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越向联邦势力范围走， 巡逻军的分布就越密集。

　　孟恩拉着奎尼进到屋子的一个小房间，在地上铺了层被子就躺下睡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

　　外面这么乱，孟星那里还不知什么样子呢。

　　奎尼见她不慌不忙，反倒一脸无事地躺下睡觉，便也不多问，躺在她身旁，扯着她的衣角跟着闭上了眼。

　　睡到一半， 天还没有大亮， 外面忽然传来了连续的轰炸声，孟恩扑腾坐起身来，向外面看。

　　轰炸源离这里不远，几栋大楼轰然倒塌，都能感到灰尘铺散过来，将这栋民宅覆盖。

　　天空盘旋了数驾飞行载具。

　　不过载具上面新添了政府军旗帜上的图案。

　　另一侧是几架规模更大的攻击性载具。

　　眼见反叛军的飞行载具被打下几架后， 便快速离开了交战区。

　　另一方属于政府军的飞行器盘旋了两分钟也离开了。

　　只留下地面满目疮痍，还有摇摇欲坠的几栋大楼。

　　政府军还是有存货。

　　这种小规模的袭击，靠着手上的武器还能应付得来。

　　所以反叛军最后会被驱逐出中心区吗？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孟恩也没能睡着。因为又爆发了几次不大不小的交战。

　　交战下方地面建筑被毁得七七八八。

　　孟恩脑子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或许反叛军原本就不打算接手中心区。

　　他们只是想把中心区变成一片废墟，变成甚至不如F区的一片贫瘠之地。

　　然后再回到熟悉的E区，将那里发展成新的海星中心区。

　　不无可能。

　　中心区本来资源也不算多丰富。只是大量贵族与财富集聚在此，还有中央联邦政府， 这才叫中心区变成外区人民心中的圣地。

　　那些人费尽心力涌进中心区后，就会像一次性纸杯一样，被人使用，再抛弃。

　　这块地，加布里根本就不想要。

　　他这种人，毁灭本身就是他的本性。

　　把欺压反叛军数年的联邦政府彻底摧毁， 让他们亲眼见到自己的家园成为废墟，累极多年的财富被尽数掠夺，这种报复才叫人痛快是吗？

　　在大约上午的时候，孟恩迷迷糊糊中再度被轰炸声吵醒。

　　她翻过身，背对着窗户，把脸埋进奎尼饱满的胸膛。

　　不过半天而已，就习惯了这般激烈的轰炸。也不会再去想一次轰炸会对地面的建筑造成多眼中的摧毁，也不会想下面会不会有活人被误伤。

　　孟恩不是不在乎，只是无能为力。

　　只要找到孟星，或许那家伙可以管。

　　加布里，他必须得死。

　　虽然联邦政府和国王不配长官整片大陆，但加布里更不配。那种人只会加速毁灭这片陆地。

　　因为外面打得太凶，一整个白天孟恩都没能到机会出去。

　　她只是频频望向窗外，望着S级特密监狱的方向，测算自己什么时候能赶到那里去。

　　反观奎尼，比她还不紧迫。

　　像在这里扎稳脚跟生活下来了似的。

　　起床收拾屋子，给她准备吃的，照顾她的起居。

　　把这里当成第二个避难所。

　　孟恩对他的态度也没什么变化，闲来无事，就对着他脖子啃几下，诱发他的信息素扩散，再吸收进自己的身体里。

　　孟恩清楚地感知到，自从昨晚开始，自己的身体在迅速恢复，尤其汲取奎尼的信息素后 ，隐隐有了几分回到巅峰状态的趋势。

　　他的信息素怎么突然间这么好用了？

　　一道模糊的念头在脑中闪过——项链！

　　难道，是孟星留给她的项链有玄机？

　　是了，当初她也是得到孟星留下的项链，才发现自己能操控旁人的信息素。

　　……孟恩心情复杂地摩挲着颈上的项链，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滋——”奎尼手腕内侧的终端突兀地响了一声。

