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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明姝眉一皱, 觉得事情不简单。

  交换规则信息而已,带不带师弟根本没什么影响,这种时候, 大家明显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但凡有脑子的, 都不会藏着掖着, 肯定会交换,还会痛痛快快地交换, 只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可惜了,想绕晕她,不可能。

  明珠眉眼舒展, 生出熟悉的无奈。

  她有倾城绝艳的美貌还不够,老天还非要给她一个绝顶聪明的脑袋,这让修真界那些其貌不扬,又不怎么机灵的修士怎么活呢……

  回过神,明姝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问题不大, 做点苦力而已,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情况, 哪怕她拥有绝顶聪明的脑袋,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屈服。

  宁灼见她这般识趣, 反骨又按了下去,想起他现在还别有目的,不好太过咄咄逼人,便准备拿出留影石先让她先看看。

  心中未免有点忐忑, 刚刚对她那般不客气,希望她心胸像无尽海般宽广,不要耿耿于怀。

  靠近了些,刚准备伸开手,登仙台中心亮起光柱,莹光流转,光柱骤然拉长,与结界顶的聚灵珠相连,死寂的黑暗中,仿佛天地的支柱。

  聚灵珠散发出的莹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于此同时,光柱飞快拉长、扩大,一股无形的力量扩散开来,强制将挡路的修士推挤出去,显出一方小擂台的雏形,很快凝实落于小广场上。

  擂台长宽都有十人伸臂的距离,可以容纳二三十人,占了小广场很大地方。

  可擂台是什么地方,是修士争斗搏命的地方,输得一方是要被献祭给不死怪物的,为了保命,飞天遁地,手段尽出,这点地方肯定施展不开,意味着没有闪躲的空间,只能直面拼杀。

  第一重秘境是考验修为,修为高、战力强,才能打败石蛛进入第二重。

  而这第二重,则是要自相残杀,不躲不藏,你死我活,成为最后的赢家,凌绝顶,登仙路。

  明姝突然明白了第二重的目的,脚底陡生寒意,顺着脊背攀爬,流窜向四肢百骸。

  五十多修士只活一个,灵山秘境中的地宫,真的是正道大能留下的吗?

  明姝张嘴想问,余光闯入半身黑袍,暗纹金色流光闪烁,刺的她下意识闭了眼,恍惚中想到,修真界没有关于地宫的任何记载,宁灼又没有三头六臂,怎么可能知道地宫的由来。

  她明明之前就问过地宫的问题,吃了瘪,竟还不长记性,狠狠心,在心中拧了自己一把,没舍得给自己美丽的脸一巴掌。

  头扭向另一边,映入眼中是满脸沉思的陆星辰,默默又扭了过去。

  算了,师弟年纪还小,整日忙于宗门弟子俗务,涉世未深,什么都不知道,可以理解。

  擂台横于小广场中央,本就不大的小广场愈发拥挤,弟子们不得不挤在一起,交头接耳,小声说着话,也不知是谁提起了擂台赛。

  很快就有人提起了其中一条规则,每隔半个小时进行一场擂台赛,再看被圈出来的小型擂台,心中当即就咯噔一下。

  半个时辰竟然这么快就到了吗?

  顾不得悲春伤秋,各宗弟子聚在一起,商讨擂台赛人选。

  说是选人,其实都是做做样子而已,各自都知道,但谁都不会点破,毕竟擂台赛是要死人的,谁都不想做去死的预备人选。

  那就……只能拼运气了。

  犹记得半个时辰后如果没有擂台赛,会随机挑选人献祭怪物。

  正好,省的他们出手,惹人非议。

  寂静的空间中,擂台之下,深渊之中,黑雾一点点向上攀爬,怪物的嘶吼声清晰了些许,不时有尖锐的惨叫,接着是细碎的撕咬咀嚼声,让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焦急地等着聚灵珠的判决,没人注意这点小细节。

