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

　　污染区的人类遗迹早已是断壁残垣。

　　几人清理出一块靠墙的空旷地带， 升起火焰，准备就这样简单地度过一晚。

　　“我和谢青守上半夜，长明和伏盈守下半夜。”

　　四人今天刚组队， 打散值守是最合理的安排。

　　无人有异议。

　　伏盈找到了一块死角， 两面断墙既能遮挡夜间寒风， 又能眼观八方， 看清火堆与四周的环境。

　　一切安定好。

　　她默默地将自己缩在了这个角落，蜷缩着脱力的身体，唯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谢青。

　　“别担心，我只是精神力用太狠了，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快去值夜吧，等下半夜我来换你。”

　　“不急。”

　　谢青在她的身侧坐下， 一长条的身形完全挡住了伏盈， 另外两人如果投来目光，也只能看见谢青的侧影。

　　“很难受吗？”

　　“......嗯。”

　　伏盈的状态十分焉巴。

　　她把下颌拖在膝盖上，双手抱腿：“谢青，你透支过精神力吗？”

　　“没有。”

　　是啊， S级强者怎么可能脱力。

　　伏盈探出脑袋，去看另一侧的十一皇子和魏长明——

　　前者坐在火堆旁，面无表情地吞食营养剂。

　　后者一派松弛，已经找了个角落陷入假寐。

　　两人同样战斗了一整个下午，杀的污染物是她的几十倍，也没像她这么不中用。

　　难道后天就是比不过先天？

　　伏盈闷闷不乐地盯着那两个家伙。

　　刚滋生出几分羡慕嫉妒， 脑袋就被“拨”进了一个宽敞的胸膛。

　　是谢青。

　　她直接将伏盈揽进了自己的怀里，阻止了她继续去盯其他人。

　　“先休息会儿吧。”

　　伏盈：“！！！”

　　她大半个身子被抱住，后脑勺更是直接靠在了好朋友硬朗的“胸膛”上，鼻翼间充斥着与自己身上相同的沐浴香气。

　　这很正常。

　　好朋友之间就是要相互依靠。

　　说是这么说，但伏盈的脸蛋还是一瞬间蒸得粉红。

　　她觉得自己哪哪都不对劲，而这一切都是从那瓶神血开始的......“我、我自己靠着墙躺一会儿就好了。”

　　怀里的人开始毛茸茸地挣扎。

　　谢青却不肯松开力道：“别动，会把人吵醒。”

　　一句话，立马让伏盈安静下来。

　　她努力半晌白努力，最终只有自己的马尾散开，发丝沾了半张脸，另外半张紧紧地贴在谢青的腹部。

　　隔着轻薄的作战服，隐隐能感受到属于肌肉的沟壑。

　　谢青......身材练得这么好吗？马甲线都这么明显？

　　怀揣着这些胡思乱想，伏盈半是羡慕半是羞愤，最终羞愤压倒一切，恨不得一头在谢青的腹部撞死。

　　怀里的人还在窸窸窣窣乱蹭。

　　但再也没有刚才那样巨幅的挣扎。

　　谢青摁在伏盈的后脖颈，不着痕迹地放出几丝精神力。

　　若有似无的香气弥漫到鼻翼间。

　　伏盈突然耸了耸鼻子。

　　好香！

　　什么东西这么香！

　　“谢青，你在吃什么？”

　　这会儿，伏盈已经完全抛下了刚才还在纠结的羞愤，双手撑着谢青的胸膛，脑袋一路往上攀升，不停地嗅闻身下的人是否在吃独食。

　　“我们不是都带了营养剂吗？难道你带了其他的好吃的？”

　　伏盈大半个身子都快钻进谢青的怀抱。

　　蹭得毛茸茸的脑袋更是在她的脖颈处停下。

　　好香好香好香。

　　伏盈越看越觉得谢青迷人，迷得她头晕目眩，恨不得和这个人彻底融为一体。

　　嗷呜。

　　她终于低下脑袋，一口咬上此人的脖子。

　　却也不敢用力，只在咬出深深的牙印后，察觉到此处并不是香气散发的源泉，才讨好地又舔了舔。

　　“ ......”

