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第333章

　　“我喜欢把最好吃的食物留到 最后吃。最厉害的对手, 我也喜欢留到 最后。”

　　元年自然听 懂了这句话中的比喻深意。

　　“是吗？谁是食客，谁是食物, 还不一定吧。”元年举起手，食指竖起，悠悠地绕转两圈，环境中便响起此起彼伏的碎裂声，那些 比赛方预先布设的直播摄影器械，尽数崩裂。

　　——哎, 撒了那么多 次谎，这次终于让比赛方遇上了一次货真价实 的直播事故。

　　姜允在心 中充满调侃意味地想着。

　　姜允：“【命运】不止能让人 强行定于原地，连意识都不能驱使她的身体, 让一个人 被迫接受这样的命运；还能像现在这样, 隔空改变物体的命运——果 然是弑神 级异能，很强大，而元年同学也把它用得很好。”

　　元年：“你是在向我表示你知道的事情很多 ，以此达到 给我施压的目的吗？抱歉, 我觉得这一招并没有 什么用。”

　　元年留着一头奶茶棕的头发，并将其扎成 一个低马尾, 脸上戴着一副很有 学究气息的黑框眼 镜, 镜片之后的眼 睛闪烁着一点淡淡的嘲弄。

　　姜允的微笑没有 改变分 毫，还是完美到 没有 一点瑕疵。

　　“不是，刚刚只是我在单纯感 慨，毕竟我对异能研究很感 兴趣。元年同学为什么我觉得我要对你施压呢？我们毕竟是同学, 虽然你暗中偷袭我, 但我不会做出这种故意打压你的事情，毕竟太不入流了，毫无格调。”

　　元年：“……”

　　等一下, 她是不是被姜蕴阴阳了？！

　　已经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而在语言本 领上大有 进益的姜允，继续说道：“如果 我真的是你方才所说的那个目的，我会这么说。”

　　“我知道你的一切。”

　　“严格意义上，你并不算是【命运】的拥有 者，你只拥有 【命运】的四分 之一，你们圣机枢院的四位队员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弑神 级异能，07【命运】。——而这一切，应该就是浮游的幕后掌权者，也是刚刚担任大祭司之位的菲特，她所教给你们的吧。”

　　姜允轻飘飘的话音落下，元年的脸色骤变。

　　姜允轻松地补充道：“——你看，如果 我真的要施压，我起码会对你说出这样的话。可见，你刚刚对我的指控确实 不合理。”

　　元年深吸几口气，脸色慢慢恢复：“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这些 消息，但能看出来，你是个聪明人 ，就像菲特大人 所说的一样。而浮游，就是专门为你、为我、为菲特大人 这样的聪慧之人 ，而专门成 立的组织，所以，我现在正式向你发出邀请函，希望你加入我们。”

　　姜允：“所以，这是示弱吗？因为打不过对手，所以尝试用旁门左道规避战斗，比如将对手招安——听 上去，确实 是‘聪慧之人 ’才会有 的行为。”

　　元年：“……”

　　又来了，这股被暗戳戳阴阳的感 觉。

　　姜蕴这种说话风格，究竟是跟谁学的啊？！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浮游没有 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聚集天下所有 的聪明人 ，是要做一番大事。而你所看出来的，我们四人 怀有 的【命运】异能，就是这番大事中微不足道的一个组成 部分 。”

　　“连弑神 级异能都能被我们人 工培育出来，这足以可见浮游的实 力有 多 强大。”

　　“听 上去有 点厉害，不过——这好像也没多 了不起吧？”姜允说，挑起温柔笑容弧度的嘴唇一张一合，说出的每个字都淬着毒，“只是四分 之一的弑神 级而已，我暂时还看不上。当然，并不是说四分 之一的弑神 级异能不够好，对诸如你这样的人 而言，它已经是一份贵不可言的稀世礼物，我很能理解你对拥有 它的狂喜。”

　　元年的眼 睛里闪烁冷光：“姜蕴，有 没有 人 说过，你实 在太狂了？”

