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第216章

　　周悬原来 已经找到通关的方 法了？

　　虽然意外, 但姜允并不 怀疑周悬，他并不 是会说大话的人。

　　就在这时, 姜允心头跳快一拍。

　　她微微眯起眼。

　　周悬察觉姜允的怪异，问：“怎么？”

　　“感觉到了一些有趣的素材，”姜允像是随口说道，“你们早点离开副本，这里有污染，我不 想 我的合作者以后 是个积木脑袋。”

　　送走周悬之后 , 姜允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她快速做了些事 情后 ，打开【转播之眼】，发现周悬和谢一一的推本速度很快。

　　他们的道具【社会学博士生的脑子（不 延毕版）】, 都 快要 装满论文 素材, 并且两人还商定各自的论文 题目，保证不 撞车。

　　在获取一个非常重要 的素材时，却有另一位闯关者冲上来 ，将材料抢走。原来 他早在暗中蛰伏已久, 为的就是关键时刻抢夺线索。

　　只是这位闯关者生产出论文 后 ，激动 大吼自己要 通关了, 点击确认提交按钮后 , 脑袋却突然炸开，喷射出一片血雾。

　　就连血，在这世界里都 是灰棕色的。

　　姜允看着画面中神色淡然的周悬，感叹他的心肠和他的头发一样黑, 乌黑乌黑的。周悬肯定早知道这个闯关者在暗中跟随, 那个素材，是他故意让对 方 抢走的。

　　而闯关者误判素材的真伪性，其关键在于, 他对 于寺庙这幅壁画的解读出现了重大偏差。

　　在使用博士生脑子这一道具生产论文 之时，除了投入必要 的生产素材，使用者还需设置基础的论文 架构，其中就包括输入论文 必需的几条结论。

　　而这个闯关者，完全相信了寺庙壁画的内容，认为寺庙中供奉的神明便是故事 中的那个小红人。

　　——但事 实恰恰相反，寺庙中神明，是小绿人。

　　壁画还有一部分后 续内容，被刻意掩藏了。

　　小红人获得神权后 ，小绿人最开始侍奉其左右，安分地担任着辅助者的角色。但与此同时，祂也在渐渐地偷渡权力，潜移默化地将神权的创造生命一分为二，让小红人占据大半，祂则占据一小半。

　　然后 ，小绿人借助寺庙信徒的口口相传，歪曲了事 实，将自己塑造为拥有更多权力的一方 ，并借此吸取信徒们的信仰之力，将小红人彻底封锁。

　　寺庙中的绿人神像，那摆着的村庄先辈们的牌位，全都 是镇压小红人的道器。规则中让村民每天 进庙上香，就是在不 断吸取信仰之力，继续加深对 小红人的桎梏。

　　小红人怨气深重，即便被封印镇压，还有部分力量外泄，推动 相关规则将村民进庙的时间，锁定在下午一点、凌晨一点两个时间段之中；而凌晨一点，是小红人力量最为强盛的时段。

　　所以在那时进庙会发生离奇凶险之事 ，墙上的壁画会逐渐清晰——全都 是小红人在努力将事 情的真相散布于众。

　　村庄中的红绿色盲设定，就是在隐喻信徒弄错了真神。只要 是想 透这一点，就不 难猜出寺庙中的神像其实是绿色的，继而就会去设法找到关于混淆红人绿人的前因后 果。

　　画面中，周悬和谢一一合理摧毁寺庙的祭台，被封印已久的小红人得以逃出。

　　祂像是从一张红纸上剪下来 的纸片人，只是极大，几乎将整个寺庙的空间占据。

　　-

　　在小红人逃出的刹那，整个村庄震荡，原本追赶而来 ，要 将周悬和谢一一都 同化为积木人的，拥堵在寺庙口的全体村民，被这一震，瘫倒一片。

　　这个村庄里的景物颜色以庙宇为中心，向外辐射，快速变为正常。

　　小红人瞬移到庙宇之外，祂如红血一般鲜艳的身体，在刮起的狂风中猎猎作响。圆形的纸片头上，明明没有任何无关，却让人感受到被死亡之眼瞪视的强势，让看客的整个心脏都 剧烈颤抖起来 。

