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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84章

  魔界深渊, 主殿。

  祁卉正翘着腿剥一颗灵果,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淌,他也懒得擦, 就这么滴在衣摆上。

  旁边的渊夜不动声色地带着公文往旁边挪了半寸,躲开一滴即将落在公文上的灵果汁。

  “你怎么又来了?”

  祁卉把灵果核精准地扔进纸篓里, 手在衣摆上随便擦了两下,整个人往渊夜那边一歪,下巴几乎要搭上他的肩膀, 凑过去看渊夜的公文。

  “你在看什么?”

  渊夜头也没抬, 一只手抬起来, 掌心抵住祁卉的额头,重重地往回一推。

  “手都没擦干净, 离远点。”

  祁卉被推得往后仰,不服气地举起双手在他面前翻了个面:“擦了, 你看,干干净净!”

  渊夜瞥了一眼他衣摆上深深浅浅的果渍。

  祁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指尖一弹,一道微光扫过衣摆, 果渍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你要是能把这股勤快劲用在管你手底下那帮妖的身上,”渊夜翻了一页公文, “我就不用替你收拾烂摊子。”

  祁卉哼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双手抱在胸前。

  “你就嘴硬吧,到时候你会谢谢我的。”

  渊夜翻公文的手一顿, 偏头看过去。

  “什么意思?”

  “不告诉你。”祁卉把脸别开,鼻子里哼了一声。

  渊夜没理他,低头继续看公文, 执笔的手指修长。

  魔矿的灵脉走向出了偏移,需要重新勘定采矿的阵法布局,事情不大,就是很琐碎。

  他看了片刻,提笔在图纸上勾了两道线,又将其中三个节点的符文各改了一个笔画,使阵法更加坚固。

  祁卉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安静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又凑了过来。

  “我说渊夜,我问你个事。”

  “嗯。”

  “我们是不是认识了好几百年?”

  “嗯。”

  “出生入死也不止一两回了吧?”

  “嗯。”

  “那我问你——”

  “不给。”

  祁卉的嘴到一半,后半句话还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我还没说什么呢!”

  “你每次铺垫超过两句,都是要打我东西的主意。”渊夜翻了一页公文,对这些习以为常,“这次要什么,千年墨玉砚?”

  祁卉厚着脸皮说:“你那不是有岑若舒的东西吗?香囊什么的。”

  渊夜批公文的朱笔停住了,笔尖在纸液上洇出一团殷红,周身温度骤降。

  祁卉浑然不觉,继续说:“你忘了当年在临安镇,你差点死在封印里,是谁找到你的?满天下都找不着你的人,就我一个,拿着你留在妖界的旧衣裳,一路从北境闻到临安。我这鼻子替你找过一回命,再替你找一回人,怎么就不行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鼻子,颇为自得,笑嘻嘻道:“毕竟我原型是犬,鼻子灵我也很困扰。”

  渊夜:“不给。”

  祁卉撇撇嘴,一点也不意外。

  “别那么凶嘛......那画像呢?总不能画像也不行吧?”

  渊夜抬眼看他,忽然反问:“你知道我夫人很可爱吗?”

  祁卉:???

  他心想,这人怕不是有病,他都没见过岑若舒,怎么会知道可不可爱。

  “我又没见过,”祁卉满脸写着莫名其妙,“我上哪知道?”

  “那就好。”渊夜说,“知道的话,你就死定了。”

  祁卉干笑两声:“......你这个症状,魔界治得了吗?要不要我从妖界给你请个大夫?”

  殿门被推开,两道黑影鱼贯而入,单膝跪地。

  “禀妖王,人已带回。”

  祁卉立马收起笑容,正襟危坐,先问了最要紧的一句:“没伤着吧?”

  “回禀妖王,未伤分毫。”

  祁卉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吩咐把人好生安置,左边那个忽然补了一句:

  “只是......属下带回了两个。”

  “多少?”

  “两个。动手之时,另有一名女修冲上来护住目标,属下怕伤了人,便......一并带回了。”

  祁卉揉了揉太阳穴,他本来的计划很简单,把岑渺请来魔界,安安全全地带到渊夜面前,让父女相认,皆大欢喜。

  “所以,哪个是岑渺?”

  话音刚落,一股凛冽的魔气毫无预兆暴涨。

  两名属下被压得额头贴地,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祁卉的脖子被一只手扣住,整个人被提起来,后背狠狠撞上殿柱,石柱从撞击处炸开一道裂纹,一路蔓延到柱顶,碎石落了一地。

  渊夜的脸近在咫尺,瞳孔里翻涌着暗红色的光。

  “我说过,不许动她。”

  祁卉被掐得喘不上气,双脚悬空,挣扎了几下,从喉咙里挤出声音:

  “没、没伤着......一根头发都没......”

