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舍友

第3章 舍友

　　日间部的女生宿舍都是带独立卫浴和小阳台的套间，两个舍友共用厨房和客厅。

　　条件对普通学生来说算不错，但对富家小姐们来讲还是太过局促，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在最近的月亮镇上购入一套豪宅，既有面子，又能方便开派对交际。

　　当然，月亮镇作为著名的旅游胜地，房价居高不下，所以自然有买不起豪宅的学生。

　　乔蒂就是这种类型，她的父母都是企业高管，在外面算精英阶级，但进了希诺就成了不值一提。

　　属于给莉莉娅的姐妹团当跟班人家都看不上，在班上基本上就是作为活跃气氛的小丑担当。

　　“叽叽喳喳的乔蒂”。

　　所有人都这么叫她。

　　之前一直没有人跟她做舍友，说是怕她这个新闻社成员窥探隐私。

　　但乔蒂心知肚明，实际上是怕跟她走太近，成为另一个小丑。

　　直到最近，一个叫林靥星的转学生成为了她的舍友。

　　看到她的第一眼，乔蒂就给她下了定义。

　　——庶民出身的典型特优生。

　　在希诺学院，特优生一般分为两种。

　　一种是太过清高，恃才傲物结果装过了头，得罪了大人物，消失得无影无踪。

　　另一种就是性格务实，老老实实当个隐形人，苟到毕业。

　　根据乔蒂的观察，林靥星沉默寡言，不参与任何社团活动，每天就埋头苦学，显然是后者。

　　一般来说，像这样的人根本不会引起波澜。

　　但下午刚刚发生的事情，着实让乔蒂吃了一惊。

　　她的舍友居然是被德雅学院退学的邪恶东方女巫！

　　天啊，这可比什么三角恋四角恋刺激多了！！！

　　这让乔蒂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她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采访本，等着林靥星回宿舍。

　　她以智慧女神的名义发誓，一定要拿到一手资料！

　　结果都过了门禁的十点，快十二点了，林靥星依旧没有回来。

　　日间部宿舍的门禁都很严苛，错过门禁后再进来就要扣学生积分了。

　　乔蒂摸了摸下巴，满腹疑惑。

　　难道是莉莉娅的后援团出手了？

　　这么快吗？

　　就在这时，正对她左边的卧室门突然打开。

　　乔蒂吓了一跳，看见黑发黑眸的少女走了出来，身上的制服裙上还带着血污。

　　她震惊地说道：“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靥星：“刚刚。”

　　乔蒂：“可我没看见你啊。”

　　林靥星：“我爬上来的。”

　　乔蒂：“？？？”

　　她扶了下眼镜，语气艰难地说道：“我记得，我们宿舍在十三楼对吧。”

　　林靥星：“对的。”

　　瞧她那副平静的模样，乔蒂很想尖叫。

　　徒手爬十三楼，你是蜘蛛侠吗！

　　但看着她身上的血污，她硬生生压下了吐槽，换了个问题。

　　“你这是被……袭击了？”

　　林靥星摇头：“不，这是猫血，我去埋猫了。”

　　乔蒂：“大晚上去埋猫？？？”

　　她匪夷所思地看了眼对方，突然明白眼前的少女为什么会被叫东方女巫了。

　　总感觉，对方的脑回路相当清奇。

　　林靥星打开冰箱，喝了口冰水，准备去洗澡换衣服。

　　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见舍友眼镜反射出来的光，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林，你真的是东方女巫吗？”

　　“不是。”

　　“那你是因为什么被德雅退学的？”

　　“得罪了人。”

　　这个问题着实出乎乔蒂的意料，她推了推眼镜，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下去。

　　德雅学院是世界排名仅次于希诺的精英私立高中，在平民里的风评一向比排外的希诺更好。

　　但上流圈子的人心知肚明，都是些无法无天的天龙人，不过是圣约国那群伪君子更会装罢了。

　　所以当听到林靥星说自己得罪了人，乔蒂瞬间明白了。

　　这个东方少女肯定是遭遇了校园暴力。

　　很难得，乔蒂死去的良心有点痛。

　　可能是因为对方有问必答的态度实在太老实了。

　　“你这是真倒霉啊。”

　　她怜悯地说道：“看在你把作业给我抄的份上，给你个提醒，早点退学吧。”

　　“你杀了莉莉娅的猫，之后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

　　林靥星：“我没有杀猫。”

　　乔蒂：“好吧好吧，即便你没有杀，但猫死在你的储物柜里，你就是得罪了莉莉娅。”

　　“莉莉娅马上要进入夜间部了，你得罪这样的大人物，这辈子算是完了。”

　　林靥星歪了歪头，脸上带着懵懂：“哇，好厉害。”

　　瞧她一副状况外的天真模样，乔蒂忍不住好为人师起来。

　　“希诺学院的日间部等级制度很分明，第一阶级是财阀继承人，第二阶级是大公司股东子女，第三阶级是各领域精英子女，最底层就是你这种庶民特优生。”

　　林靥星点头，这和德雅学院一模一样。

　　“嗯，我知道。”

　　乔蒂很满意她认真听讲的态度，总比上一个特优生好。

　　她好心告知对方，结果人家嚷嚷着什么“人人生而平等”“你们这是搞阶级歧视”就抗议起来。

　　本来以为还真是个什么革命先锋呢。

　　结果不到一个月就跑去给夜间部的小贵族当仆人了。

　　“但日间部的阶级划分之上，还有凌驾其上的绝对特权者——夜间部的贵族们。”

　　“无论日间部多么厉害的人物，在贵族面前都是低一等的。”