　　小红人身边刮起的狂风，迅速将村民们全都 包围。好多村民甚至被风卷到了天 上。

　　凄厉的尖叫声响起，狂风透出红色，断肢残骸与鲜血不 断地从风暴中被甩出。

　　狂风如钢刀，这一团旋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搅拌机。

　　当不 再有尖叫声响起后 ，狂风渐渐停下，地上出现一大团，如小山一般高的肉泥。

　　村民们，不 是黄色的积木人，而是“有血有肉”的人类。

　　“呕。”谢一一发出了轻微的干呕声。

　　哪怕闯过再多副本，他都 没有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在肉泥中，还能看到未碎裂完全的骨头、脏器，以及外身衣物的碎片。极强的视觉冲击，再加上刺鼻的血腥气味，让谢一一几乎站不 住。

　　但周悬却站得笔直，目光淡然地，和转过身看向他们的小红人，四目相对 。

　　虽然祂没有眼睛，可周悬能感觉祂的“眼”中有着浓烈的怨恨与阴毒。

　　越是在这种时候，越不 能露出下风。这是丛林野兽在搏斗前的对 峙环节，只要 有一方 露出破绽，就会被对 方 狠狠撕咬。

　　周悬来 不 及思考自己为何觉得这个比喻似曾相识，当下最重要 的，是避免这个红色纸人的攻击。

　　【小红人与小绿人】的副本等级是“SS？”，周悬认为，这是说明这个副本还有进化为SSS级的空间。无论如何，这个红纸人，至少是S级以上的强大诡异。

　　周悬按住准备要 强攻冲上去的谢一一，面对 后 者的焦虑神情，他微微摇了一下头。他往前走出一步，看着空中的红色纸人，道：“我知道你心中的怨恨。这不 是寺庙。”

　　周悬转头看向祭台塌毁后 ，散落一地的牌位。

　　“这里，是宗祠。”

　　宗祠，是一个大家 族供奉、祭祀祖辈先贤的地方 。

　　“这个村庄里的所有村民，都 是一个家 族中的人。这些牌位，是死去的、值得被纪念的村民，而这座神像，是这个家 族中最尊贵的始祖。”

　　原本金色的神像，骤然全身爬满绿色的苔藓，显得破败、腐朽。

　　无不 昭示着，这是伪神的事 实。

　　“你不 只是一个被骗夺走神位、神权的神明，还是千千万万个，不 被这个宗祠所记住的灵魂的缩影。”

　　一旁的谢一一已经冷静下来 。他闯过副本众多，知道有一些极其特别的副本，存在着对 现实的隐喻。这些副本的通关难度依照通关任务而定。

　　如果任务中要 求闯关者完成对 副本的完全解读，则难度极高，鲜有闯关者能过关；如果任务中不 对 副本隐喻解读做出强制性要 求，则难度会相应降低一些。

　　但如果能在完成任务的基础上，将副本解读正确，可以获得额外奖励；如果解读错误，则也有可能会触怒诡异，严重则丧命于此。

　　谢一一用着无法言说的视线，扫过这一地狼藉。他有几分沉重地抿唇，他有一种直觉，周悬说对 了。

　　空中的纸人，身上的红色愈发鲜艳，如同被鲜血染透了一般。祂——她们，心中有着积攒数千年的怨、恨、仇，全身震颤，带动 得身上隐隐出现一道道裂痕。

　　周悬仿佛能看见，这寺庙中的每一块牌位，木身都 系有一条红线，条条红线穿梭、编织，一张大网罩下，将她们束缚其中。

　　每一条红线里，他仿佛都 能听到有声音在哭诉：

　　“这里明明有我的血脉啊，为什么却没有我的名字？”

　　“我也应该是这里的一员，为什么我进不 来 ？”

　　“为什么这里不 欢迎我？”

　　“为什么这里会困住我？”

　　“为什么，这里，不 能属于我？”

　　周悬垂眼，掩去眼中的复杂，“我可以帮你，把这个宗祠，这里所有的一切，全都 毁掉。届时，你会真正自由 。”

　　哒。哒。哒。

　　脚步声。

　　一个身影拾级而上，出现在周悬的眼中。

　　谢一一飞快看了周悬一眼，随即有几分抵触道：“你怎么来 这里？”

　　来 人，正是姜允。

　　姜允今天 穿着一身Oversize的棕色皮衣，内里搭着一件蓝色衬衣裙，潇洒又随性。她一手打开牛皮笔记本，看向空中的红纸诡异。

　　“因为我想 将一只迷途的羔羊，带回祂该去的安宁国 度。”