  除了明姝和宁灼。

  明姝活了两世,从现代到仙侠世界,自觉就算不是天选之子,也该是万中无一的幸运之人,毕竟也不是谁都能有这般奇遇。

  而宁灼,没什么别的,就是自信,妖中皇族,身份尊贵,从没有缺过什么东西,怎么看,他都不觉得自己会是被选上的倒霉蛋。

  滚滚黑雾翻滚,什么都看不清。

  明姝犹记得规则的最后一条,是给出不死怪物的数量,看似毫无必要的规则,一定暗含深意。

  可惜不记得水幕到底显的什么了,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可能找其他弟子交换留影石的了,没办法,整理所有规则肯定是不可能了,苦力没得做,明姝甚至还有点遗憾。

  手肘轻碰了碰宁灼,朝他伸出手。

  “留影石呢,给我……”

  话锋一转,已换了措辞,“我们一起研究研究规则,每轮擂台赛过去就会少两个人,总不能一直这样,否则不过几天就会轮到我们。”

  “与其如此被动,不如我们先熟读规则,找到其中的……”

  明姝想说bug,转而对上宁灼略有些犀利的目光,语气一滞,怕他胡乱怀疑,斟酌片刻,道,“漏洞。”

  “从我们进入第二重,水幕显出规则,到登仙台出现,半刻钟都没有,水幕出现的时间很短,我们都没记清规则。”

  “现在想来是不是故意不让我们记下?”

  “细想,水幕也没显出几条规则,规则太少,漏洞太多,故意以这种方式不让我们发现。”

  宁灼眉心微蹙,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传闻建立地宫的大能返回修真界时已受重伤,将要陨落,时间紧迫,只能留下几条粗略的规则,来不及修补漏洞。”

  越想越合理,宁灼抬起手,袖袍滑下,留影石已到指尖,正要放入她手心,突然意识到多此一举了,反正要两人一起看,直接输入灵力,放出留影画面不更直接嘛。

  斜睨过去,是她白净的手掌,伸得板板正正,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指尖轻轻一弹,留影石在空中划过细小的弧度,被他空余的另一只手接住。

  角度不太好,明姝不好直接去抢,正要质问他什么意思,却见他空出的手啪的挥出,将她手掌拍开。

  明姝嘴角缓缓下压,从面无表情到风雨欲来,眸中冷意凝聚,将要爆发时,留影石一亮,前方出现记录下的水幕画面。

  于此同时,他轻笑一声,“明道友想看留影石记录的规则,直接说便是,何必张口闭口讨要留影石。”

  “虽说一颗留影石也就上万颗灵石而已,对我不算什么,但明道友别忘了,你还欠我二十万灵石,乍一听,十二万十三万,也相差不多,我实在很难不怀疑你的目的。”

  被发现了……

  明姝心中暗叹一声。

  不过他还是太单纯了,她根本就没打算花灵石买下留影石,而是等留影石到她手中,直接据为已有,然后等破了第二重再还给他,既不用欠灵石,还能手握规则,一举两得。

  明姝眼底划过遗憾,重新恢复面无表情。

  然而面上,当然不能承认。

  “多谢提醒,我倒没想到还能有这种办法,也怪我身为剑修,向来直来直去,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留影石上出现水幕,规则开始出现。

  宁灼一心二用,不愿意坐实了心机深沉四个字。

  “确实,都说剑修性格刚正,遇事都喜欢用剑解决,明道友虽是剑修,可也不能如此自谦,毕竟无论何宗何派,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个异类,独树一帜。”

  独树一帜,说起来也挺适合他。

  跑了一下神,留影石中的规则已经过了一条,他赶忙重新打起精神,认真记起来,边心不在焉地为自己辩解。

  “我和你不同,我有灵石,遇事不必用剑解决,更不用想什么弯弯绕绕,直接用灵石打发走了就是。”

