐依旧不觉得能难倒她。故而才对星海仙君的话有所疑虑。

　　然而，她第一次炼制凭霄雀，就发现到了织道韵进雀纹道纹之中时，只觉得异常滞涩，竟然最后手指完全无法动弹的程度。

　　她当时只觉得，也许是因为在乙等炼器室，那些紫晶源的道韵提供不足的缘故。

　　因而隔日，换到了甲等炼器室。

　　此地属于有看台的炼器室，她近来专心悟道，对被人围观这点感到反感，故而此前都在乙等炼器室闭关。

　　这会儿去了甲等，也让宫侍守着别让人来围观。宫侍自然允诺。

　　自打飞仙台之上，确认了她跟崔云澹的地位以后。现在整个皇宫的侍从都对他们异常恭敬，事实上，修真界也对他们的炼器修为进阶可谓翘首以盼，出门散步只要撞见个九宗弟子都会对她抱拳，一副期许神色。四王那些人倒是面带笑容看着她的时候多些，眼神之中的期许稍显压抑，但其实也大差不差。

　　这些不提，总之，宋汐此时已经预感，那造化通神的劫难即将到场，所以心情略烦闷，不太想被人围观，才如此吩咐。

　　接着她先打坐平静下心情，才跳上擂台开始炼制。

　　结果到了道韵部分，她特意吩咐用的四大颗紫晶源的道韵，依旧到了后半程像是被什么玄而又玄的一只手拦住了一般，无法顺利吸取过来。于是，又失败了。

　　等宋汐退出炼器室，才发现隔壁不知什么时候崔云澹也在炼制五行兽，不过他炼制的依旧是一头小龙。此时也到了织入道韵阶段，而崔云澹遇到了她同样的难题，中道崩殂，没炼制成功。

　　一时两人对视了一会，便从器苑离开，前往师祖那里问道。

　　因月华仙君言明，为助修真界同道共攀天道，愿开朱明金乌岛宝库，凡宝库之中所有灵矿奇珍、丹砂玉液、古卷秘法等皆愿与天下诸修真同道共享。唯愿倾尽绵薄之力，助天下同道砺剑磨心，共赴修真千秋盛会，同开飞升之门。此言一出，九宗之人的确十分动容，天下修士也无不称颂月华仙君贤德。

　　故而，师祖和师尊都也进入器苑炼器悟道。

　　宋汐和崔云澹去迎仙殿寻师祖，于是扑了个空。问起来，说是青莲仙尊今早去了器苑，要晚间方回。

　　两人只好返回各自殿宇去琢磨这件难事。宋汐回撷芳殿沐浴更衣后，本来歪在软塌上翻看月华仙君又命人送来的几卷炼器仙卷。

　　这些卷轴已经送来有两月，但这两月她就没从器苑离开，故而此时才看到。

　　这几卷，按照宋汐的观感，其实还比不上最先给的三卷。不过其中五行兽部分却都有大篇幅的炼器手法讲解。

　　看来月华仙君对炼器一道进阶的关键，似乎无比清楚。尽管他是一名剑修。

　　但这些篇幅讲解，依旧没有提到织入道韵遇到阻碍的问题。包括星海仙君都没提这一茬。

　　这让宋汐未免心凉，莫非遇到阻碍的就她跟崔云澹两个。

　　而下晌，宫侍悄然来问。“月魄仙岛云姬正在炼制五行兽，仙子可愿前往一观。”