  渊夜的目光越过祁卉,落在地上两道伏得死死的黑影上。

  两名属下被魔力压得喘不过气,其中一个拼命叩首:“魔尊息怒,妖王事先反复叮嘱,不许伤人,属下确实未动一指。”

  另一个紧跟着说:“千真万确,只用传送阵带走的!”

  渊夜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对着跪在地上的两人吼道:“滚。”

  祁卉摔落在地,单手撑着地面,弯着腰咳了好一阵,脖子上五道青紫的指痕清晰可见。

  他缓过气来,抬头瞪着渊夜,哑声说:“你下手是真狠啊。”

  祁卉撑着膝盖站起来,越说越大声:“我容易吗我?替你打听消息,替你盯着天衡宗,替你操心你闺女,到头来你掐我!”

  他脖子歪着活动了两下,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但怨归怨,没有生气的势头。

  渊夜没有理他,掀开帘子走进内殿。

  祁卉揉着脖子追过去,刚掀开帘子一角,就看见渊夜站在铜镜前,一只手覆在自己脸上,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光,眉眼变得温和,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出现在铜镜里。

  温文,清隽,带着几分书卷气,乍一眼看,仿佛是从哪个书院出来的儒雅书生,和方才掐人脖子的魔尊判若两人。

  祁卉靠在门框上,后怕地指着渊夜说:“不管你是谁,别从我好兄弟身上下来。”

  渊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懒得接话,转身从架上取下一件灰蓝色的旧袍,三两下换上,系好腰带,从袖中摸出暗青色的香囊塞进怀里。

  “魔界近期的事务移交给你,连你的妖界一并调度,”他边走边说,“集结兵力,往天衡宗方向施压。”

  祁卉一愣:“你要我打天衡宗?”

  “不用真打,动静闹大点就行,把沈无聿拖在宗门里,别让他下山。”渊夜说。

  “沈无聿?”祁卉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你干嘛要拖住他——等等,你现在就去?”

  渊夜已经大步跨出了内殿,祁卉连忙跟上去,追到殿门口的时候,渊夜忽然停了。

  祁卉差点一头撞上他的背,急急往后退了半步。

  “又怎么了?”

  渊夜转过身来,看着他,忽然眼睛一眯,笑着看着祁卉。

  祁卉看着这个危险的笑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

  天衡宗山脚,坊市。

  石荔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裙腰,正想问岑渺腰带选墨色还是藕色。

  扭头一看,发现外面没有人。

  “掌柜,”石荔环顾一圈,“方才跟我一起来的那位姑娘呢?”

  掌柜正在裁衣案前描样子,闻言抬起头说:“刚才忽然跑出去了。”

  石荔哦了一声,走到柜台边等着。

  她顺手从蜜饯碟子里拈了一颗,靠在柜台边慢慢嚼,看着门外人来人往的街面。

  心想岑渺大概是看见什么想买的东西了吧,坊市这么大,到处都是摊子,逛着逛着走远了也正常。

  一颗吃完了,没回来。

  又拿了一颗,还没回来。

  石荔开始往门口张望,踮着脚尖往左右两边看了看,街上全是陌生面孔。

  第三颗蜜饯含在嘴里的时候,她忽然看见了岑渺的储物袋。

  敞着口,半包灵草种露在外面,系带松松地垂在柜面上。

  岑渺不是那种会把储物袋随手丢下的人,不可能扔下储物袋不管就走。

  石荔急着问:“掌柜,她往哪个方向跑的?”

  “往东边巷子去了,”掌柜回忆了一下,“跑得很急,像是在追什么人。”

  石荔抓起岑渺的储物袋就往外冲,裙子还搭在臂弯上,跑了两步才发现,随手塞给掌柜,头也不回地喊了句:“麻烦帮我收着!”

  东边的巷口她一拐进去,脚步就顿住了。

  巷子里几个摊主正蹲在地上收拾,好几摊灵植的叶片焦黑卷曲,碎成渣掉在地上,连摊布都被熏出一片片深褐色的焦痕。

  一个摊主蹲在地上捡碎叶子,嘴里骂骂咧咧:“不知道哪来的妖气,好好的灵草全毁了。”

  旁边另一个接话:“我亲眼看见的,黑雾从地缝里冒出来,一眨眼的事,灵草全黑了。”

  石荔皱起鼻子嗅,残留的气息已经散了大半,但她是丹修,常年和各类灵材妖材打交道,这点辨别的本事还是有的。

  妖气。

  而且浓度不低,绝不是寻常低阶妖兽能留下的。

  她站起身,攥着岑渺的储物袋,正要往巷子深处追,腰间的传讯玉简忽然震了。

  石荔抽出来一看,是宗门的紧急令。

  “所有外出弟子即刻返宗,妖魔两界联合来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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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没想好标题,先这么发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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