　　这种程度的伤势只能算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谢青全程没有反抗。

　　只在她舔舐上去的那一刻，精神力暴涨几分，将找错地方的伏盈重新勾到正确的位置。

　　伏盈松开嘴里叼着的一块软肉。

　　终于攀爬到了谢青的脖颈之上。

　　“你吃完了吗？”

　　伏盈盯着谢青的嘴，那里没有任何食物，可香气偏偏围绕在四周，勾得她甚至想掰开她的唇舌看看到底吃的什么。

　　谢青垂眸：“我什么都没吃。”

　　“骗人。”

　　伏盈盯着她的嘴唇，体内突然涌出一股来势汹汹的渴望。

　　“你是不是藏了神血？”

　　“没有。”

　　“还在骗人。”

　　伏盈记得清清楚楚，此人就是喂过她，精神力沉入身体后带来的欢愉让她记忆尤深。

　　理智丧失。

　　那股贪婪理所应当地占据了上风。

　　伏盈做出了清醒时完全不会做的举动——她主动凑到了谢青的唇边，讨好道：“谢青，我知道你还有神血，再给我喝一点儿吧。”

　　她的讨好是假象。

　　实则连等待回复的耐心都没有，直接啃了上去。

　　谢青偏过头。

　　精准地躲过。

　　落空的伏盈勃然大怒：“你怎么这么自私！”

　　被无端指责的谢青并没有生气，平静道：“神血不是这么喂的。”

　　“胡说！神血怎么喂都可以！”

　　谢青并没有被说服，她抬起手指，轻轻地摁压着伏盈的唇瓣。

　　两人的角色地位在此刻开始颠覆。

　　谢青：“不对。”

　　她如同知识渊博的智者在教导一个还没有开化的小动物：“这是亲吻，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要有边界感。”

　　“谁说的！”

　　“你说的。”

　　啊？她说的吗？

　　伏盈停顿了一下，咬了咬唇瓣，隐约好像想起了这回事。

　　她当初为什么要这么说？

　　想不起来了。

　　伏盈眨眨眼：“其实我在骗你。”

　　谢青静静地看着她表演：“骗我？为什么？”

　　“因为我会害羞。”

　　伏盈轻易就把清醒时的自己抖落了个底朝天。

　　为了取信于眼前人，她甚至还压低声音：

　　“你知道吗？女生和女生之间不可以亲嘴，军校知道了会开除我们。”

　　“但现在不一样，我们已经离开学校了，你把神血喂给我，没人会发现的。”

　　谢青知道伏盈在胡编乱造。

　　但她还是顺着她的话询问：“男生和女生就能亲了吗？”

　　“也不能。”伏盈生怕谢青把神血喂给别人，严肃道，“只有我们俩才能亲。”

　　“因为我们是朋友？”

　　“对！”

　　谢青笑了：“那你凑过来，看看我这里到底有没有神血。”

　　终于上钩了！

　　伏盈喜不自禁地凑上去，还没做些什么，浓郁的精神力就自动被她吸进身体，脱力透支的情况一点点恢复。

　　还不够。

　　她还要更多。

　　伏盈攀上谢青的肩膀，唇瓣接触到冰凉触感的下一秒，冷喝声突然响起。

　　“谢青！”

　　发生什么了？

　　伏盈被吓得一个哆嗦，理智霎那间回笼，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坐进了谢青的怀里。

　　“！！！”

　　她到底吸了不少谢青故意放出的精神力，身体早已恢复力气，一个弹跳起步，火急火燎地退到了安全距离。

　　退开后，站在火堆旁的十一皇子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她的视线。

　　“怎么了？有敌袭吗？”

　　“......没有。”

　　莱乐神色冷漠地盯着伏盈，后者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蛋，恐怕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眉眼间尽是一股子餍足，仿佛刚将人敲骨吸髓。

　　就在伏盈被盯得不明所以甚至有些忐忑时，他终于移开了视线，转向谢青，强调道：“谢青，现在是你来守夜的时间。”

　　被突然打断。

　　谢青的脸上没有多少笑意，仔细观察，眼底甚至还藏着几分不耐与厌烦。

　　她最后看了眼伏盈，起身走向火堆。

　　莱乐重新坐了回去。

　　他也没有和谢青搭话，仿佛叫她回来只是为了让她恪尽职守。

　　换位思考一下——

　　让堂堂皇子单独值夜，也不怪别人生气。

　　伏盈讪讪地坐回角落。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唯一知晓的就是自己脱力时整个人蜷缩到了谢青的怀里，难道被十一皇子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呗。

　　干嘛对她这么凶。

　　伏盈瘪瘪嘴，视线一转，瞥见了不知何时睁开眼的魏长明。

　　他旁观了全场，态度不似莱乐那般冷硬，更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也怪怪的。

　　伏盈最后看了几眼谢青，还是没撑住，靠在墙角陷入了沉睡。

　　下半夜。

　　换人值守的时间到了。

　　伏盈自觉惊醒过来，发现魏长明已经替代了莱乐的位置，有了十一皇子铁面无私的“监督”，她不敢再耽误，连忙上前将谢青替换下去。

　　“你快去休息吧。”