　　宋汐看了这宫侍两眼，她大概猜出来，月华仙君对她这边进展应该知之甚详，并且十分关注。她这才出问题，他那边就已经得知了。

　　云拂鸾大约在飞仙台那次受了刺激，这一两年修炼看着比她跟崔云澹以及赵青宁三个还要勤谨。甚至似乎两年来都没出过器苑，这次的确是发了狠。

　　效果也很显著，明显追上了她跟崔云澹的进度。

　　但宋汐一直觉得云拂鸾的指法，跟她上辈子有一个毛病，心念与手指不太能够精准统一。不过她能通过努力追上来，可能有什么训练指法的方法，或者忽然开窍了也不一定。

　　如今既然云拂鸾在炼制五行兽，宋汐便想着去看看也行。而且宫侍有此一问，只怕没有来由。

　　宋汐因此跟随宫侍前往，居然还是隐身过去的，一路同行到了甲字一号炼器室，在这里就可以看到甲字二号炼器室的擂台。崔云澹居然也被悄然引了过来。

　　于是两人就见证了云拂鸾炼制五行兽的全过程，看完以后，两人只觉得后背生寒，那种此前一口仙灵之气的无形阻碍，显然冒到了他们跟前。

　　他们也并非敬畏云拂鸾的手法，事实上云拂鸾炼制五行兽失败了，不过她的失败完全通过训练指法弥补。

　　只因为她最后织入道韵的过程，跟宋汐他们完全相反，她这边属于道韵源源不断涌入太多，反而让她手忙脚乱，最终炸了材料。

　　这涌入的道韵之中，宋汐有种感觉，似乎不完全来自那四颗紫晶源，而有一种玄而又玄的力量似乎来自天地之间。

　　而阻碍她跟崔云澹前进道路的，也正是这玄而又玄的力量。

　　他们两人跟云拂鸾的不同，宋汐觉得，只有资质。云拂鸾天生自带资质幻象，而她跟崔云澹是通过天灵地果洗涤而来的天灵根。

　　之前修真界总有一种说法，说是身带资质幻象与天灵根资质者仙凡有别。她之前其实未必肯认，只因修炼一途从未真正遇到资质这座大山的阻碍。

　　而如今，在最终关头，迎头就叫她给撞上了这座厚重冰山。

　　当晚，青莲仙尊会迎仙殿，宋汐和崔云澹几乎前后脚地就去拜见师祖，照影真人闻讯也来了。

　　随即两人问起这五行兽炼制时的难关，当时青莲仙尊和照影真人都忍不住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有明显的诧异，然后应该片刻明白此中关节，因此压抑了心中的惊涛骇浪。他们两人都是天生自带资质幻象的绝顶天才，应该就没有过这种瓶颈。

　　接着青莲仙尊缓缓安抚，说是两人应当是遇到瓶颈期了，徐徐图之即可，不必忧愁，所谓车行山前自有路，冥冥之中自有解决之法。

　　照影真人也鼓励了二人两句。

　　看得出来，为了飞仙台，师祖和师尊如今把两人当成宝贝疙瘩一般，生怕伤了他们的道心。但只怕此时，心底已经焦急万分。资质幻象这东西，素来就是天生土长，根本不是人力所及。

　　古往今来，能突破此中关节的，基本没有。红蓼仙君、明华仙君，倒是可能突破了这关节，最终登顶准飞升境。但二人估计都没留下来解法，要不然师尊不会眸光忽然黯淡了一瞬，又赶紧装作柔和无事状眼神。

　　好在星海仙君也是这逆天而行的成功者之一，并且留下来了秘卷。

　　只是宋汐之前没碰到阻碍，还以为不需那秘卷也能突破造化之道。如今看来，得寻觅那卷秘法才行。崔云澹那边，星海仙君显然也留了个解法。因而两人从迎仙殿离开，还忍不住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中显然也看到了答案。

　　崔云澹因此还忍不住低笑了一声，接着挥袖而去，大有一副接下来看我如何表演的模样。

　　也不知道要怎么大干一场。

　　她这边的话，明日得去王宫各处散散步。就是不知道星海仙君当年把秘卷藏在哪个宫殿，希望不要太过核心，别不是藏在月华仙君的私人宝库内……那估计还真要走原剧情，从薛清晏这里下手。

　　想想星海仙君敢于第一个打劫宗门库房的性情，宋汐越来越觉得，只怕他老人家当年极有可能打劫过朱明金乌岛的王室核心宝库，然后顺便还放了一张秘卷，给她这后来者解惑。这怎么看都是他老人家能干得出来的事。

　　虽然说，如今月华仙君一副周公吐哺，心系天下的模样。估计她提出要去王室核心宝库一游这种无礼举动，也不是不能答应。但宋汐下意识还是觉得，只要与星海仙君相关之事，还是越保密越好。玉朱仙鼎都是不得不暴露在人前，她才展示出来，否则她能守护这秘密一辈子。