  明姝瞬间和他没了话题。

  提到灵石,她不得不偃旗息鼓。

  没办法,穷鬼没有体验过灵石的快乐,无话可说。

  两人看了三遍,终于将规则记下了。

  留影石记录的不完整,第一条以及之前的深渊不死怪物的信息都没有,但细细想来,是宁灼开始用留影石记录时,其他人才知道留影石能用,想来他们记录的信息不会比他多。

  修士记忆力不差,之前的信息,两人都隐约记得大概,互相一合计,差不多已经了解了第二重的所有规则。

  那边所有人都盯着聚灵珠,却突然见擂台四周的结界中光华流动,凝为一只大手,下一瞬穿透结界而出,朝擂台中央而去。

  若擂台中有人,这人就是现成的献祭品。

  可没有进行擂台赛,擂台中无人,大手在擂台上绕了一圈,一无所获,似乎被激怒了般,一分为二,穿透结界,朝着登仙台上的其他修士而去。

  两名修士被灵光困住,朝大手飞去,被重重握住,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扔到了登仙台外,落入深渊中,刹那被黑雾吞噬。

  凄厉的惨叫声袅袅回荡,“白师姐救我……白师姐~”

  “青衣师兄救我……我不想死,师兄救我,我的全部身家都给你……师兄~”

  呼救声渐渐弱下去,众人也听出了这两个倒霉蛋的身份。

  一个是妙音阁的弟子,一个合欢宗弟子。

  再看妙音阁白师姐白清清,合欢宗领队青衣,两人面不改色,片刻后,似乎意识到她的反应不符合人设,白清清一秒满脸悲切,抓住妙音阁大师兄李鸣礼的袖子,不可置信地问道,“师兄,是我们师弟被抓走了吗?”

  李鸣礼看了她一眼,神色平静,早已习惯她这番作态,点点头,“穹师弟他运气不太好,第一轮就选上了他,秘境本就生死有命,怪不得旁人。”

  白清清被安慰到了,强忍悲痛,不甘心道,“即便如此,到底是我们同门,我怎忍心眼睁睁看着他……”

  众人面露赞赏,仿佛忘记了第一重中发生过的事,暗暗夸赞,白仙子不愧是月霜仙子的徒弟,有情有义,这般情况下,还想着救同门,实在让人敬佩。

  众人下意识将视线转向青衣,暗暗比较,高下立显。

  合欢宗果然门风不正,修炼上好逸恶劳,尽走弯门邪道,贪图享乐就罢了,连教出的弟子也这般冷漠寡情,应该将其逐出七大宗门的排名,歪门邪道,简直是修真界的耻辱。

  心中深恶痛绝,面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对待同门尚且如此无情,更何况他们这群素不相识的人,惹不起惹不起。

  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白清清要恢复的神情立刻一变,美目盈盈含泪,在人群中搜索了一番,找到了目标,突然向凌安扑去。

  凌安站在丹宗弟子最后,登仙台拥挤,他故意遮掩身形,毫不起眼,眼见白清清朝这边冲过来,眼皮一跳,升起不详的预感。

  他借着人群的遮掩,悄悄朝旁边挪动,他一动,白清清立刻转了方向,人群自发让开,硬是挤出一条小道,大概也想知道,能让白仙子泪眼婆娑求助的人,是何方神圣。

  凌安屏着气,飞快环视四周,在不远处的宁灼身上定住,长长松了口气,心中暗道,“对不住了师弟。”

  他大步走向宁灼,清俊面容舒展,露出温和的笑容,“师弟,你真让我好找。”

  “你是师尊最宠爱的弟子,进入秘境前,师尊特意将我叫到跟前,嘱咐要好好照看你。”

  “师尊说了,天材地宝,能得便得,若遇上危险,即便不要宝物也要看护好你。”

  “进了第二重师弟就不见人,我还以为师弟遭遇了意外,担心无法向师尊交代,现在看到你无事,便放心了。”