　　谢青起身，上下扫过伏盈，发现她的面色恢复正常后，才点头：“好。”

　　火堆旁换了两个人。

　　伏盈本以为她和魏长明也会保持沉默直到天亮。

　　但在值守的两个小时后。

　　对方突然搭话了：“你是第一次来污染星？”

　　伏盈有些诧异，老实道：“对。”

　　“那你运气不错。”

　　“？”

　　似乎是看出她的茫然，魏长明抛丢着一颗金属小圆球，解释道：“我长到四岁时，家里人希望我能扛起责任，就把我送到了污染星，一待就是十几年，我来这里就像是回家一样，看都看吐了，所以才羡慕你。”

　　伏盈知道世家锻炼孩子的方式。

　　魏长明是S级精神力，今天的表现又完全不输给谢青，可想而知私底下做了多少努力。

　　她熟知人与人之间的商业互捧，努力憋出几个字：“你也很厉害。”

　　魏长明笑了笑，仿佛不以为然。

　　话音就此终结......并没有，伏盈又听见了他的声音：“你和谢青的关系很好吗？”

　　来了来了！

　　又是一个打探她和谢青关系的家伙！

　　伏盈顿时打起十二分警惕：“我们是好朋友。”

　　“好朋友？”魏长明调侃道，“难道是我脱离同龄人太久了吗？我怎么不知道朋友要一起抱着睡觉？”

　　果然被看见了！

　　伏盈涨红了脸，强撑着最后一份镇定：“那是因为、因为我们的关系很好，抱在一起很暖和。”

　　后半句越说声音越低。

　　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说辞离谱得过分。

　　魏长明假意信了：“好吧，原来是这样。”

　　他的“理解”让伏盈更不开心了。

　　她随手捡起一节枯树枝，郁闷得在地上画圈圈。

　　可恶！

　　看见就看见了，还非要说出来！难道这样就会显得他很体谅人吗？

　　完全不会！

　　明明是她做出亲密行为被发现了，但伏盈却还是一股脑儿地将罪责全都怪在了魏长明的身上。

　　“你知道刚落地的时候，那些虫族为什么会攻击我们吗？”

　　魏长明轻易地揭过了这一篇章，回到了闲聊的频道，又成功将伏盈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为什么？”

　　“因为它们都是被感染的污染体，对精神力的感知最为敏锐，任何拥有精神力的活体出现，它们都会无情地攻击，直至吞噬完这个人的一切。”

　　伏盈合时宜地想起了席子白，莫名打了个哆嗦：“它们会吸食人的精神力？”

　　“当然。”

　　“精神力被吸干了会怎么样？”

　　“死。”魏长明轻飘飘吐出一个字，“但这并不代表你会消亡，你的身体将被感染，成为一具毫无理智的行尸走肉，然后循着本能去吞噬下一个人的精神力。”

　　他无疑是最了解污染物的人。

　　伏盈不自觉坐直了身体：“只要接触就会被吸走精神力？”

　　“只要你的精神力外泄，就会引起它们的疯狂，进而有可能被它们吸食。”

　　说到这，魏长明挑了挑眉：“这应该是所有军校都会教导的理论课，你没听过吗？”

　　伏盈抿抿唇。

　　没搬家前，因为家里的麻烦，她去学校的次数屈指可数。搬家后，又因为半道才转过来，且时常缺席训练赛，导致军校一些课程从未对她开放。

　　她不说话，魏长明便已经了然：“没关系，你现在学也来得及，需要我教你吗？”

　　他的善意明晃晃地释放出来。

　　伏盈一向有着小动物般灵敏的直觉。

　　虽然没有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不怀好意，但还是警惕地竖起了防御墙：“不用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我可以让谢青教我。”

　　“她教你？”魏长明好笑道，“她刚才的精神力大幅度外泄，浓郁到十一皇子都出声警告，你觉得她能教你？”

　　谢青的精神力外泄了？

　　伏盈完全不知道！

　　但输人不输阵，她硬着头皮道：“那是因为谢青太累了，精神力一时没收好，难道你们就没有这种时候吗？”

　　漂亮的小女孩嘴硬得像块石头。

　　魏长明神色淡淡：“或许吧，但这里可是污染星，任何一个小意外都能引来意想不到的灾祸，幸亏附近没有污染物，否则我们就等着被围剿吧！”

　　尽说些伏盈不爱听的话！

　　她刚要反驳，脚下的地面便传来轻微的抖动，还没来得及反应，魏长明猛地起身，大喝一声：“敌袭！”