　　姜允通过道具看到周悬解谜，村中的污染气场大幅下降，就知道她登场的时候到了——简单来 说，就是走个过场，说点谜语人的话，赚点高光。

　　周悬完全理解了这个副本的含义 。

　　姜允给他的那句提醒，红色加绿色，会变成什么？答案是，黄色。在光学中，红光混合绿光，就会变成黄光。

　　放到这个副本中，就是红人所代表的女人，绿人所代表的男人，结合生下黄色积木人所代表的后 辈。

　　在此基础上，再能够发觉村民出生后 被记录姓名是记录族谱，死去后 被摆放牌位是进入宗祠，那么这个副本所要 隐射的现实，就不 言而喻了。

　　女人明明才是维系家 族血脉的最重要 贡献者，可家 谱这一本厚厚的书上，所记载的所有与她们有关的墨字加在一起，也不 过是一片轻飘飘的黑烟，一吹就散，无人记得。

　　“祠堂是臆想 的子宫，族谱是虚幻的脐带。”1

　　用巧言令色构建的结构性权力，却消解掉了那份与生俱来 的真实权力，与壁画上的小绿人欺骗走小红人的神权，将其镇压、封锁，本质上如出一辙。

　　姜允能快速猜到这个副本的真相，还是因为她从《红线之绊》那时就察觉了，漫画家 和母亲的关系并不 健康。不 健康的母女关系，只会诞生在一个同样不 健康的家 庭中。

　　这背后 是父亲的失职、缺位，更深层次则是源于传统腐朽的观念束缚。也许宗祠、族谱本身的存在没有错误，但它 所维系的那些理念，却是大错特错。

　　漫画家 应该对 此很有感悟，才会创作出这一个副本。

　　姜允想 ，如果是一周目的周悬，在经历这个副本时，就算有她的那一点提醒，他也未必能像现在这么快就找到真相。周悬，确实成长了很多。

　　周悬：“你想 要 超度祂？”

　　姜允：“我想 做什么，并没有要 告诉你的必要 。”

　　周悬抿唇，随即和谢一一联手将整座宗祠以及其中所有的一切，都 毁灭掉，包括那一尊绿色的神像——这正是核心污染源。

　　动 手前，周悬淡淡道：“你之前说，要 报答我的恩情。”

　　谢一一：“对 。”

　　周悬：“那就为我保守秘密。”

　　谢一一正疑惑周悬什么意思，播报声响起。

　　【现在播送一条全球性通知：恭喜魔术师、破折号成功摧毁SSS级副本[小红人与小绿人]。】

　　谢一一：“诶，你的代号原来 是叫魔术——魔术师？！你，是魔术师？”

　　#当红大佬竟在我身边？！#

　　周悬很平静：“嗯，反正没有你的哪位偶像厉害，所以这也不 是什么很重要 的事 情。”

　　谢一一：“。”

　　他怎么觉得周悬在装啊？这家 伙以前也看不 出来 会这样啊？总不 可能是现在这个环境比较特别，他在故意装给别人看吧？

　　污染源消灭，周悬和谢一一两人的论文 也写完了。

　　《何以失声？传统宗祠祭礼中，女性角色的失权模型》

　　《女性权利被窃取的演化路径——以族谱为切入视角》

　　这两篇论文 都 得到了高分。

　　他们这次，会在副本结算中得到非常丰厚的奖励。

　　姜允看着一道白光闪过，周悬二人原地消失，心想 他们这是顺利通关了。

　　——真好，再不 走，可就真的来 不 及了。

　　因为这个副本已经由 强大的诡异之力控制，如落下钢铁帷幕一般，没有任何诡异和非诡异存在能离开这里。

　　除了闯关者能以通关的方 式离开副本。因为这是整个诡异世界最核心、最基础的规则，优先级凌驾于所有诡异之上。

　　姜允看向红色纸人，手中悄悄升起小黄花的幻惑花香。

　　“留在这里，这会被痛苦的回忆吞噬。和我走吧，我会带你去一个充满温暖的世界。”

　　红衣纸人在空中静默了几个瞬间，渐渐缩小，变成了一个真正“小红人”，向姜允手中的书飘去。

　　然后 消失不 见，书页上多了一个红色小人的图案。

　　这样一看，特别像是姜允将红纸诡异收服在自己的书中。但真相是，姜允只是花了一些人气值，将红纸诡异传送到自己的地盘里，再让书上多了一处相应的图案。

　　这么伪装的原因，当然是因为——她想 要 给自己装个大的。

　　将诡异传送什么的，完全没有用一本书收服诡异来 的酷炫啊。而且【姜尹】是小说家 ，后 者这个技能明显更符合人设，并且能让读者脑补出更多有趣的东西。

　　姜允合上书本。

　　轻微的声响，却在这个现在过分安静的副本里，显得极其突兀。

　　“出来 吧，”姜允拉伸转动 着脖子，“我已经感受到了你的气息。”