  他语速又快又急,在喊“师弟”两个字时故意咬重字音,拉长音调,让人想不注意到师弟都难。

  白清清顺着他的方向看到了宁灼,眼睛一亮,立刻换了目标,“宁师兄,你出什么事了,为何与凌师兄失散,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明姝见人朝这边来了,悄悄后退,减小自己的存在感,开启看戏模式。

  余光瞧见她的小动作,宁灼装作躲避,故意朝她的方向靠去。

  她退,他追,她……插翅难飞。

  白清清到跟前了,再躲就太显眼了,明姝放弃,转念一想,能近距离看戏,挺不错。

  白清清急急稳住身形,伸手就要拽宁灼的袖子,被他提前预料到,袖袍擦着她的皮肤而过,繁琐暗纹金光流转,修长的手指仿若萦绕着一层光,轻轻搭上明姝的腕,凤眼微挑,矜持高贵,自带三分灼灼笑意。

  “人多拥挤,明道友小心了。”

  甩麻烦甩的太过明显了啊喂。

  明姝反手抓住腕上的手,抬眼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噼里啪啦,偷偷传音交流。

  “你的麻烦,你自己解决,不要连累无辜之人。”

  “你欠的债,少你一万灵石,你帮我解决掉这麻烦。”

  明姝心中诧异,继续传达意思,“你之前不是一直让她跟在身边,坚持护着她,现在怎么又变了?”

  啧啧啧,果然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

  听出点不同寻常,宁灼寻思着要不要装作无意解释一下,“之前是为了师尊的嘱托,他老人家难得开口,灵山秘境这么大,能不能遇上还不一定,当然随口就答应了下来。”

  “谁知道那么倒霉,刚进入秘境就碰上她了。”

  “她与同门失散,自己一个人,修为又不怎么样,万一出了意外,我很难撇清关系,那种情况,总不能言而无信,将人丢下不管吧。”

  “之前不能,现在就能言而无信了?”

  明姝一副看渣男的样子,让宁灼颇感不自在,按照她以前的尿性,肯定没想什么好东西,好奇但问不出口,也坚决不问,不想自讨苦吃。

  眼尾一斜,余光频频飘向凌安,“现在有师兄,用不上我。”

  你师兄怕是还想拿你当挡箭牌呢。

  刚刚他祸水东引的一幕,明姝看的清清楚楚,瞧了眼洋洋自得的某人,并不打算提醒他。

  她可是等着收好处呢。

  转眼看向白清清,似乎被宁灼的举动伤到了,揪着自己的袖口,洁白柔软的布料被她绞得皱巴巴,咬着唇小心翼翼地偷觑宁灼。

  看着怪可怜的。

  若她是男修,那不得怜香惜玉之心大盛,跳出来狠狠指责罪魁祸首宁灼一顿。

  可惜她是女修,她可没忘了这女人在第一重中想杀她的事,虽说被她反算计了回去,但就事论事,两人之间早就撕破脸,如今见她难堪,别说怜香惜玉了,只想落井下石。

  明姝当即就起了恶趣味,这么可怜,捉弄一下,不知道会不会绷不住,露出真面目。

  算了,实在不是她想报复仇人,主要是灵石的诱惑太大了,对于穷鬼来说,只要有灵石,别说得罪月霜仙子的徒弟了,让她偷偷找机会将人除掉,她都会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

  不过,价格还得商量商量。

  毕竟她可是闻名修真界的美人,无端帮他赶人,难免让人多想,回头再传出什么她单恋他的流言,不得亏大了。

  所以,名誉损失费必须给足了。

  压在他手背上的纤指轻轻挪动,画出十字,要我出手,一万可不行,必须十万。

  区区十万,宁灼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同意了。

  两人达成交易,明姝立刻错别视线,径直对上白清清。

  “我等修仙之人,有灵力护体,躯体强韧,耳聪目明,倒是白仙子,宁道友这么大一个人活生生站在这,你连看都不看,上来就问人出什么事了,是生怕人家没事,还是眼有隐疾?”