　　他提醒得太晚了。

　　一道巨型沟壑将此处残墙断壁分裂成两半，几十只打头的巨型虫族从地底高高跃起，快得只剩下残影。

　　“快进机甲！”

　　莱乐和谢青早在地面颤动的瞬间，便睁开了眼睛，他们的实战经验要更加丰富，第一时间便进入了机甲。

　　巨型虫族一落地，冲过来的瞬间，就被光刃割断了头颅。

　　它的身体轰然倒下，露出了疾速往伏盈这边冲来的银色机甲。

　　但下一秒。

　　一排又一排的虫族从裂缝中钻出，几乎是瞬间就淹没了那台机甲，将前路彻底堵死。

　　伏盈飞到高处。

　　发现地面被分割成两半，那道鸿沟已然成为“树干”，在它的两侧，密密麻麻的裂缝如同枝丫般逐渐延伸成型，无数大小虫族蜂拥而出。

　　她所在的这一边大地裂缝速度稍缓。

　　而十一皇子和谢青的那一边，皲裂寸寸塌陷，机甲早已被虫族掩埋，一眼望去已经是污染物的狂欢。

　　“谢青！”

　　伏盈一边躲避虫族的袭击，一边寻找谢青的身影，终于在某个瞬间捕捉到虫群里的一丝银光，下意识就要往那边冲。

　　“别过去！”

　　魏长明驾驶的幽黑色机甲先一步拦住她。

　　“那边已经沦陷了，你过去也挣脱不出来，我们先撤到安全地带！”

　　现在就撤？

　　那谢青怎么办？

　　十一皇子怎么办？

　　虽然她管他去死，但魏长明不是莱乐的同伴兼护卫吗？

　　怎么遇到事情，他反而先抛下皇子跑了呢？

　　伏盈的机甲只愣神了短短一瞬，便绕过了他：“别拦我！”

　　不管魏长明如何抉择。

　　她要去把谢青带出来！

　　“啧。”

　　麻烦。

　　魏长明看着半空中狼狈躲避虫影的机甲， S级的强悍精神力第一次毫无顾忌地释放出来。

　　嗡——

　　伏盈完全没有料到己方队友会背刺，大脑被精准打击，霎那间一片空白，机甲更是当场失控，笔直地向下坠落。

　　“小心！”

　　在伏盈彻底坠落进地表皲裂之前，幽黑色机甲大步冲上去，及时地“抓”住了她。

　　目标到手。

　　魏长明的表情再也没有方才的“焦急”，机甲背后延伸出两扇改造的机翼，他最后看了一眼右侧已经沦陷的虫族战场，毫无留恋地转身飞向了天际。

　　没人看见——

　　一颗金属小圆球跌落地面，先是被虫族一脚踩碎，最后散落在裂缝之中，彻底抹去了最后一丝痕迹。

　　......

　　......

　　在魏长明离开的十几秒之后，银色机甲短暂地从虫群中冲杀出来。

　　它站在大地沟壑边。

　　浑身浴血。

　　只来得及看见远处天际边的两道残影，渺小如飞虫。

　　谢青：“......”

　　同样被抛下的还有十一皇子。

　　他只有A＋级精神力，此刻远比谢青狼狈得多，危急关头再也维持不了皇室的体面，大喊一声：“艹！哪来这么多高危污染物！谢青！过来帮我！”

　　对于他的呼喊。

　　谢青没有任何反应。

　　只给他留下一个无情的背影。

　　莱乐怎么都等不来支援，一回头，发现她竟然还站在原地！

　　“！！！”

　　就在他即将发飙之前，谢青终于动了。

　　随着光刃的挥出，狂暴的精神力荡出了方圆十里的恐怖距离，而身处这个范围的虫族，纷纷停止了攻击，身体齐刷刷腰斩，上下半身前后落地，砸出了巨大的响动。

　　莱乐：“......”

　　他瞠目结舌看着前方的身影，内心深处滑过一丝自己也不敢承认的惊恐。

　　一个人真的能强到这种程度吗？

　　这样的人......真的肯屈于人下吗？

　　反叛军啊反叛军，你们到底找来了什么样的怪物？

　　巨大的震惊让莱乐压根没注意到魏长明的消失。

　　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察觉到不对劲：“长明呢？还有你的同伴呢？”

　　难道死在虫族嘴里了？

　　那个叫伏盈的军校生或许有可能，但长明可是S级精神力，又从小在污染星长大，绝对不可能。

　　“走了。”

　　“走了？”

　　莱乐没听明白。

　　但谢青并没有替他解惑的打算，只回头看了他一眼，突然道：“你能飞吗？”

　　-----------------------

　　作者有话说：谢青：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