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99章

　　孟星快把自己榨干了。

　　她不能完全控制体内的能量。

　　连日无限制地释放扰乱alph息素的物质， 把自己搞得双目通红，脸色惨白，情绪愈发失控。

　　由于她这种不要命的拼法， 不过两天， 联邦政府守备区缩得只剩下拉法王城和联邦会议中心。

　　属于拉法的帝国， 已是强弩之末。

　　不出意外，明日， 王城钟塔就会倒塌。

　　一切就该结束了。

　　攻城前夜。孟星拎着一篮从地窖顺来的甜酒，独自坐在城堡花园回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寂得令人窒息。

　　平稳的脚步从身后靠近。她没有回头，只是淡然地举起一瓶新酒晃了晃， 问：“占了你的地盘过来赶我？来点？”

　　塞洛斯没有接过， 只是站在她阴影里，良久才出声：“你和她一点都不像。”

　　孟星握着酒瓶的手指猛地一缩， “不喝拉倒。”说罢仰头给自己灌下一大口。

　　“贵族喝的这玩意就是不一样！”

　　她随意擦掉嘴角留下的酒液，歪头道：“听说你是为了我姐才加入反叛军？”

　　塞洛斯并未正面回应，而是莫名来了一句：“我们是恋人。”

　　孟星笑笑：“行，那你算我半个姐夫喽！”她将没喝完的酒瓶抛到远处草丛间，“没劲，甜得发齁，一点味儿都没有 。”

　　听酒瓶没有炸碎， 孟星瘪瘪嘴， 忽然转头问他：“你凭啥说我和我姐姐不像？世界上没有比我们更亲的人了。”

　　酒瓶沾上夜露晃得发光。

　　孟星望着月亮，语气轻忽叹息着怀念道：“不过我确实不如她脾气好。”

　　“她喜欢安安静静待着，我爱凑热闹。她喜欢那些花花草草，我就喜欢枪械武器。”

　　“小时候逃难，我饿得眼睛发昏， 她把唯一的营养剂倒一半给我喝，骗我说自己喝过了，结果第二天又拿出另一半。”

　　“她总说我爱惹事，但从来没打过我。哦！有一回差点把我揍了，因为我偷了老贵族约克的宝贝徽章换钱。”

　　“他们过来抓人，她扮成我，替我挨了一顿毒打。”

　　“不过她事后也只是说了我几句，让我以后不许偷东西。她还说，我是个好孩子，如果能吃饱肯定不会去偷。然后第二天她就去最辛苦的矿上做工了，那时她明明也才那么小。”

　　“后来我们被莫莉奶奶收留，有了家，日子虽苦但也很幸福。”

　　“之后呢，莫莉奶奶死了。当时家里只有我和奶奶。一群人冲进来 ，抢奶奶家人留下的遗物。那是一块旧时代看时间的手表，根本没什么用处，指针都不动了。只因为一个从中心区来游玩的贵族少爷听说奶奶有个旧时代的老物件，他想拿来瞧瞧。”

　　“奶奶不给，那群人就把家砸了。”

　　“我太小了，根本没有能力反抗，还被打断了腿。”

　　“没几天奶奶就死了。不知道是因为受了伤还是被气死的。我呢……就忽然很想杀人，然后也这样做了。那个少爷死前吓到尿裤子的窝囊废样子，我现在还记忆犹新。”

　　孟星低头缓缓收握手掌，幽幽道：“那种掌控感，真让人上瘾。”

　　又哼了一声，苦笑说：“我没有告诉姐姐真相，只说莫莉奶奶是病死的，否则她知道了肯定会悔恨自己为什么当时不在。我希望她至少，不用因为莫莉奶奶的离开愧疚一生，反正我已经报了仇……她不需要再背负这些……”

　　“还有就是，我怕她讨厌我，讨厌手上沾过鲜血的我。从小我说谎就瞒不过她，担心被她戳穿，于是我就一个人离开了F区。

　　“出来之后我发现，这个世界百分之九十的事都是用‘钱’的解决的，剩下的百分之十就是靠’狠’。我喜欢强者为尊的世界，因为这个不讲理的法则，我几乎得到了想要的一切。”

　　“那些荣誉、地位、财富和伴侣们，起初我的确很喜欢并且沉迷其中，可逐渐又开始感到厌倦。这个世界太虚伪了，我想创造一个属于我的规则，就组建了反叛军，哦，三年多过去，死的死走的走，如今已经是一盘散沙了吧。”

　　“说起来 ，加布里那家伙就是我在E区认识的。他哥哥瑞金.....当初我还差点和他哥结婚。加布里当时瞧上去比现在小多了，完全是个小萝卜头 ，他看不上我，说我配不上他温柔的哥哥，天天嚷着让我们分手。”