　　孟恩扭头看去，映入眼中的是奎尼激动的神情。

　　“有信号了！！”奎尼惊喜地唤醒终端，果然连接上了星网。

　　点开星网主页，一条醒目的标题便弹了出来。

　　《中心区灭亡计划》

　　下面是反叛军代表发出来的公告。

　　大致意思是，反叛军拒绝一切联邦政府提出的和谈请求。反叛军将会一站到底，直至彻底摧毁中心区。

　　结尾还附上了灭亡中心区的具体计划——

　　首先要摧毁中心区最富饶的地区，然后杀光所有的贵族，最后再活捉国王，公开处决，将拉法家的所有成员屠戮殆尽。

　　那些原本只求平等的外区平民们，跟在加布里的身后 ，随着战区的推进，也早就变了性子。

　　看着那些曾经将他们踩在脚底的贵族跪在地上求饶，那种满足与畅快，早已如飞行器弹药摧毁建筑一样，摧毁了他们内心的人性。

　　加布里要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他要把这个世界搅成一汪混着碎肉的血池。

　　傍晚，联邦政府再度求情谈判。

　　这次反叛军一方竟接受了。而且出面谈判的竟然是加布里本人。

　　加布里让联邦议长亲自参加这次公开谈判。

　　联邦方同意了。

　　半个小时后，公开谈判开始。

　　星网首页是两方的影像视频。

　　一边是坐在华丽王位上的加布里，一边是端坐在政府军基地内办公厅的议长。

　　尽管是双方的正式谈判，加布里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没规矩的模样，系着铃铛的脚踝一晃一晃。

　　联邦议长面色铁青，语气不悦：“你莫要嚣张。如今你我势均力敌，谁笑到最后还未可知。你们也死伤无数，为何不肯各退一步？”

　　加布里掀起一边嘴角看着光屏投出的议长 ，嗤笑一声：“你说得对，势均力敌就意味着可以同归于尽。我就是想继续打下去又如何 ？我死了，你们也别想活。”

　　他板过脸，眼神冰冷：“至于为何？等我把拉法王室灭门之后，会告诉你们的。”

　　“你！！”议长拍桌而起，眼神飘忽，似乎在瞥向光屏后的什么人。从他恭谨害怕的表情来看，不难猜到后面的人是谁。

　　议长之上，只有拉法王室。

　　议长似乎得到了什么指示，收敛情绪，重新坐下来，语气冷静说：“没有半分和谈的余地？”

　　加布里笑笑：“没有，我今天打开星网权限，就是让整片海星大陆的人知道 ，我将会怎样，把所有人，一个一个杀掉。”

　　他凑近光屏仪器，眼睛微眯：“里捷·拉法，我要亲手，了结你的命。”

　　说完，视讯光屏熄灭。

　　终端信号再次被切断，终端重新变回了一个只能看时间的手表。

　　孟恩若有所思地移开目光，看了眼窗外残破的建筑。

　　何等的仇恨，才会让他如此执着地想要杀掉拉法国王？

　　她不了解，奎尼这个F区出身今年才拥有终端、消息闭塞的乡下人更是不清楚。

　　她握着奎尼的手腕，把目光重新放回终端光屏上。

　　刚才星网信号连接的短暂时间里，她给诺维恩发了消息，并且发去所在位置。

　　除此之外，她没有再联系其他人。

　　佩里尔和莱西墨是王室成员，现在和他们取得联系太过危险。

　　如果他们已经被反叛军挟制，被夺走了终端，那她现在暴露位置无异于自取灭亡。

　　想来想去也只有诺维恩还算靠谱了。

　　诺维恩也如她所想，趁着终端信号切断前回复了消息。

　　不过他没有提到前去联络的左西，只是说自己目前在联邦政府区域的一座私人庄园里。

　　孟恩观察了一下位置，发现那座庄园离这里并不远。

　　不过看诺维恩激动的反应，或许左西根本就没有赶到诺维恩庄园。

　　大概率已经死在了路上。

　　孟恩在心中为左西哀叹一声，随后走到窗边，望向已经安静的夜空。

　　向东走是孟星监狱的方向。

　　向西呢，则是诺维恩的庄园。

　　不过面前就是双方战区的分界线。虽然很危险，但只要能离开这里，能与诺维恩先会合也好。

　　孟恩余光瞥见一道闪光，熟练地迅速蹲下，下一秒，扫描射线路过窗子。

　　太频繁了！

　　频繁到，实在反常……

　　-

　　躺在地上的孟恩自然想不到外面的人全是来搜寻她的。

　　“废物！！！”