　　如今，便也只好游览各宫室，看看小仙鼎什么时候给提示。

　　当晚崔云澹那边就有动作了，他直接出宫，到了海边酒楼大醉了一场。回来途中，刚好遇到仙蕙公主和几个小姐妹逛游花灯节，此时正好却是元夕前几日，故而整个兰京城已经到处花灯遍布，早早就有了节日氛围。

　　而崔云澹醉酒之下，撞上仙蕙公主，直接骂了一声庸脂俗粉。

　　把仙蕙公主气的那叫一个面红耳赤，接着拔剑追着崔云澹砍。仙蕙公主算是众公主之中最能打的一个，剑修辉煌灿烂，分外锋锐。然而还是被崔云澹给狠狠战败，最后一脚踹飞下海崖，要不是仙蕙公主有暗卫保护，并几个小姐妹鼎力相助，只怕掉落海中，可能要着实吃个大亏。但崔云澹对此，毫不怜香惜玉，甚至冷白一张脸阴沉沉地盯着被从海中狼狈救起的仙蕙公主嗤笑一声，接着甩袖而去。

　　这消息，半夜就在整个兰京城发酵。反正宋汐这边案头，有十几面玉镜，完美从各角度呈现了这个八卦。

　　宋汐看完后只有一个感觉。崔云澹这小子在用美男计，他打斗过程那种阴翳狠辣的苍白侧脸，其实具备某种艺术高度的光影组合，会像一个剪影一样瞬间刻入人心中。并且有时候还会展示他劲瘦腰身和大长腿，搭配这狠辣的氛围感，但凡吃这一口的，基本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被他吸引。尤其适合哪种有点儿虐恋心理的，估计逃不出这种又爱又恨的深刻感觉牵引。

　　仙蕙公主自小应该被保护的极好，只因她的身份地位似乎比蕊珠公主还要高一些，在众公主之中地位独一无二。故而，宋汐看着这位怎么着都很吃崔云澹这一口。

　　而崔云澹做事，从不无的放矢。这估计是为了解决那造化入神的阻碍而做出的行动。

　　宋汐看完玉镜只有一个感慨，崔云澹这下手也太快了。弄得她这边仿佛无所事事一般。

　　于是她很快睡下，但寅时悄无声息地绕过宫侍的窥探，随即在东宫花园游荡了一圈。小仙鼎毫无提示。

　　她又往东宫北部探查了一番，依旧无果。后来逐渐向中部靠拢，实则也不过在东宫北侧，绕着云镜湖这北苑纵横几十里的大湖，一路往中轴过去。

　　结果很快遭遇一道五行的墙，显然设置了结界。

　　宋汐便在这花苑之中，糟蹋了不少鲜花，摘了好大一捧，什么珍贵摘什么。

　　随即坐在那花苑之中，怔怔出神一直到天明，这才忧伤地回撷芳殿。并且回殿就宣布谁也不见，要闭关悟道。

　　实则就躺在软塌，看着朗阔大殿前方的云海，以及熠熠生辉的宫殿群发呆。

　　这份忧郁深入骨髓，以至于整个撷芳殿鸦雀无声，宫侍恨不得呼吸的声音都隐没。

　　隔日，师祖青莲仙尊就匆匆回玄玉宗去了。估计是要去寻找红蓼仙君和明华仙君是否留下什么解决此道难关的解法。而玄昀仙尊倒是住进了王宫，应该是为她跟崔云澹保驾护航。毕竟宫中此时只有元慈仙尊一人，玄昀仙尊他们哪里放心。

　　而月华仙君这边忽然又颁布一道告示，除了禁苑外，余者宫室，弟子们若遇悟道烦难，瓶颈阻碍之时，皆可前往游玩散心。

　　宋汐暗想，估计昨晚被折腾了一半的那花苑，让月华仙君完全知晓，故而立即放宽了宫苑的赏玩禁制。

　　不过她非但没去游玩宫殿，当晚还施施然一身华丽出了宫。

　　接着在各酒肆流连，从头喝到尾。最后，在靠海一所偏僻陈旧的酒馆，找了个望海咸湿海风狂灌的窗口默默饮酒。

　　以她的酒量，到此时已经差不多全醉。不过以修为镇压而已。

　　期间‘偶遇’不少王子，其中薛玉廷就偶遇了两次，都被她阴冷的视线逼走。估计月华仙君他们有什么禁令，这些王子也只是偶遇，只要她不高兴，也没人向前来搭话。

　　因此算是讨了个清净。

　　而到了子时，她喝不动了时。隔壁房间终于响起潺潺流水般的琴声，那琴音清澈如泉，听着似能散去烦恼。这音色瞒不过宋汐的耳朵，是薛清晏的琴音，她此前在那些八卦玉镜之中，见过薛清晏弹琴。

