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一个残忍的事实是, 对NPC来说刻骨铭心的经历，对玩家来说，可能只是无聊又没记忆点的一次模拟。

　　想起自己曾经攻略过段凌泽后, 另一个问题又涌上了玩家心头。

　　他有记忆吗？

　　从他的种种表现来看，应该是有记忆的, 他显然记得他们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并且认出了她就是“程夏”。

　　这么久以来她感觉到的种种不合理的地方, 似乎都找了解释。

　　他是什么时候认出她的？

　　玩家突然想到了在体育馆时感受到了那道窥视的视线。

　　那个11号, 应该就是段凌泽吧？

　　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她, 之后沈辞和江逸遭遇的车祸应该也是他安排的——如此一来，不仅能除掉情敌，还能让寰星集团借着赔偿的名义顺理成章地和她接触，吴管家才能用股份把她骗到西洲来。

　　所以, 他赛车失去了记忆是骗人的, 段先生段夫人请她来攻略自己儿子也是他编造的说词——段家对门当户对这么看重, 怎么可能让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孤女来主动接近自己儿子？

　　从车祸开始, 这一切就已经是他布好的局了。

　　明明恨她、怨她，但为了得到她, 他还真是费尽了心思和手段。

　　想明白这一点后，除了最初被蒙在鼓里的恼怒外, 玩家心里更多的却是兴奋和激动。

　　UR的爱和恨在她看来是一种可以反复品鉴和回味的带感剧情，看男人为情痛苦是她的XP之一，玩家并不在乎UR们雄竞起来会造成什么后果, 也不在乎他们的死活, 更不在乎他们使用了哪些手段——那些通通都不重要。

　　只要肯为玩家花心思就好。

　　她是真的有点喜欢段凌泽这只UR了。

　　决定了，回去后多自印点他的谷子做纪念吧，这样也不算辜负他的一片真心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 恨海情天是很带感，可他对她的恨意值这么高，玩家是绝对不会冒着风险承认自己就是程夏的，如果让他知道她有之前的记忆，段凌泽岂不是立刻就要找她翻旧账？

　　她并不想一直和他耗下去。

　　况且，不管怎么说，他此前也把她当傻子骗了一阵子，一想到她在他面前演戏假装他女朋友的时候，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在冷眼看着她演，夏澄心里就涌起一股不爽和恼怒。

　　真是倒反天罡，从来都只有玩家耍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轮到NPC耍她了？

　　要是不报复回来，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主动对她心死，又能顺势报复回去的呢？

　　夏澄思考了半天，还真的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不好意思啊NPC，你们对玩家的邪恶根本一无所知。

　　—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就到了段凌泽的生日。

　　夏澄提前几天就找到吴管家，问他段凌泽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她要准备生日礼物送他。

　　吴管家却表示不用，夏小姐心意到了就行了，不用再破费送什么礼物。

　　“可是我好歹是在扮演他的假女朋友诶，要是生日都不送礼物的话，是不是太不敬业了？”她打算找个参考，“之前段凌泽过生日，他家里人大概都送他什么礼物呀？”

　　吴管家回想了一下：“先生的礼物一般是家族名下各大财团的股份，夫人的话……去年送了小少爷一座私人海岛。”

　　夏澄：“……有没有平易近人一点的礼物？”

　　“大少爷和小少爷是亲兄弟，关系很好，互相送礼物也不会太讲究，通常会送对方跑车或者名画，有时也会送庄园。”

　　夏澄：“……”

　　送礼物这块是没多大惊喜了，只能想着怎么给他隆重庆祝一番，但吴管家却说不用大费周章，少爷从小到大得到的实在太多，对庆祝生日的仪式感并没有什么执念。

　　“那怎么行？生日当然要好好庆祝啦。”

　　夏澄是这样说的。

　　她非常主动地给他安排好了生日当天的行程，首先是在别墅里陪她做生日蛋糕（要做她最喜欢的口味），其次是陪她去游乐场把所有项目玩一遍，然后再回到别墅吃名厨们准备好的烛光晚餐顺便吃生日蛋糕，最后再陪她去海边放烟花。

　　这个行程可谓非常圆满，段凌泽无有不可地应了，直到一整天过去，在海边放烟花的时候，他才幽幽地说：“明明今天是我过生日，怎么好像都是在陪你玩？”

　　“陪我玩也算是庆祝生日嘛，难道生日你不想和我一起过吗？”

　　她眨了眨眼，望着他理直气壮地说。

　　海边烟火正盛，她手里拿着一支仙女棒，她面容在火花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美丽璀璨。

　　少年望着这样的她，一时有些失语。

　　可她似乎并不在乎他是什么想法，因为说完这句话后，她的注意力就被海边的“蓝眼泪”吸走了，她惊喜地欢呼了一声，立刻甩掉凉鞋赤脚跑到海边去看蓝眼泪。

　　散发着莹莹蓝光的海浪在她脚下绽开，仿佛一朵朵幽蓝色的花。

　　段凌泽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这样她不小心摔进海里的时候，他能第一时间拉住她，防止她受伤。