　　“不可能！！见不到尸体，我绝不罢休！！”

　　“闭嘴！！她没有死！！我说她没有死就没有死！！”

　　“滚，滚去找！！！”

　　“……是，属下这就再去找。”反叛军小头目弯着腰，从副首领的住所退出来。

　　擦掉额头上的汗，又集结了十几队的人出去搜寻。

　　他们每个人的本地终端上，都存了一张女人的照片。这些天来，他都要把这张照片上女人有几根头发数清了。

　　可终端没有信号，在这偌大的半个中心区想找到在爆。炸中消失的人，比大海捞针还要难。

　　而且，这本来就是无用功吧？

　　那人不是都死在爆。炸里了！

　　整栋楼都被夷为平地，连尸体都留不下吧？

　　副首领真是疯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

　　听说这女人是副首领的伴侣，当初副首领就是为了营救伴侣，才随着首领来到中心区的。

　　唉，年级轻轻就成了寡夫，也怪可怜的。

　　可是谁来心疼心疼他？ ！

　　小头目仰天长啸，又不敢啸出声，只好张大嘴巴学着猩猩呼了两口气，然后悲催地带着几队人继续出门找。

　　好在首领也很关心副首领，昨天出门找人时，他发现还有一些人也在找那个人。

　　观察一番发现另外那群人似乎是首领的人。

　　不过都是找人，怎么不一起呢？

　　小头目不解，上层领导的事不是他能想得通的，总之想要活命就老老实实干活。

　　想罢，他麻利地率领手下出门执行任务去了。

　　-

　　塞洛斯跌坐在床边，后背靠着床沿，眼神麻木地望着地面。

　　找遍了。

　　那栋残破不堪的监狱大楼已经被他翻遍了！

　　可爆炸燃料太多，他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他的脚被钉在原地，生生站了好几分钟才缓过神冲进去用手扒开碎砖找。

　　他的手被扒得血肉模糊，混着天上凌乱的雪，粘在建筑物的碎块上。

　　“孟恩……孟恩……你骗我的对不对？”

　　“其实你根本没被抓到这个监狱！”

　　“你肯定是途中就逃了！”

　　“对！那天在广场的人，可能也只是你的替身而已！”

　　“你早就离开中心区了！！”

　　“孟恩，你回答啊！你说话！！”

　　塞洛斯脸上沾了几道灰，用手胡乱摸了一把，变成几道血痕。

　　麻木的表情好似根本感受不到手掌疼痛。

　　他站在废墟前朝前方不断呼喊，乞求孟恩能给他一丝回应。

　　可是没有，也不可能有。

　　下属说这里没有检测到活人……

　　塞洛斯听后一脚将他踹倒在地，恶狠狠地说：“少蒙骗我。”

　　然后颤着声音，急促地呼吸着，表情冷漠僵硬，“我不信。”

　　“不可能。”

　　“我没有见到她的尸体，她就没有死。”

　　-

　　加布里躺在那张专属的华丽椅子上。

　　听完属下汇报的战果，随意点点头：“嗯，继续。打到那群人弹尽粮绝。”

　　半跪在地上的下属听后面露为难：“可，可是首领，他们的武器比我们先进，这几次交战，虽然互有胜负，但我们的人也死了不少。”

　　空气沉寂片刻。

　　加布里缓缓睁开双眼，斜倪向地上的人，冷声道：“你在质疑我的决定？”

　　“没有！属下不敢！”

　　“不敢就不要多嘴。”

　　“是...”