  “若是眼有隐疾看不见,秘境危机四伏,我劝你还是早做打算,准备后事。”

  “若是咒人出事,那就罢了,宁道友想来是不会与你计较的,你可以放心了。”

  白清清绞着袖口的手一顿,眼中杀意迸发,被她生生压下去。

  嫌刺激不够,在她看过来时,明姝轻轻抬手贴上宁灼的衣服,浓重的黑中如玉的手白的刺眼,白清清神情逐渐僵硬。

  在她仇视的目光中,明姝没有抓他的衣服,反而更得寸进尺,轻轻覆在他手臂上,一点点描摹肌肉的轮廓。

  “宁道友,我说的没错吧,哪怕白仙子这般咒你,你也不会与她计较。”

  这话听着很容易让人误解。

  怕不是他和白清清有什么私情,才对她如此宽容。

  余光瞥了下胳膊上的手,温热透过衣服,对他稍高的体温来说,有些凉了,突兀的凉意格外让人难以忽略,心中生出别扭的情绪。

  可算不得什么越矩的举动,想到两人的交易,他点头应了。

  “没错,我现在不会与白仙子计较。”

  刻意咬重“现在”,除了明姝没人意识到他的深意,连凌安都忍不住拉平了唇角,暗暗回忆两人之间的交集。

  除了被误会的当事人白清清。

  明明是她和宁师兄被误会,可她这个女主人却难堪地站在一边,反而是那个故意误导所有人的女修,亲昵地拉着宁师兄,靠在他身边。

  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那个女修唾手可得,甚至不屑。

  无形之中,将她狠狠踩到尘埃里。

  白清清恨的快咬碎了满口银牙,可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她什么都不能做,还不能露破绽,十分的憋屈。

  “明仙子可是对我有什么不满?”

  “我只是关心陆师兄,明仙子故意曲解我的意思,是想让宁师兄误会我,挑拨我和宁师兄的关系?”

  她大方一笑,“不过,明仙子的算计估计要落空了,师尊与丹阳道尊是至交好友,我与宁师兄熟识已久,他知晓我是什么性子,就算与我生气,也是担心我乱跑遇到危险,不能保护我的安全罢了,怎会与我计较言语之失。

  “这等小事,明仙子提醒了,我才注意到。”

  “宁师兄自然不是那种心胸狭隘之人,想来也如我一般。”

  所以是她心胸狭隘,嫉妒她与宁灼关系好,故意挑破两人关系呗。

  倒是会狡辩。

  可惜她有帮手,到底与你熟不熟,让另一个当事人自己来说。

  搭在宁灼胳膊上的手用力,带着几分报复心理,掐了他一把,顾忌场合,没敢太用力,不然若他没绷住,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或让人误解的声音,岂不是白费她一番口舌,将锅扣在白清清头上。

  宁灼飘远的神智瞬间被拉回来,不知道他胡思乱想了什么,有些不敢看明姝,目光刚触到她,立刻扭过头,轻咳两声,弯腰小声问她。

  “怎么了?还没将人打发走,叫我做什么?”

  在场的都是修士,一丁点动静都能听到,他故意压低的声音,在众人耳中无异于拿着扩音器对着耳朵喊。

  众人一瞬间竖起了耳朵,再看两人快挨在一起的动作,明了了。

  原来有私情的是这两人,而不是白仙子与那位男修。

  众人目光异样,连看戏的凌安都皱起了眉,偷偷拉过陆沉星,询问起情况来。

  别不是在他不知道时候,这两人真搞到一起了吧。

  虽然可能性不大,但不是不可能。

  陆沉星先是不解,瞧了两人一眼,露出了然的神情,扭头和凌安细细解释起来。

  明姝:“……”麻了,带不动废物队友,真是灵石难挣,屎难吃。

  区区十万灵石,这屎……她闭闭眼就吃了。

  “白仙子刚刚与你攀关系,说你怕她遇到危险,故意与她置气。”