　　“后来我身上的东西愈发难以控制，有几次差点让我陷入狂热成为暴乱者。我得找到控制的办法 ，不止为我自己，也为孟恩。我们流着一样的血，也许有一天她会发生和我一样的状况，我绝不容许这样的事发生。不过她情绪稳定得很，估计会比我好得多。”

　　“再后来嘛，马失前蹄，我不小心被他们逮住喽……瑞金也死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还真找到了真相一角，从拉法王城。以防万一，我提前把那东西放进项链里。我知道孟恩肯定会来寻我，她也一定能拿到项链。”

　　孟星前后不搭说了一堆，塞洛斯很耐心地听着，冰冷的眸子终于产生了一丝情绪，甚至还暗自希望着她能多说一些关于孟恩的事。

　　不过从孟星所述来看，她和孟恩的基因似乎很特殊……所以孟恩，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孟星咧嘴一笑，忽然身形晃了晃，扶住廊柱站稳后嗤笑：“ ......这破身体，还好政府军那群蠢货没研究明白。说来也是，拉法家的人怎么可能会把这种秘密说出去。”

　　她笑了两声又啐骂道：“我应该就是一个 ，会随时失控的怪物。没了孟恩，更无需挂上那些没用的仁慈善心。”

　　她声音很低，却压不出汹涌的仇恨和癫狂：“他们害死她，我就要所有人偿命。”

　　阴成一团的云缓缓将月亮遮住，孟星眼中的疯狂转为落寞。

　　“你说得对，我和她不像。她是好人。”

　　“我不是。”

　　塞洛斯默默听了半晌，听到最后不知为何喉头哽咽，坐下主动拿过孟星身边的一瓶酒，打开浅喝了一口。

　　孟星转头玩笑说：“你家族的人现在都撤到王城避难了吧，看在半个姐夫的面子上，等攻下王城，我可以留你家人个全尸。不用谢。”

　　这话完全没把塞洛斯当成己方同盟，似乎也不担心他会去跟谁通风报信。

　　塞洛斯对家人并没有太多情感，那些人从来只把他当作可以利用的工具。若非从小表现出的强大天分，他早就成了牺牲品。就像他那些已经被剥去姓氏驱离中心区的beta兄弟姐妹，还有嫁给老贵族被折磨到自杀的omega亲弟弟。

　　不过……这人的意思，是想杀掉王城内的所有人？塞洛斯听，问她：“你是打算……屠城？不止贵族，里面还躲着很多平民。”

　　孟星摇头说，神态轻松怅然，“不。这怎么能叫屠城，啊——这是，执光明之剑，行正义之举。”

　　塞洛斯见她这副样子忽然想到了加布里。那人和孟星能成为反叛军首领，某种程度来说他们的确相似之处。

　　只是孟星身上多了些悲怆感，好像等到替孟恩报完仇，她的生命也就燃烬了。

　　那他自己呢？塞洛斯轻晃手中的酒瓶，精致昂贵的琉璃瓶身在月光下闪过钻石般的白光，晃得他没忍住颤了颤濡湿的睫毛。

　　报完仇，那他呢，以后该怎么办……

　　垂首间，完好的一整颗眼泪掉落进瓶口，与甜酒融在一起。他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喉咙和胃都开始不适，咳嗽两声，没忍住干呕起来。

　　“咳咳咳——”他扶着身下的石壁剧烈咳嗽，咳得脖子浮起青筋，眼里涌出复杂且浓烈的恨意。

　　孟恩……他好恨！ ！为什么不等他回来 ！ ！为什么连尸体都能看见！ ！为什么要如此惩罚他！ ！ ！

　　恍惚间，脑中晃过两人在安抚所初见时的暧昧与尴尬……两人在她外城的廉价出租屋里发生过的亲密接触……以及他们交往后在中心区公寓中的甜蜜生活。

　　他们拥抱、接吻，一起吃饭，一起洗澡，一起靠在沙发上看日落……

　　凭什么！ ！他甚至连梦都没有梦过她几次！ ！他以后到底该怎么办！ ！ ！

　　塞洛斯竭力捂住口鼻，试图阻止这种无法控制的咳嗽。

　　“额，不是就喝了两口，酒量这么差？”孟星撇嘴打趣。这算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说话，塞洛斯对姐姐的情意她看得出来 ，她也不想他难堪，便玩笑着缓解气氛。

　　塞洛斯捂着胸口又咳了好一会儿，平息之后哽咽喃喃：“……我想她了。”

　　孟星嘴角一僵，收敛笑意，手指扣了扣墙柱的花纹，语气寥落，叹道：“我也是。”

　　“明天，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