　　“今天能向前推进战区分界线吗？”

　　“这个，，可能有些困难。”

　　“废物！继续打！打到他们认输为止！给我不计代价地打！出去。”

　　“是...”

　　硕大的会议厅又只剩下加布里一个人。

　　他眼神迷蒙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呢喃着什么，像是一种特殊的语言。

　　若是628在这里，而且也清醒着的话 ，定能听出来这是太辉族的语言。

　　念完那串与海星官话截然不同的语言，加布里又忽然笑了一声，说：“姐姐？呵！”

　　“塞洛斯还在找你。”

　　“我也在找你。”

　　“那这次，就看谁先找到你了。”

　　“如果你真的还活着。”

　　加布里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你还是，活着吧。我想亲自把你杀掉来着……”

　　“姐姐，我也没想真的把你杀掉，可谁让，联邦政府的人一定要得到你呢。。要怪，就怪他们一定要和我抢你吧……”

　　加布里仰过头，将后颈放在椅子扶手上，阖上双眼。

　　地盘推进得过于困难。这样拖下去，等到外区的边境守备军赶来支援，可能真的会被中心区那些人反攻。

　　塞洛斯那个没用的家伙又整日只顾着找孟恩，一点用场都派不上。

　　卡瑟更是没好到哪里去，干脆直接消失了。

　　都是废物！

　　加布里想了想，又叫来下属，发布了一条命令：“转移战力，全力攻下关押孟星的那座监狱。”

　　“庞利尔那队去正面做炮灰，剩下的人趁机潜过去。”

　　“死多少人不要紧，我要让孟星活着出来。”

　　“如果失败，就直接炸掉监狱，让孟星死在里面。”

　　“是！”

　　属下收到命令，头也不敢抬地出去执行 。

　　他明白首领的意思。

　　出去后唤来庞利尔，没有告知其实情，而是说首领决定要全力正面进攻，让庞利尔当先锋，援军将在双方交战时，猝不及防地出现，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庞利尔被委派如此重要的行动，自然十分激动，迫不及待准备立下战功。

　　领下命令便率带着下属前往交战区，殊不知自己有去无归。

　　加布里的会议厅也是住所，众人议事通常在这里进行 。

　　年轻的首领依旧是那副悠然自得的姿势躺在椅子上，嘴角挂着熟悉的弧度。

　　如果孟星被救出来，就会知道联邦政府的人杀了她姐姐。

　　如果她没能出来，外面的反叛散军就会知道联邦政府的人杀了他们曾经的领袖。

　　无论如何，都会有人帮他。

　　他赢定了！

　　加布里脚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晃荡间，铃铛上的花纹若隐若现。

　　竟与孟恩脖子上的项链纹路一模一样。

　　-

　　“振作点，替她报仇！”

　　“放屁！！你给我滚开！！都是你！！！”

　　塞洛斯拂开卡瑟的手，站不稳又跌坐在地上。

　　卡瑟向身后给他开门的下属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出去了。那人如释重负，喘了口气逃也似的溜走，关上了门。

　　卡瑟向前两步站在塞洛斯身前，声音晦涩：“我的伤心不比你少。”

　　这话应是不假。

　　他的身形竟然比刚被抓来，每日遭受酷刑时还要消瘦。

　　脸颊也凹陷下去，眉眼无神，眼下铁青，大概很久没睡过了。

　　他低头看着跌坐在床边，双手抱着脑袋的昔日好友，沉沉地叹了一声。这声叹息似乎是从他已经干瘪的肺部叹出，带着浓重的死气。

　　“我也不相信。我也在找她，我也想……”后面那几个字在他口中酝酿了几遍，最后还是轻轻吐出，“为她报仇。”

　　“你给我闭嘴！”塞洛斯张口打断他的话。

　　塞洛斯睁大的双眼血丝遍布，表情狰狞地盯着地面，声音沉闷又尖锐：“报什么仇，她根本就没死，你告诉我，报什么仇？”

　　他就是不相信，也不接受！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