  明姝语气很快,平铺直叙,不带半点感情。

  宁灼当即就挑高了眼尾,神色倨傲,挑剔地瞥了眼白清清。

  “熟识的是师尊与月霜仙子,和我没关系,我在丹宗向来是……”

  他顿了顿,“眼高于顶,不屑与任何人交际。”

  这话是明姝常说的,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自贬倒没有,反而听出了几分嘲讽来。

  好,精神损失+1,待会就朝他再要点灵石。

  明姝恨不得他多来几句,可不等她制造机会,白清清再也受不了羞辱,狠狠瞪明姝一眼,扭身朝凌安跑去。

  “凌师兄,宁师兄被人蛊惑,不愿意帮忙,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求你了。”

  “宁师兄,你救救穹师弟吧,我与穹师弟同门多年,受同一师长的教诲,在相同的熏陶下长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那你就替他呀!

  规则中说了,被献祭之人可以替代。

  光用嘴有什么用,嘴又不能救他。

  况且这都过去半刻钟了,穹师弟怕是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吧。

  太虚伪了。

  偏偏有那么些弟子就吃她这一套,看白清清的眼中都是敬佩、仰慕。

  明姝不解,并大为震惊,这和瞎子有什么区别,难道是一个真瞎,一个愿打愿挨?

  视线偏移,等着凌安的回答。

  她十分好奇,凌安怎么能温和不失礼又强硬地拒绝她。

  凌安脚下后退几步,与白清清拉开距离,躲开她伸过来的手,面不改色,淡声疏离道,“白仙子,不必求我,你自己便能救你相伴几十年的同门。”

  “规则中提到,献祭的同门能被替代。”

  “这条规则我不太明白,被不死怪物吞噬的人怎么能活过来?”

  “若白仙子能舍身求法,为我解惑,待穹师弟获救后,我定代替白仙子你好好照看他。”

  白清清楚楚可怜的表情僵住了,她想过许多可能,唯独没想到他会让自己替穹师弟去死,明明丹阳道尊特意嘱咐他们保护自己,他怎么敢让自己去死?

  满脸不可置信,逐渐化为失望。

  “原来凌师兄也没办法。”

  “师兄不必找借口,我都理解,穹师弟早就被怪物吃掉了,怎么能复活呢,是我妄想了。”

  声音从高到低,带着浓浓的伤感,一字一句清楚传到所有人耳中,让人动容。

  是啊,被吃掉的人,怎么可能复活,这不是故意让白仙子去死嘛,什么仇什么怨,太狠毒了,这种人,就算是丹宗宗主的亲传弟子,也不可深交。

  当下不少人看凌安的眼神都变了,警惕、防备,全然忘了第一重中是谁杀掉石蛛,打破幻境,进入第二重的。

  忘恩负义已经成为常态。

  眼看嘴替要输了,明姝不能忍,大步走过去,在陆沉星身边时停下,给他使了个眼神,便一马当先,犀利的眼神像刀子射向白清清。

  “白仙子一看就没认真记第二重的规则,之前水幕上出现过得,被献祭之人可替代,既然有这条规则,就说明你的穹师弟可以复活。”

  “白仙子自己不在意就罢了,毕竟你身份不一般,遇上危险,有无数保护你的人,但在场的其他人可没有你这般待遇了,孑然一身,唯有一条性命。”

  “被你故意误导,若被有心之人算计,还不知道能不能留得性命,走出第二重呢。”

  完了,明姝一个眼神过来,陆沉星赶忙紧接着补充。

  “第一重尚且只是对付妖兽,就让进来的人死伤无数,第二重更难,白仙子有无数法宝护身,有同门拼力护着,自然不理解我等普通修士,再如此懈怠,大家怕都要折损在这第二重。”

  这话就差没直接说,白清清在害我们了。

  仔细一想,是这么个道理,涉及自身利益,即便再想怜香惜玉,都被清醒的同门拉走,默默远远旁观看戏了。

  场上的情景顷刻间翻转,再纠缠下去,也得不到想要的效果了。

  白清清面露失望,朝凌安行了一礼。

  “自进入地宫中,妙音阁弟子相继死去,昔日同门一个个消失,我心中悲痛难忍,穹师弟之死,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因此……”