　　她心想，剧情之力还是有点作用。原本她觉得跟薛清晏顶多点头之交，不像原主，此时跟薛清晏已经是挚交好友，书中这时原主也遭遇瓶颈，是薛清晏深夜陪着一起喝酒弹琴，帮她宽解心中烦忧。

　　因此，她吹着海风，听薛清晏弹了半个时辰的琴。

　　随即不等琴音住了，她便会账出门。她有种感觉，她要是不走，薛清晏大概能为她弹一夜琴。

　　她付款出门，到门前脚步踉跄。这倒不是装的，兰京城的酒比中土霸道，今晚又的确喝得有点多，因而一时没控制好灵力。

　　不过也只是微微踉跄，到底被一袭青衣出门的薛清晏轻轻扶了一把。

　　接着两人一路默然回到王宫，薛清晏直送她到了撷芳殿前才走。并且在这里遇到了谢雪丞，他显然剑气满身，估计才闭关出来。薛清晏见此，只是跟谢雪丞默默一礼，便清冷如月般离开了。

　　宋汐看着谢雪丞一笑，说去园中走走。谢雪丞倒是提议让她先回去休息，宋汐不搭理他，直接转去东宫花园小道。谢雪丞只好跟随，接下来两人无非默走了一段路而已，不过回去时，在花园隐蔽处，谢雪丞到底握了握她的手，温暖的手掌有安抚之意。而且暗语，“不若随我去一趟迷雾森林，也好散散心。”

　　他的想法，应该是想去迷雾森林寻找机缘。毕竟红蓼仙君和明华仙君一切逆袭而起的根源都来自迷雾森林，她这边也许可以沿着这条老路寻到解法。显然她这边的事，谢雪丞已经完全知晓。

　　宋汐是她也没想到，她这演技居然很不错。虽然的确心底有些烦忧是真，但星海仙君提供了一条光明大道在前，她不至于真痛苦不堪的程度。但此时不便言明，故而只是摇头笑笑。谢雪丞见此，也没有坚持。接着送她回撷芳殿不提。

　　隔日，宋汐就收到谢雪丞一封信。他竟然连夜回千芳甸祖宅去了，言语之中，说是回家祭祖。但又安抚她，或许能从家中古书寻到一二机缘之语。

　　宋汐看完这信，不觉心中有些温暖。谢雪丞这个人还是很不错的。

　　但她其实有解法。只不过如今入戏太深，周围人都信她陷入了大麻烦。

　　接下来宋汐还是在屋中忧郁地躺了两天，接着才在夜间，如同青烟般晃晃悠悠去宫苑之中散步。

　　此时元夕已至，宫中到处都十分热闹。月华仙君不禁宫中饮酒玩乐，故而那些王子公主们这些天到处都弄些热闹的晚宴玩乐，还大肆邀请九宗弟子入席。

　　九宗弟子也有应邀的，也有埋头只顾修炼的。但是在这种冬日的元夕夜，众人还是更热衷停下来略休息几日。并且为了增加节日氛围，月华仙君还将宫中的暖春法阵停了，于是到处一片皑皑白雪，其实冻伤了许多珍贵的花草，但凄清雪景映照各处流光溢彩的灯光，还有这呼出一口气都是白雾的寒夜，的确很有氛围感。

　　宋汐这次朝着薛玉廷所在西北的宫苑而去，一来去碰碰运气，看小仙鼎会不会有所提示，二来，也当走个剧情。因为今晚的宫宴，就是薛玉廷主持，各宗弟子都被邀请，宋汐也看到了请柬，故而她算是来走剧情接着跟薛清晏碰头，然后为之后两人各处夜游宫苑打下基础。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