　　她最近，好像变得越来越黏人了。

　　他想。

　　随时随地都要粘着他，睡觉要霸占他那一边的位置，只吃他亲手做的食物，习惯性对他颐指气使，仿佛真的把自己当做了他的女朋友。

　　他知道，她对他这么好，纯粹是为了完成任务，她要假扮他的女朋友，要假装爱他，好让他放弃玩极限运动，乖乖和她回东洲。

　　毕竟，这原本就是他为了把她带来西洲，特意编造的说词。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爱他，但是无所谓，无法真的爱他，那就假装爱他。

　　只要她肯继续演下去，他就会一直被她所骗，无论她想要什么，他的财富也好，权力也罢，他都会心甘情愿双手奉上。

　　这并不代表他不再恨她了，他对她的恨和怨从来没有消失过，有时他也想过凭什么，凭什么她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忘记一切，凭什么只留他一个人记得过去，他痛苦，她也应该和他一起痛苦才行。

　　可是，到底还是舍不得。

　　他不想去思考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也不是没想过要让她恢复记忆，但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他渐渐也不再对此抱有希望，甚至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

　　逐渐接受，她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他的事实。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至少，她又重新回到了他身边，再也不会有第三个人介入他们之间。

　　“砰——！”

　　五颜六色的花火猛地在墨蓝色的夜空中绽开，随即碎成千万束光点，炽烈地燃烧后再化作流星坠落，最终融入黑暗之中。

　　“生日快乐！”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跑了回来，她笑容甜甜地说，“祝你天天开心，永远开心！看在你今天这么高兴的份上，我想和你坦白一件事……你答应我不许生气哦？”

　　“坦白什么？偷开我的车没成功还触发了警报？还是不小心把露台上花全部浇死了？”他懒洋洋地挑了下眉，“你说吧，我不生气。”

　　“不是这些小事啦。”

　　少女支支吾吾了一会儿，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小声道：“其实……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不是你女朋友。”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还记得你前不久赛车受伤失忆的事吗？在这之前，你父母让吴管家找到我，说你因为太沉迷极限运动，让你爸爸妈妈非常担心，所以他们找我来扮演你的女朋友，想用爱感化你，希望能让你迷途知返……”

　　“如果事情完成得成功，他们会给我寰星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我抵挡不住诱惑，就……就答应了他们的提议。”她似乎有些愧疚，嘀咕道，“……对不起，是我骗了你。”

　　段凌泽当然不会对她所说的“真相”感到震惊，毕竟作为幕后策划了一切的人，他比她更了解这个所谓的“真相”是怎么回事，他真正疑惑的是——

　　“你……为什么突然和我坦白这件事？”

　　“因为我发现……”她抬眸望着他，认真地说，“因为我发现，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他怔住了。

　　少女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上辈子见过一样……后来和你相处的时间越多，这种熟悉的感觉就越强烈……”

　　他的喉咙突然变得无比干涩。

　　海风声、烟火声、嘈杂的人声，好像都在此刻消失了。

　　他只能听见她说话的声音，和自己逐渐急促的心跳声。

　　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他是谁，想起来了他们的过去？

　　她说她爱他，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对他有好感，所以，所以对他们过往念念不忘的不止他一个人，她也一样是吗？

　　也许、也许上辈子她不是故意要背叛他，也许她不是真心要和顾燃走，也许她真的——

　　沸腾的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燃烧，他直直地望着她，却只能听见自己压抑的、佯装平静的声音：“你觉得……你上辈子见过我？”

　　“是呀。”少女笃定地说，“虽然看不太清楚你的脸，但是那种熟悉的感觉我是绝对不会忘记的……上辈子我们好像是在游轮上认识的，我好像是个明星，你是我的金主……虽然性格有点冷漠，但是你对我很好的，还从坏人手里保护了我……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很喜欢你了！”

　　就像被人打了一棍。

　　他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段话。

　　段凌泽愣住了，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他仿佛没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那张一向俊美贵气到甚至有些冷冽倨傲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这种空白的神情来。

　　像是在数学课上被突兀提问的学渣，完全没听说过这种题型，以至于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又像是好不容易被人收养，却又在暴雨夜被主人粗暴赶出家只能在外流浪的无措小狗。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

　　可是他却只能怔怔地、机械地重复着她的话：“你说什么？上辈子我是你的金主？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很喜欢我？”

　　“嗯嗯。”少女点了点头，“虽然你和我梦里的人还是有点不太一样……但是和别人相比，你已经是最像他的人了！所以我才肯定，那个人绝对就是你，不可能是别的人了！”

　　“我知道前世今生这种事说出去别人都不会信的，可是我上辈子真的好喜欢你哦，所以这辈子才会对你一见钟情嘛……你能不能原谅我对你的欺骗，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呢？”

　　她的坦白和告白都这么真挚，这么感人，可他沸腾的、热烈的血液，却一点点冷寂了下去。

　　仿佛燃烧后的余烬，冷寂到，就连胸腔里的心脏都不会再跳动了。

　　他第一次知道，从天堂瞬间坠落到地狱……原来是这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

　　莫名其妙当了哥哥的替身，小段心都要碎了……不过没关系，他碎他的，玩家还有别的玩具可以玩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