  欲言又止,然后盈盈一笑,带着释怀。

  “麻烦凌师兄了,我现下已经清醒,明白不能沉溺于悲伤之中,穹师弟回不来,更要拼尽全力,保全妙音阁剩下的同门。”

  说完,她转身回到妙音阁的队伍中,霎那间没人注意到,她眼中涌出浓烈的恨意,死死盯着明姝,恨不得噬其肉喝其血。

  明姝:“……”这么多人就恨她一个是吧。

  不行,得加钱。

  凌安朝两人温和一笑,“多谢明道友陆道友。”

  说罢,手中出现两个小瓷瓶,“这是我自己炼制的益气丹,现下情况不明,难免要遇上战斗,益气丹能快速补充灵力,有了益气丹,两位能发挥出更强的实力,如此,无论遇上什么情况,我丹宗总能多一分胜算。”

  “还请二位不要推辞。”

  这番话,义正言辞,让两人推辞都不行。

  明姝本身就和白清清不对付,怼她纯粹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算不得恩情,无功不受禄,他们还真不好接受。

  他大概想到这茬,一番话冠冕堂皇,半点不提个人,句句都是丹宗小队,不收就是不顾团队整体,当然,收了也是为了整个丹宗小队。

  看看人家的情商,果然不愧是下任丹宗宗主,明姝自愧不如。

  愣神间,手上一沉,又被塞了个瓷瓶,抬眼是宁灼矜傲的侧脸,在她看过来时,冷哼一声,“这是我亲自炼制的益气丹。”

  “没错,我是眼高于顶,看不起你们,但可不是不学无术。”

  “区区益气丹,我炼制的不可能比师兄差。”

  明姝瞧他脸色,立刻满脸正色,义正言辞接话,“宁道友能被丹宗宗主收为弟子,怎么可能差,那是大家没发现你的过人之处。

  “益气丹而已,宁道友随随便便,手到擒来。”

  说着停住,话锋一转,“当然,口说难免无凭,罢了……我今日就舍生取义,亲自为宁道友正名。”

  她满脸大义,仿佛一下秒就原地英勇就义了,边十分自然地将益气丹收入储物袋中。

  宁灼斜她,别以为他没听出其中的暗讽,反正只是个送丹药的理由罢了,让她过过嘴瘾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能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浪费这么久的时间,聚灵珠的光芒黯淡下去,笼罩登仙台的结界只剩薄薄一层,深渊之下的怪物嘶吼声,传入耳中更加清晰。

  黑雾顺着登仙台向上弥漫,夹杂着怪物尖细的指甲,摩擦在登仙台石柱上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众人一惊,意识到怪物又攀爬登仙台了,两个修士的血肉,只拦住了它们两刻钟的时间。

  在场的共有五十多个修士,两个修士两刻钟,五十就是十二个时辰多,只要杀掉其他人,他们就还能多活一天。

  一天,有无数可能,万一有新的生路呢。

  没错,他/她不能死。

  空旷的空间中,一声惨叫响起,层层回荡,是合欢宗的修士将身边的女修推下了登仙台,女修猝不及防,来不及反应,满脸错愕看着男修。

  合欢宗管理散漫,同门之间互相算计,踩着尸骨向上爬的比比皆是,双xiu互为炉鼎也不在少数。

  当初若不是他真诚追求,他这般平平无奇的男修,凭她的姿色,根本看不上。

  相识数十载,她只守着他一人,想着哪怕没有真情,也有几分情分在。

  哪成想,最后竟是死在他手里。

  目光中,平平无奇的男修朝她露出温柔的笑,与往日两人浓情蜜意时一般无二,轻轻开口,“嫣嫣,再见。”