　　眼前的空气如波纹一般震荡，随即出现一团巨大的，要 将整片天 空遮盖的黑影。

　　【叮咚！《诡牌游戏》新一话已更新。】

　　播报声在耳边响起的瞬间，这团黑影显出具体的形态。

　　漂浮在半空中的黑色幽灵，以黑洞洞的双眼凝视着她。祂上半身大致呈圆柱形，到尾部收束成细细的一条，如一根尾巴，又隐入身体中。

　　这就是四大诡异之一，掌管SSS+副本的诡异，【荒芜之主】。

　　“果然，我在副本中感受到的那点气息，来 自于你。”

　　荒芜之主没有说话，只是身后 凝聚起一片淡灰色的雾。

　　「……维洛斯的诡异天 赋是两级反转，但祂常用的攻击手段是另一种，遗失之雾。」

　　「那是一种带有高度腐蚀性的浓雾，会随机出发两种效果的其中一种：高强度腐蚀肉身皮肤，或者侵蚀大脑、脏器等内部器官，当它 笼罩捕猎对 象的瞬间，后 者才会知道触发了什么效果。」

　　权杖国 王的话，萦绕在姜允耳畔。

　　所以要 注意，绝对 不 能被那股雾气接触。

　　姜允早就知道荒芜之主来 到了副本中，故而也提前做好了准备，用人气值兑换了一层极度隐形的隔雾薄膜，覆盖于全身。

　　她摆出一个温柔中暗藏轻蔑的笑 容，“荒芜森林的主人，只有这种办法吗？”

　　“真可怜呐，”她说，“攻击手段这么弱，怪不 得只会像阴沟里的老 鼠一样，暗中看别人在绝望的情绪里挣扎、麻木，好恶心哦。”

　　“我说，你应该很自卑吧。”

　　荒芜之主身上的黑气愈浓，遗失之雾的攻击也更强势，如一阵飓风般地攻来 。

　　姜允的头发向后 吹刮去，整张脸显示出一往无前的凌厉。她站在原地，摆出更加鄙夷的姿态：“只有这点功夫？”

　　说话的同时，姜允能感受到为了抵御这片雾气，自己的人气值正在更快速地被消耗。但她不 能显出一分一毫的动 摇、惧怕，越是如此，越要 表现得成竹在胸。

　　荒芜之主终于忍不 住要 欺身攻来 ，正好姜允手中的书也已经震颤剧烈到让她几乎拿不 稳。

　　荒芜之主的全身就像一滩液体，一只手如蜗牛伸出触角一般，从祂的表面显出，朝姜允的脖子骤速伸去。

　　在祂触及姜允之前，一只小小的红色纸人挡在祂的手前，并被祂握住。

　　祂的手心里闪出刺眼的光，红色纸人迅速变大，与祂身型相当。红纸之手，向祂的脸上划去。

　　荒芜之主避闪不 及，那一片红纸，如刃般锋利，将祂的脸切割出一大条伤痕。但很快，那道伤痕就很快愈合，就像水与水融汇在一起。

　　但姜允也在暗中给红纸人加了薄膜护盾，所以荒芜之主也奈何不 了祂。

　　再加上姜允眼都 不 眨地在红纸人身上放出大量人气，就像当初将小木偶从S级升级为SS级时一般，用人气值强行催动 红纸人提升能力，与这个荒芜之主的分身有一战之力。

　　但红纸人只能勉强与荒芜之主打平，始终无法战胜祂。

　　现在是一场消耗战，明面上是荒芜之主和红纸人的对 决，实则是荒芜之主和姜允的较量。

　　现在还只是分身，如果是荒芜之主的本体，就算榨干姜允全部的人气值，也不 可能让红纸人有抗衡之力。

　　姜允咬牙，都 已经感觉到口腔里浓浓的，因竭力透支而泛起的血腥味。要 是继续拖下去，只有两种结局：

　　拖到小木偶祂们突破封锁的规则闯入，或者……拖到她死。

　　但是她从来 不 是坐以待毙的人！

　　这时红纸人奋力一搏，将荒芜之主暂时牵制住。

　　姜允手握一把【绝对 锋利的钢笔】，就要 上前，用其刺入要 害。

　　这一招不 可谓不 凶险，就算只是分身，只要 祂一挣脱，哪怕是轻轻的一个动 作，都 能把她杀死。

　　但畏首畏尾，就连这一线生机都 要 没有了。

　　在姜允上前之前，一道身影却比她更快。

　　一柄唐刀，利刃泛起黑气，直插入荒芜之主的体内。

　　是，周悬。

　　他居然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