　　轰——！

　　脚下的黄沙大地闷闷地震晃起来，仿佛有 什么巨大的怪物在从沉睡中苏醒过来。

　　姜允如同被千万重量的无形之物压在脊背之上，若不是拄住了手中的冰剑，全身都要往前扑倒。

　　元年一步步走上前，步姿轻松，与看上去承受了重大压力的姜蕴存在天壤之别。

　　“聪明又强大的人 都有 一个通病，”元年说，她俯视着面前之人 的头顶，“那就是摆不清楚自己的位置，以为自己最厉害。可是，人 外有 人 ，天外有 天。”

　　“姜蕴，你以为刚刚你真的把我逼到节节败退了吗？不，那是我故意为之，为的就是拖延时间，等待这场阵法生效。你说的没错，我只有 四分 之一的【命运】，比起可以用一半【驭血】构造成护命盾牌的你，确实 好像落于下风了。”

　　元年抬起头，扫过周遭的一切，黄沙四起，天地间更显萧然之色，其中几乎唯一的那点亮色，来自于大地上浮现出的红色光文纹。

　　“但是，姜蕴，你算错了一点：不是只有你们那位校长 深谙异能流转式，我也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最擅长 的流转式——就是调用异能。圣机枢院的其他三位选手确实 被你淘汰了，可她们的异能还可以通过我的流转式来到 这个赛场上，与我的异能聚集在一起。”

　　元年的瞳孔里凝起一个光点，又像是一团极其微小的漩涡。当这个漩涡转动之时，以姜蕴为中心 的阵法光纹愈加耀眼 。

　　“这是我专门为聚集【命运】异能所创设的阵法，我将它命名为——命运之阵。我修炼命运之阵多 年，只为今日。”

　　元年的眼 前闪过很多 回忆。

　　许多 年前，她加入浮游，是菲特老师发现了她具有 研究流转式的天赋，认为她日后能成 为这方面的大家，不仅对她倾囊相授，还助她觉醒了异能。

　　在这段教学的岁月中，菲特老师看向她的时候，偶有 恍惚，似乎在通过她寻找别人 的影子。她通过许多 细节判断出，因为菲特老师曾经也有 过一个擅长 流转式的学生，只是对方最终背弃了她，而那人 就是如今瑞沃里斯的校长 ，仇言。

　　她发现这件事后，当即就向菲特老师表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忤逆她，一辈子都会忠诚于她。

　　菲特老师淡笑着回答：我知道的。

　　虽然菲特老师从未在她们面前提起过仇言，但她知道，菲特老师肯定是有 介意的。

　　“这个姜蕴，需要你们提起十万分 的精神 去对付她。她非常聪明，绝对是一位不可小觑的、非常恐怖的对手，你们稍不注意，就会在计划里留下纰漏，然后被她像闻到 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撕碎。”

　　“希望在比赛结束后，老师上台为之颁发冠军奖杯的对象，是你们四人 。”

　　——菲特说过的话，在元年耳边响起。

　　其实 菲特老师还是多 虑了，这个姜蕴确实 很厉害，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因为姜蕴所面对的，是绝对的实 力差距，是她修炼阵法的这十几年，是一个专门针对于她所设计的陷阱。

　　元年看着面前单膝跪下的姜蕴，这位一直都是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子，如今却以卑躬屈膝的姿态，跪在她的面前。

　　姜蕴来自于瑞沃里斯，勉强也算是仇言的学生——也许这也是菲特老师过度看重姜蕴的原因之一，想到 这里，元年便觉心 里生出一阵扭曲的快感 。

　　“我的老师说，你是一个很恐怖的对手，一再提醒我们要对你严阵以待，所以这个命运之阵，是我特意为你改良的，一个只针对你的、独一无二的阵法。”

　　“【命运】在上，我将为此人 设下命运——”

　　「姜蕴，不得解脱。」

　　泛光的阵纹上升起一条条通红的锁链，锁链与锁链碰撞相震，发出铮鸣之声，听 得人 牙酸心 颤。

　　层层叠叠的锁链绞在一起，构筑成 一个密不透风的网。

　　而这片铁网里，一直沉默不语的青发少年，是被死 死 困住的那一尾鱼。

　　这些 异能所化成 的锁链，就是姜允方才感 受到 身体重压的来源。

　　元年继续说：“还没完呢。既然老师说了你是一个很恐怖的对手，那我为你做的准备，就不止这么一个。”