  在合欢宗求真情,在浪荡子中求痴情郎,真是可笑。

  若不是看她炉鼎之身能助他修行,他岂会放低身态,百般讨好她。

  眨眼间被黑雾吞没,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笑容还未消失,身后传来一股大力,平平无奇的男修跌入深渊之中,同样满脸错愕,甚至没看清下手之人。

  青衣瞧了眼魏方平,不赞同道,“下手太早了,嫣师妹刚下去,半刻钟没过,也不知道连着献祭两人,会不会有半个时辰。”

  魏方平无所谓地摊了摊手,“当初嫣师妹为了这么个人与我断了关系,害我差点突破失败,平时在宗内不好下手,现在嘛,当然不能放过他。”

  青衣桃花眼一斜,风流潋滟,打趣道,“难道不是对嫣师妹念念不忘?”

  他没有反驳,答非所问,“若没有半个时辰,那就再献祭一人好了。”

  说完,视线扫过身后的三个合欢宗弟子,“还有三个人,能拦怪物半个多时辰,聊胜于无。”

  合欢宗其他弟子齐齐后退,留出那三人。

  这三人与平平无奇男修交好,既要报仇,自然一起料理了,不留后患。

  三名合欢宗弟子脸色紧绷,互相对视,突然一人飞快出手,想将魏方平推入深渊中,然他早有预料,侧身轻松躲过。

  “我这条命,现在留着还有用,可不能拿走。”

  “至于你们……”

  “算了,再留你们一刻钟。”

  三名弟子当然不甘心就这么被定下了命运,同时向魏方平出手,四人打作一团。

  其他宗门的人赶忙退后,怕被波及。

  有人看不过去,提醒青衣。

  “青衣道友,你身为合欢宗的领队,不去制止吗?”

  青衣瞧向那人,带人又后退几步,“你确定?虽说他们三人拦不了怪物多久,但他们不献祭,之后就轮你们了。”

  “我合欢宗为你们打头,你们该不会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吧?”

  视线扫过所有人,放慢语速,“总有怕怪物攀上登仙台的人,人心叵测,暗箭难防,与其像嫣师妹一样,被人下黑手推下深渊丧命,倒不如主动出击。”

  这番话点醒了某些人,余光偏斜偷看过去,心中已有了目标。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不愧是能在合欢宗活下来,还混得不错的人,几句话成功挑起不少人的心思,不动声色让其他宗的弟子自相残杀。

  明姝拽着陆沉星向丹宗靠近。

  她暗中观察过了,许是有凌安和宁灼这两尊大佛压着,丹宗弟子各个面色清正,倒没有起什么坏心思。

  当然丹宗门规严苛,门风淳朴,同门之间没什么斗争,最多就是背后嘲讽几句,谁谁炼不出益气丹,不至于要谁赔命。

  小声问凌安,“凌道友,现在怎么办?”

  “自然是凉拌。”

  回答的是宁灼,他指了指打作一团的人,“那四人总要分出胜负……”

  话音未落,方向一转,“妙音阁的人各怀心思,总会有人献祭,先静观其变,不急。”

  明姝毫不掩饰诧异,眼中满是,你竟然能想到此。

  正要表达不满,凌安赞同地点了点头,“师弟说的对,第二重规则还不明确,先让这些人试探试探也好。”

  很快,妙音阁有弟子偷袭不成,反被抓个正着,很快打起来,按照白清清的人设,自然不能坐视不理,赶忙上前阻拦,其他弟子怕伤到她,也上前阻拦,加入其中。

  波及的范围越来越大,打斗的人越来越多,渐渐打红了眼,下手越发狠毒,聚灵珠的灵气被补足,笼罩登仙台周围的结界凝实,深渊下怪物的嘶吼声消失。

  半个时辰过去,小擂台重新出现,将还在打斗的人圈入其中。

  明姝深深看着这一幕,规则默认两人擂台赛,而这多人的擂台赛,打斗的灵力冲击,也不知道小擂台会不会承受不住。

  若是承受不住……

  明姝努力翘起唇角。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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