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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34章

  凤鸣山入口。

  这是岑渺第二次来到这里了, 第一次时来的时候,她就觉得不舒服,现在轻松多了, 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双臂向后展开, 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腰也不酸了, 腿也不疼了, 甚至觉得现在让她跑个八百米, 三分钟内能跑完还不带喘的。

  岑渺转过身,看向沈无聿。

  此刻的他已经撤去了易容术, 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岑渺其实觉得这张脸才是麻烦,放人堆里走两步就容易叫人多看几眼, 平白生事,眉眼清冷,轮廓利落,完全没有被骗来的说服力。

  她没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只是问:“天衡宗会怎么处理那些被骗来的人?比如钱三婶她们。”

  沈无聿说:“抹去他们关于血晶的残酷记忆,送他们安全返乡, 再发一笔足以安居乐业的安置费,让他们重新开始生活。”

  岑渺松了口气, “这次感觉比我预想的容易。”

  “不是因为凤鸣山弱。”沈无聿摇头说,“是因为魔界在最后撤兵了。”

  岑渺一愣, 她原本以为这次顺利,是她们准备充分,是沈无聿能打, 是运气好赶上了个空档。

  现在听来,不是这个原因。

  毕竟连天衡宗执法堂的人都没能查到血晶的源头在凤鸣山,说明这背后的靠山绝不简单。

  这样的对手,不会因为打不过就退。

  沈无聿抬眼看了下天,“天快黑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噢好。”岑渺站在原地,等着沈无聿从储物袋里拿飞舟出来。

  结果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豪华飞舟,只等到蠢蠢欲动的逐霜。

  沈无聿右手一挥,逐霜的剑身开始变大,从一把普通长剑的大小慢慢变成足够站两个人的宽度。

  岑渺立刻后退几步,双臂打叉,“我不敢御剑。”

  沈无聿歪头,看着她:“可是你不是说它很好看吗?”

  逐霜剑身微微震动了一下,冰晶碎片在晨曦的微光下闪闪发光,配合着向岑渺展示它的美。

  岑渺纠结着看着逐霜,苦着脸说:“可是它会变成碎片啊,万一中途碎了怎么办?”

  在沈无聿第一次唤逐霜时,她就不敢御剑了,更何况她现在知道了这把剑是无数碎片组成的,可以随时分解、重组。

  “不会,只要我的灵力维持着,它就不会散开。”沈无聿说。

  “可你刚刚不是说消耗了很多灵力吗?万一飞到一半,灵力不够怎么办?”岑渺指出漏洞。

  “御剑用不了多少灵力,而且逐霜在完整状态下很稳定,不会轻易分解。只有在战斗时,我才会让它碎成冰晶。”

  “但还是要灵力吧?而且你还要维持那么多碎片不散开,肯定很费灵力吧。”

  岑渺盯着那把看起来晶莹剔透、实际上是碎片拼接的剑,还是有些犹豫。

  理智告诉她应该相信沈无聿,但一想到在高空中,脚下的剑突然哗啦散成一地碎片,就像不会游泳的人带着游泳圈在海里游泳,突然游泳圈漏气了一样。

  逐霜剑像是听明白她的话,突然嗡的一声,径直朝岑渺飞了过去。

  岑渺吓得往后一跳:“!!!”

  逐霜没有伤她的意思,而是绕着她转了起来。

  先是不紧不慢地绕了一圈,剑身上的冰晶纹路流光溢彩,故意展示得明明白白:你看,这哪里像会散架的样子?

