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第206章

　　速攻蓝莓是一种能在短时间内让服用者视力恢复的保健品, 但其医学作 用并没有 得到 官方医学认证。

　　不过这并不影响在在诡异世 界中，【特质速攻蓝莓】确实具有 让使用者在限定时间内视力快速提升的功效。

　　周悬在知道今夜是巡逻地上城之时, 便立即将卡牌用在自己身上，迅速扫描起周遭的一切。

　　然后，他看到 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这个蓝色很特别，特别到 只有 一种存在才能拥有 。

　　所以在“余洋”对他说那句话时，他才能通过那双眼睛，一眼认出对方真正的灵魂, 正是那位有 着橘猫耳朵的青发女人。

　　祂的能力，原来是操控别人吗？

　　有 些意思。

　　周悬在自己分配到 的地域中快速穿行，同 时想 着这个大概是诡异的女人。

　　绝大多数时候, 他只会觉得诡异给自己添事, 为了一劳永逸的清闲，他才会销毁污染源，用一时的辛苦，彻底确保自己往后的轻松人生。

　　诡异是强是弱, 不会让他的情绪变化太多。

　　他本来就是个淡人。弱的诡异，花点时间解决；强的诡异, 多花点时间解决。

　　——仅此而已。

　　他好像从来没有 过如此……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的时刻。

　　热血沸腾？心 痒难耐？

　　总之, 就是很期待与那位青发诡异交手 。

　　期待到 ，好像呼吸都变得粗重。身上的猫耳朵和猫尾巴，也 都立了起来。

　　周悬伸手 轻抚过脖子上的疤痕，觉得有 些热。

　　周悬虽然看着没什么精神, 但只要他想 , 他的速度其实能很快。他在地区中快速穿行，收获到 许多情报，以及还遇到 了几个疑似分配到 “鼠鼠”身份的闯关者。

　　看来这次进入副本的闯关者, 有 的被分配到 猫猫身份，有 的则被分到 鼠鼠身份。

　　不过这个副本，应该不涉及两个阵营闯关者之间的斗争。

　　潜于暗处，听完那几个鼠鼠族闯关者交流的周悬，下了决断。他们的任务和自己这边的闯关者一样，都是工作 三天。

　　这种任务，参与者彼此之前 互不影响，也 就没有 暗中提防的必要。

　　周悬收起拿在手 上的攻击卡牌。

　　他随即又潜入一座写字楼中。写字楼的每一扇窗户都透出灯火透明，里面还透出重重交叠的黑影。

　　周悬小心 隐匿自己的身影，发现窗户中透出的黑影，都是在鼠鼠人。他们有 的在各个办公区间没有 章法地飞蹿，有 的坐在电脑前 ，将键盘敲出令人牙酸的声音，眼睛紧紧地贴到 屏幕上，眼珠和屏幕轻微地摩擦起来。

　　外面已是深更半夜，但他们还在这里通宵达旦地工作 。

　　“工作 工作 工作 工作 ，来不及了！”一只鼠鼠飞快地周悬身边经过，他的速度极快，也 许是因为过于着急，他压低了身子，一副随时要向前 倾倒的模样。在快要消失在周悬视野中时，他的手 已经触上地面，四肢共用地向前 跑着。

　　他仰起头 ，又圆又大的耳朵立起。

　　这一个背影，不像人，更像老鼠，完完全全的，自然界中的正常老鼠。

　　但这是不正常的。

　　周悬思维一滞，他感 受到 了一股阴冷的风。

　　是诡异来了。

　　絮语从空间的另一处响起：

　　“把这里当作 你们最温暖的家 。”

　　“不要计较，要感 恩。”

　　“多学点东西，多干点事情没有 坏处。我也 在这里陪着你们。”