　　“同样，只要能获得夜间部贵族们的青睐，那无论你本来什么身份地位，都能一下子成为人上人。”

　　乔蒂推了推眼镜，“莉莉娅就是其中翘楚。”

　　林靥星举手，认真发问：“莉莉娅不是因为在日间部地位高，才入夜间部贵族的眼吗？”

　　“当然不是！”

　　乔蒂一拍腿，兴致勃勃地科普：“她在日间部也不过是第三阶级的人，她能到现在的地位，简直跟开了挂一样！”

　　“两年前的莉莉娅，就在我隔壁宿舍，是班上的隐形人。”

　　乔蒂对那时候的莉莉娅只有一个印象，那就是【普通】。

　　这种普通甚至跟庶民的普通不一样，毕竟能考进希诺的庶民，脑子肯定是出类拔萃的。

　　莉莉娅的普通是不上不下的成绩，长得不错的脸，过得去的家世。

　　这样的人，希诺实在太多了。

　　“谁能想到呢，不过一个春假，她一下子变得魅力十足，先是惹得日间部三大家族的少爷为她要死要活，紧接着就认识了夜间部的朱利安大人。”

　　“朱利安大人对她一见倾心，那叫一个无微不至。”

　　乔蒂感慨道：“那时候我都以为他们要修成正果了。”

　　因为朱利安是真的爱护莉莉娅，对那时候尚且没有站稳脚跟的莉莉娅有求必应，甚至出手帮扶了莉莉娅的家族。

　　“结果呢，现在莉莉娅身边的人成了杰兰特大人，看来朱利安大人是出局了。”

　　林靥星举手：“因为杰兰特对莉莉娅更好吗？”

　　听到这话，乔蒂笑了起来。

　　“亲爱的林，你太天真了，这跟好还是不好无关。”

　　“朱利安大人只是个普通贵族，杰兰特大人可是蒙赫家族的继承人，未来会继承公爵头衔，所以选杰兰特大人肯定更有利啦。”

　　“不过据我小道消息，即便如此，朱利安大人依旧暗中保护着莉莉娅。”

　　乔蒂捧着脸，向往地说道：“有这样的忠犬帅哥爱着自己，好羡慕莉莉娅啊。”

　　林靥星不太理解，欲言又止。

　　既然心里还有她，干嘛要暗中保护啦。

　　换作是她，肯定天天粘着喜欢的人不放。

　　但她也没多想，反正是别人的事情。

　　林靥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莉莉娅的地位这么高，不缺钱不缺爱，那为什么杀了凯特来诬陷她呢？

　　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还是单纯找乐子？

　　林靥星无法理解，也懒得理解。

　　她简单粗暴地总结道：“所以我得罪了莉莉娅，相当于得罪了日间部的三大家族继承人和夜间部的两个贵族。”

　　乔蒂竖起大拇指：“你的总结能力真强，不愧是特优生。”

　　看少女面无表情的模样，她忍不住问道：“你不怕吗？”

　　林靥星：“怕有用吗？”

　　她那么怕鬼，也不影响鬼要吃她啊。

　　乔蒂噎住，“你说得有道理。”

　　但这也太淡定了吧。

　　难道是在德雅被霸凌退学后的游刃有余？

　　林靥星：“谢谢你提供的信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乔蒂：“如果你有什么刺激的消息，一定要告诉我！”

　　林靥星：“嗯。”

　　如果是在德雅，那林靥星现在就能告诉乔蒂各种各样的怪谈。

　　但以希诺的干净程度，林靥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哦，鬼王陛下是她一个人的秘密，她肯定不可能告诉外人。

　　只能看以后去夜间部，能不能撞点鬼了。

　　乔蒂：“那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在外面就手机联系……呃，最好不要跟我搭话。”

　　她可不想被莉莉娅的后援团盯上，成为被霸凌的对象。

　　这话说出口后，乔蒂抬眼看林靥星的脸色。

　　黑发少女依旧一副淡然的模样，丝毫没有委屈。

　　平静得像一块石头。

　　“嗯，我不会牵连你。”

　　乔蒂咳了一声，小声嘟囔：“那就好。”

　　林靥星收起手机，拿着冰水和冰块桶回了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后，她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变得格外昏暗。

　　林靥星大口喝着冰水，但这种冷度还不够。

　　喘息声在房间响起，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

　　置顶的对话框，备注的【挚友】像是讽刺一样。

　　虽然对方已经拉黑了自己，但她还是没有删掉。

　　林靥星抿着唇，想了半天，打开和沐妙的对话框，取消了置顶。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反击了。

　　脱下脏掉的制服裙，走进浴室。

　　少女的身体如玉石般无暇，以至于左臂上的伤疤格外显眼。

　　一桶冰块全倒进浴缸，打开水龙头，听着水冲击冰块的声音。

　　叮叮当当，足够刺耳。

　　初夏的夜晚尚带凉意，她踏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完全沉了下去。

　　窒息的寒冷让她再一次回到了那年冬天。

　　她被水鬼拖进河里，沐妙的母亲救了她，也因此被水鬼盯上。

　　那时候的她弱小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阿姨在恶鬼的侵蚀下，一步步走向死亡。

　　是她连累了秦阿姨。

　　——“林靥星，我就是把你当狗又怎样！你害死了我妈，这是你欠我们沐家的，你要还一辈子！”

　　沐妙怨恨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像那只水鬼一样，攥紧了她的脚，拖着她往深渊滑落。

　　她惹的灾祸，她自己承受。

　　她不想，再让无辜的人为自己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