  接着它加快了速度,嗖嗖嗖连转三圈,卷起一阵风,在岑渺周围织出一圈光。

  转完之后它稳稳地悬停在她面前,剑尖朝上。

  “回来。”沈无聿冷声说。

  逐霜顿了一下,有些不情愿地回他身侧,速度堪比蜗牛。

  岑渺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余光瞥见逐霜垂着剑尖一动不动地悬在沈无聿手边。

  她记得有些修仙小说里写过,修士与本命灵剑之间是可以通过神识交流的,心念一动便能对话,别人是听不见的。

  也就是说,此刻这一人一剑看似相安无事,实际上沈无聿多半正在识海里把逐霜骂得狗血淋头。

  岑渺:“别骂它了,其实也不怪它。是我胆子小,它飞得挺稳的。”

  她刚说完,就见到逐霜剑身上暗淡下去的冰晶唰地亮了回来,嗡嗡嗡地响个不停。

  岑渺见状又加了一句:“而且刚才转的那几圈真的很漂亮,我很喜欢,逐霜。”

  逐霜彻底收不住了,亮得更厉害了,剑身上的光芒一阵一阵地闪。

  它想往岑渺的方向飘,被沈无聿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只好委委屈屈地把光收了几分,剑尖朝下,一副被按住了尾巴的模样。

  岑渺看得有点心软,但还是不敢御剑,哪怕是逐霜。

  喜欢归喜欢,上去是另一回事。

  沈无聿看她夸也夸了、哄也哄了,就是不提要御剑,便决定收回逐霜。

  剑身上的寒光一敛,细密的拼接纹路被一层薄冰重新覆盖,眨眼间便恢复成一把通体光滑的长剑,剑面如镜,再看不出半点碎片的痕迹,乖乖回到他手中。

  沈无聿将逐霜剑挂回腰间,另一只手探入储物袋,取出一枚刻着符文的木牌,随手往前一抛。

  木牌在空中旋了半圈,灵光大开,眨眼间便展开成一艘小巧的飞舟。

  舟身通体是温润的木色,两侧船舷刻着流云纹饰,舟头微微上翘,舟板厚实平整,看上去就很有安全感。

  岑渺二话不说地踩了上去,回头朝沈无聿伸出一只手:“上来呀。”

  话说出口她才反应过来,人家是飞舟的主人,又不是需要她搀扶的老人家,这个动作多少有点多余。

  但手已经伸出去了,收回来更奇怪。

  正当她准备把手收回来时,一只手从下方搭了上来,握得很实,仿佛真的需要她拉一把才能上飞舟。

  沈无聿借着这个力踏上飞舟,站稳后才松开手,说了声:“谢谢。”

  语气很认真,没有半分揶揄,倒好像她刚才做的不是一件多余的事,而是一件值得道谢的事。

  岑渺觉得这声谢谢有点犯规,她说不上来哪里犯规,但就是觉得,明明是自己做了件傻事,被他这么一接一谢,反倒显得......她做对了。

  她别开眼,催促道:“走吧走吧,天快黑了。”

  飞舟应声升起,穿过凤鸣山上空的薄雾,驶入渐沉的暮色中。

  舟上的风灯不知何时亮了,莹莹的暖光笼着四周。

  岑渺在舟尾找了个靠船舷的角落,盘腿坐下,背靠着舷壁,双臂抱在胸前,摆出一副要休息的架势。

  “我睡着了!”

  风灯的光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抿紧双唇,整张脸写满了“我现在处于熟睡状态请勿打扰”的话。

  沈无聿站在舟头,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真正睡着的人,大概不会特意通知别人。

  他没有拆穿,只是抬手一挥,一道薄薄的灵力屏障在她身周无声展开,将夜风隔在了外面。

  舟上的风声一下子小了,只剩风灯偶尔轻晃的细响。

  岑渺感觉周围忽然安静下来,方才还往领口里钻的凉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暖和感,不闷不燥。

  她想睁眼,但又觉得自己已经“睡着了”,这时候睁眼未免不太专业。

  于是她把脑袋往舷壁上又蹭了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呼吸渐渐放慢,装着装着,竟然有了几分真的困意。

  沈无聿立在舟头,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长发被风卷起又落下,他浑然不觉,只是垂眼看着手中的掌舵符文,将飞舟的速度又放慢了一点。

  不是赶不了路,是舟尾的人刚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

  夜色渐浓,云层从脚下无声地掠过,天边只剩最后一线暗蓝,风灯的暖光从身后映过来,在他背影和侧颌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边线。