　　声音越来越响，好像一团灰色的旋涡席卷而来。

　　在办公区间流蹿的鼠鼠们加快着速度，几乎要跑出残影；对着电脑的鼠鼠更是将整张脸都贴在屏幕上，脸上的油光蹭上屏幕，屏幕显出的图像像是蒙上了油腻而诡异的滤镜。

　　一只“鼠鼠”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鼠化，几秒之后，身上唯一的人类特征全部消失，彻底变化一只大头 身小的老鼠。满身的灰色鼠毛皮，和身着的黑色西装颜色相配，却又是更显出几丝诡异。

　　在彰显着现代文明的电脑办公格子间里，有 一只硕大的老鼠，和人类一样办着公。此情此景，怪谲怪诞。

　　若有 人站在这里，一个恍神间，还真能把人类办公专用的格子间，看作 是困住老鼠的捕鼠笼。

　　——那阵气 息，越来越近了。

　　周悬的双脚却被气 息波及，钉在原地，无法动弹。与此同 时，他的四肢都有 几分热胀，尤其是双手 还有 一股沉重的感 觉，想 要落到 地面。

　　那股如漩涡一般的诡异气 场，已经迫近，近到 如果这真的这是漩涡，他早被卷入，指尖已能触及涡心 。

　　祂就在拐角处。

　　一拐过弯，祂就能看见他。

　　周悬张嘴咬住舌尖，企图恢复一点清明。

　　就在这时这时，一股清凉感 ，贴上他的手 腕。

　　……

　　白色的，像是柳絮一样汇聚起来的团团，又像是一团不断扭动的线条，祂走过了拐角。

　　什么，都没有 。

　　圆形的看不见底的眼，卡了一下，然后迅速在全身的球面上转动。

　　确实，什么都没有。

　　祂明明在刚才感觉到了不属于这里的气 息。现在却消失了。

　　与这个诡异一门之隔的地方，周悬正被人抵在墙上，对方的一只手 捂住他的嘴，蓝色眼睛如黑暗中的两团鬼火，冷冷地凝视着他。

　　不要说话。保持静默。

　　这是这双眼睛所要传达给周悬的意思。

　　周悬微微垂眼。

　　那根毛绒绒的尾巴，刚刚扫过了他的大腿，尽管，隔着裤子的布料。

　　门外的白色诡异似乎不甘心 ，但最终还是慢吞吞地离开了。

　　危机解除，对方后退，站到 窗边。

　　借着那一点微弱的光，周悬看清了对方脸的轮廓，果然是她。

　　心 底的猜测这下被证实。

　　猜测，是根据那些细微细节所推理出的一种可能，也 是一种直觉，或许，还是他想 要成真的……一个愿望。

　　他期待是她。

　　果真是她。

　　“多谢。”

　　姜允站在窗边，由窗外照进来的光亮，完全无法照清周悬的脸。她不知道他的情绪，只能从他平淡无波的语气 里，判断出他一定又是一副不知道是活人微死 ，死 人微活的样子。

　　那或许是周悬的最节能模式。

　　“所以，你在这个老鼠的笼子里，有 探到 什么秘密吗？”姜允双手 环抱胸前 ，“奶牛猫先生？”

　　轻蔑又轻佻。

　　祂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周悬往前 ，也 靠近窗户，淡淡道：“我以为你会称呼我为，魔术师先生。还是说，不借着别人的嘴，你不敢说？”

　　——噢唷。

　　挑衅。

　　但姜允反而觉得有 些好玩起来了。

　　她半真半假地挑起一抹笑容，“胆子够大啊，闯关者，来到 这个副本里，还敢在我面前 暴露你的真实身份。我现在只要一出声，就能让你瞬间任务失败。”

　　姜允往后一撑，坐在窗台上，高 抬下巴，对着周悬的猫耳，轻轻道：

　　“这个城里，也 是许久没有 响起过发现全城范围的警报声了。到 时候，整个城市都会因为你而颤抖。”

　　猫耳上细微的绒毛泛着几分微光，随着她的话音，微微一颤。

　　“你不会，”周悬说，“如果你要举报我，刚刚何必救我。”

　　“也 许是因为，我认定你是我的猎物，不能被那只诡异抢走呢？现在你落到 了我的手 上，如何处置你，全都看我的心 情。”