　　“10序列的【天赋】、18序列的【碧水】，或许还有 08序列的【驭血】——这些 都是你的异能，而我在看了大量的关于你的异能比赛视频后，发现其中你最常用的就是【碧水】。【碧水】，干涉系异能，异能者可以自如运用水元素，这些 被异能者操控的水元素，大多 数是来自于当下所处环境的水分 子凝结。根据这一点，我，提前在这个环境里布下了一点有 趣的东西。”

　　微光闪烁，一道笼罩住姜蕴的半球形缓缓显形，表面有 水一般的异能在微微流动。

　　元年擅长 调用异能的流转式，除了隔空收取、聚集异能，她还会利用流转式“贮存”异能，也就是当异能离开异能者之后，依然能保持一定时间内的“活性 ”。

　　比如将治愈类异能者的治愈异能以这种方式“贮存”，受伤后再将异能“提取”，伤口就可以快速愈合。

　　而这与菲特的异能【虚空】相结合，便能发挥出非同一般的作用。

　　王座战的决赛场地之所以选在这片黄沙漫天的空间里，背后正有 菲特的运作。在比赛开始之前，菲特便在这片空间中施加了【虚空】，元年以流转式将其固定贮存，等到 合适的时间，这些 异能就会被激活释放。

　　【虚空】，作为弑神 级异能，它的用途可以千变万化，不止可以像在第二赛段里构建一个精神 空间，还能建造一个特定的规则领域——在这种领域里，施加者会提前构建规则，困入领域之中的人 不可违背规则，除非自身的异能能量比规则之力更强，将规则强行打破。

　　规则之力的强度，与施加规则异能的人 的实 力水平以及规则的精简性 呈正相关。异能者越强，规则越简单，则规则之力的束缚力越强。

　　而菲特为这片领域构建的规则非常简单——

　　「禁止水的凝聚。」

　　元年心 道，这绝对是为姜蕴专门设置的限制规则，再配合上命运之阵的束缚，姜蕴已经陷入了一个两难困境。

　　如果 她要冲破以【命运】异能构筑的重重血红锁链，她必须使用强攻击性 异能——【天赋】只是辅助类异能，能让她发挥出强攻击性 的，只有 【碧水】和【驭血】。

　　而这两个异能都违反了领域规则“禁止水的凝聚”，要想摆脱规则，要么离开领域，要么以异能打破规则——这两样事情，姜蕴现在统统做不到 。

　　“姜蕴，我最后再问你一遍，要不要加入浮游？”元年说，“其实 浮游真的很好，它很适合你，一定能让你大施拳脚，里面都是和你一样的聪明人 。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希望你好好想想‘识时务者为俊杰’这一句话。你考虑的时间并不多 ，因为毒圈很快就要来了。”

　　元年看着姜蕴垂下的青色发丝，想，这多 像是青鸟翅膀的颜色。

　　困扰住姜蕴的血色铁链随之收紧，铁链表面又冒出一排排细密尖刺，刺入她的身体。淡绿色的领域愈加耀眼 ，好像一只用玉打造而成 的华丽笼子。

　　——这只漂亮的青鸟已经彻底被囚住，再也飞不回自由 的蓝天了。

　　一根尖刺刺入靠近心 脏的位置，红色血花在伤口处缓缓绽开。

　　啪嗒，这道伤口中的一滴血落下，滴入地面。

　　“我不需要聪明者，”许久未开口的姜允出声了，她抬起头，“我只需要同类。”

　　非常平静的语气，但却有 种郑重之感 。

　　元年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一阵巨大的风浪扬离地面，重重落在地上。

　　一场巨大的风暴出现在姜允身后，它很快地弯曲扭绕，竟隐隐变作一条龙的样子。血红色的铁链随着风龙舞动而被连根拔起，融入灰色的风旋里，像是龙身上的一条条鲜红的龙筋，让风龙显出一种恐怖的威赫。