  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疏远感消失了,显出一点温柔的轮廓。

  他偏头往后看了一眼,看到岑渺缩成一团,脑袋歪着,眉头舒展,睡得毫无防备。

  沈无聿在掌舵符文上落下最后一道指诀,飞舟便进入了平稳的自行巡航,不疾不徐地穿行在星河与云海之间。

  沈无聿转身,走向舟尾,在岑渺旁边坐了下来。

  岑渺睡得很沉,感知不到身边多了一个人,只是本能地往温热的方向挪。

  她的头一点一点地歪过去,最终靠上了他的肩膀,发丝散了几缕在他湛蓝色的衣袍上。

  但她还不太满意,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脑袋往下滑了一点,又拱回来一点,反复了两三次,才终于找到一个最舒服的角度,鼻尖刚好抵在他肩窝边缘,呼出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扫在他颈侧。

  岑渺在半梦半醒之间模模糊糊地想,好像在哪里闻到过这个味道。

  像是在雪天里走了很久的路,浑身冻透了,终于推开自家木屋的门,炉子里的柴火正烧得噼啪作响,暖意和松木燃烧的香气一起迎接她,把风雪关在了身后。

  她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闻过,但也懒得想了,只是下意识地把脸又往温暖的地方埋,心甘情愿地待在温暖的小屋里。

  沈无聿的身体僵住了,搁在膝上的手从放松的状态一点一点收紧,直到五指握成拳。

  他试着动了一下肩膀,只是想换个不那么僵硬的姿势。

  肩膀上的人立刻有了反应,眉头微微皱起,脑袋又往他肩窝里拱了拱,用力地、赖着不走地,蹭回了原来的位置。

  沈无聿不敢动了,维持着这个姿势,入定打坐。

  可这个定入得并不安稳,颈侧的温热气息像是长了一双手,把他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心神一次又一次地扯散。

  他放弃了。

  沈无聿睁开眼,低头看向肩上的人,她睡得很沉,对他一点防备和戒备心都没有。

  他看着她的发顶,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叹息道:

  “你到底.....和魔界是什么关系。”

  *

  魔界,无尽深渊。

  万丈之下,浓稠的魔气吞噬着一切光亮。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昼夜更替,只有永无止境的黑暗,和黑暗深处中被无数封印锁链缠绕的祭台。

  祭台之上,一道身影静静端坐。

  他闭着眼,周围萦绕着魔气,长发垂落如瀑,散在祭台边缘,发尾没入黑暗中看不见尽头。

  封印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穿过他的身体,每一根都刻满了上古符文,泛着微弱的金光。

  锁链上最初的符文曾亮如烈日,如今已黯淡了许多,十四年的岁月一层一层地消磨着它们的光芒,但始终没能将其彻底熄灭。

  一个跪伏在祭台下方的黑影拱手道:“尊上,为何突然在凤鸣山撤兵?明明我们可以趁天衡宗来的人不多,一举将其歼灭。”

  另一个黑影在旁开口:“属下查到,此次进入凤鸣山的人中,有连筝和沈修谨之子,沈无聿。”

  他顿了一下,不解地问:“当年封印尊上的阵法,正是连筝所设。她的儿子就在凤鸣山中,尊上却下令撤兵……属下愚钝,实在想不通。”

  两道黑影伏在祭台之下,等待着他们的主人回答。

  “你在质疑我?”

  祭台上的人没有睁眼,甚至没有动一下,两道黑影同时伏低了身子,“属下不敢!属下罪该万死!”

  一人咬牙低声道:“尊上被困在此处十四年,当年设阵之人的儿子就在眼前,属下心中不甘,想替尊上报仇......”

  两道黑影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再开口,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他们几乎以为祭台上的人已经重新睡去,就像过去的十四年一样。

  自从被封印后,尊上便陷入了漫长的沉眠,偶尔醒来片刻,吩咐几句,便又阖眼睡去。

  直到今日,他毫无征兆地醒了过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从凤鸣山撤兵。

  而现在,沉默了许久的祭台上,再次传来声音。

  “岑若舒,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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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逐霜:想去、但不敢、可是她夸我了、可是主人在瞪我、可是她叫我名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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