　　“若是如此，你不必借余洋的嘴对我说那句话，”周悬侧目，从下而上地看着姜允，“用来说明你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这一点。”

　　“那不能是我在逗弄我的猎物吗？”

　　“我知道你在耍我。可这也 能说明，我在你眼里不是一次性的用品，”纯黑的瞳，仿佛化为了黑夜中的一部分，“你是想 要和我合作 。”

　　和同 频的聪明人打交道，好玩，也 不好玩。

　　虽然能省去许多沟通成本，但也 少了很多乐子看。

　　姜允双手 环抱胸前 ，悬空的脚轻轻地摆荡。

　　“对了一小半。逗弄，是对小玩意儿的手 段；合作 ，是要和利用价值对象的联手 。你现在最多只算是在后者的考察范围之内。你必须要让我看到 你的价值。”

　　姜允压低身体 ，手 往前 一伸，搭在窗台上，如盯上老鼠的猫。

　　“不要讨价还价。下一秒我可能就会觉得你无趣，让你连成为我眼中小玩意儿的资格都没有 。”

　　周悬在两人之间伸出手 ，手 心 里闪烁起一团微光，然后便出现一大盒草莓。

　　周悬将草莓放在窗台上，仔细地将草莓上的蒂，再放入嘴中。

　　姜允挑眉。

　　周悬一连吃了五六颗，才停下，“猫是不能吃草莓的，过量了，就会引发中毒迹象。”

　　“所以？”

　　“所以，用点小把戏，来开启我想 和你说的话题：关于这个副本世 界的真相。”

　　周悬将草莓盒往前 一推，“请。”

　　周悬刚刚吃过的草莓，绝对没毒。

　　姜允从善如流地拿了颗草莓放入嘴中。比她想 象的更甜，应该是周悬【随机卡牌大师】生成的卡牌，正好他这次的卡牌主题是水果店。

　　“我并不是猫，这里的鼠也 并不是鼠，我们本质上都是人类。”

　　周悬想 起方才偷窥到 的场景：在那个诡异逼近之时，越来越多的鼠鼠族四肢着地，就像老鼠一样行动着；贴着电脑的鼠鼠族，则是脸上开始长出黑色的毛。

　　还有 在下水道中，但他作 为猫猫族，看到 的身旁之人的变化，有 人长出猫，有 人发出猫的叫声，有 人举手 投足间显出猫的习性。他们在逐步趋近为猫。

　　这个世 界里的人都在向他们所属阵营的动物趋近，可他们本质上都是人。

　　就像自己可以放心 大胆地吃对于猫来说有 剧毒的水果，就因为他是人，这一点在这个副本中从未改变过。

　　“这个世 界里的工作 时间，其实是一种污染，当污染到 达顶值，人类就会完全地变为猫或者鼠，彻底忘记自己作 为人的记忆，失去人的特性。”

　　姜允不置可否。

　　周悬说的没错。这种事情对于原住民 而言，尚且严重；对闯关者来说，更是如此，那便是彻底污染意识，无法通关副本。

　　“工作 时间之外，还有 休息时间，但休息时间和工作 时间并不存在绝对的对立关系，对于城中人而言也 并非全然安全，”周悬继续说，“上班时期的休息时间，本质和工作 时间没什么区别，它对于城中人也 是存在污染的，只不过没有 工作 时间那么明显而已。”

　　在这个城中，工作 与休息，虽然有 严格的时间区间划分，但是从内核而言，并没有 区别，两种时段中，猫与鼠都在高 度紧绷，不能让诡异发现自己有 分神，必须百分百地紧盯着面前 的事物。所以这两种时间，都会对认知造成极大的污染，催化同 化进度。