　　暴风席卷空气的呼声，就像是巨龙发出的龙吟。龙首抬起，向淡绿色的领域之顶撞去！

　　领域，顷刻碎裂。

　　于是风卷形成 的龙，发出更大的呼啸声，震慑着整一片天地。

　　元年难堪地伏倒在地面，看着一双脚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

　　【命运】的锁链，锁不住她；

　　【虚空】的网笼，困不住她。

　　矫健磅礴的风龙在她身后盘踞，不过是为她增色的背景。

　　元年的声音颤抖，说出的话语序也颠倒混乱，“为什么，那么强大的风暴，你为什么能发出？这不应该，你是水系异能。不对，这是弑神 级，但不是弑神 级异能。”

　　——这么强大的风暴异能，已经达到 了弑神 级的级别，但它又不符合目前任何一种弑神 级异能。

　　姜允感 受着身后的狂风啸鸣，她的发丝被吹得猎猎作响。

　　“大概是因为，我之前和一个人 学了一招：异能反写，‘在注入能量、催发异能的时候，尝试将一切的流向都换成 相反的方向’，伤口愈合可以变成 伤口崩裂，水的聚集可以变成 水的离散。”

　　“水散开，于是就有 了气，气流动，于是就有 了风。”

　　姜允的手掌中升腾起一团飞速运转的小气流，它的形状好像一个苹果 。

　　“说到 这里，我应该谢谢你的。这个领域里的规则是‘禁止水的凝聚’，对我来说正好是个增益状态，我之前一直没有 办法很好地掌控反写后的空气元素，今天靠着这个增益，终于如我所想，得偿所愿了。”

　　元年瞪大了眼 睛，不可置信道：“你，早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姜允：“我和你说过的，我知道你的一切。”

　　元年麻木地大口呼吸着，真的是这样，姜蕴早就知道这里有 等待着她的天罗地网，可她不仅不怕，还义无反顾地踏了进来，因为她要以此进一步锤炼她的异能。

　　——菲特老师，原来您说的也不对，姜蕴不是闻到 血腥味就扑过去、把一切撕碎的鲨鱼。鲨鱼都不足以形容她。她是汪洋大海本 身。

　　元年感 觉肺中的气体越来越少，呼气已经大于吸气，每一口都还伴随着越来越重的血腥味。原来，今天就是她人 生中的终点。

　　死 得真是潦草啊。

　　元年恍惚中看到 姜蕴的嘴唇翕动，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不管你问我什么，我都，不会说的。我绝不背叛菲特老师。”

　　姜允微笑，一手挑起元年的下巴，另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真可怜，好像一只小狗。”

　　小狗不愿意忘掉前主人 ，不可能为自己所用怎么办？

　　办法有 很多 ，而对现在的姜允来说，有 一个最简单最快速的方法。

　　一只小虫，随着姜允摸元年头的动作，从前者的掌心 里钻入后者的大脑皮层。

　　乖乖的，以后只对她汪汪叫吧。

　　“我方才想说，你说我很狂，对于这句话，我还没有 给出回应，”姜允说，“多 谢你的赞美，这就是我的回答。”

　　-

　　异能王座战的观战现场，观众席上已经隐隐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喧哗之声。

　　安雅已经听 到 好多 人 抱怨今年王座战怎么总是不顺利，连决赛的最后关头都会突然出现直播设备故障。

　　“可能是王座战故意搞的营销噱头呢，”一个观众说，“总不可能真的次次都是意外或者突发情况吧，那这届比赛主办方和选手的点也太背了，又不是异能学院漫画，每次比赛都要搞点幺蛾子好发展剧情。”

　　这勉强算是个笑话，但安雅没有 任何心 思笑。

　　她的心 里不住地默念着一个名字。

　　姜蕴。姜蕴。姜蕴。

　　也许是异能之神 听 到 了她的祷告，中心 舞台上的传送阵花纹忽然释放出绚丽到 刺目的光彩！

　　留到 最后的选手要出现了。

　　最先映入眼 帘的，是她极具标志性 的青发，然后是那一双始终闭垂充满慈悲的眼 睛。

　　她身后的大屏幕上，逐一跳出最终决赛，每个学院的得分 情况：

　　圣机枢院，42分 ；

　　烈焰军事学院，46分 ；

　　玄渊阁，64分 ；

　　八风太学门，64分 ；

　　瑞沃里斯——

　　「740分 」

　　全场静默片刻，随即发出如山倒的尖叫。

　　“姜蕴！！！”

　　所有 人 ，都在呼叫着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