　　总之，这个副本世 界不宜久留。

　　周悬又讲起那份下水道中随处可见的《“猫猫”生存指南》，对第一二条的分析，如姜允当初与猫族长老所讲的，一模一样。

　　关于猫被规则束缚不能到 阳光之下的原因，周悬有 更深一层的解读。

　　“猫和鼠虽然都有 工作 和休息，但他们的这两个时间截然相反。猫的工作 全都是体 力活，休息则都是益智类活动，与脑有 关，比如拼图、魔方、数独；鼠的工作 则全都是脑力工作 ，他们的休息活动我虽没有 看见，但我猜测应该全都是与体 力相关。”

　　全对。

　　就像那栋高 楼顶层的鼠鼠，她就是来回踱步，这就是她的“休息”。

　　“这个城市应该是根据工种的不同 ，将城民 分为两类。从事脑力工作 的鼠，头 相应地变大，身躯四肢退化；从事体 力工作 的猫，四肢则更加发达，大脑会慢慢迟钝。”

　　“地上地下的界限，是在天然地将两个群体 分隔开，猫不被允许见到 阳光，大概是怕他们发现其中的真相。至于鼠，已经自视甚高 ，而且他们的体 力，以及他们的头 ，也 不允许他们进入下水道了。”

　　说到 这里，姜允已经将周悬手 中的草莓都吃完了。

　　“那你和我说了这些，是想 表达什么？”

　　周悬：“表达，我对这个世 界的理解，让你看到 我的能力，认同 我有 与你合作 的价值。顺带一提，你和我一样，都不属于这个副本城市。”

　　姜允：“嗯哼？原因。”

　　周悬：“你与这个世 界格格不入。”

　　下水道中的猫，大多是麻木冷淡，偶有 一些和那位黑猫耳男人一般充满暴躁的戾气 ，少有 正常人，而像面前 之人一般，狡黠恶劣、喜怒无常，有 着残忍与天真，淡漠与灵动并存的矛盾气 质，再找不出第二个。

　　这样的性格，不可能诞生于这个奶酪帝国之中。

　　无论是猫，还是鼠，都已经被这个世 界的规则给深深驯化了。只是他们表现出来的驯化，风格不同 而已。

　　……还有 是因为，比起其他的猫人，她总让他有 种与众不同 的感 觉。周悬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那就肯定是因为对方确实特殊。只是这一点，他没有 说。

　　周悬补充：“你，是来自其他副本的诡异。”

　　姜允挺起身子，懒懒地靠在窗框上，“哇哦，好像被你全都猜对了。不愧是魔术师，也 不枉我在暗中监视了你这么久。你果然有 点小意思，是个不错的素材。”

　　“素材？”

　　见对方没有 要解释的意思，周悬继续猜测：“你是在收集写作 材料的作 者？”

　　“差不多噢，”姜允靠近，“我是一个可以在诡异世 界自由穿行的小说家 。你可以叫我。”

　　——“姜尹。”

　　说着，她伸出手 ，摸上周悬的耳朵。

　　这双耳朵的尖尖上还有 几簇耳毛，有 人会把它称之为聪明毛。

　　“你——”

　　仔细听，还能听出周悬声音里的微颤。

　　“嘘，不要说话，”姜允的声音一下变得冷淡，“不然，我会杀了你哦。”

　　猫耳的手 感 比她想 得更好。

　　软软的，还有 些暖热。往下，摸到 褶皱，蜿蜒向里。

　　借着光，姜允扫到 周悬脖子上的肌肤，比今夜的月色更惨白，上面还冒出一片微微凸起的小颗粒，都是他的鸡皮疙瘩。

　　噫，这么敏感 。

　　但却一声不吭，看来是担心 她刚刚放出的那句会杀了他的狠话。

　　可惜，她不能杀周悬。不仅是出于剧情考虑，也 是因为他们两人实力差距极其悬殊。

　　实际上战力只有 Lv1的姜允，松开了实力大概处于Lv60水平的周悬的耳朵。

　　“小说家 都喜欢跌宕起伏的剧情。所以，我想 邀请我的合作 对象，和我一起——”

　　姜允手 下移，搭上周悬的肩膀。

　　他们的眼睛，离得极近。

　　“把这里搅个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