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107章

　　墓兽上次听到靥仙谈论爱的时候，她刚把木家人屠戮干净，坐在族人的尸山旁，问它：“爱是什么？”

　　那时候的它不敢吱声，怕被靥仙连同木家人一起咔嚓了。

　　现在呢，靥仙根本不搭理它。

　　墓兽看着爪下的少年，默默用了通言术，让它听听这洋鬼子说什么，能不能过靥仙的考验。

　　朱利安看了眼莉莉娅：“我愿意为她而死。”

　　林靥星：“就算她不爱你？”

　　朱利安：“是的。”

　　林靥星不理解这种爱意 。

　　莉莉娅很显然不爱朱利安，只把他当成一个工具，可因为她是他命中注定的新娘，他便只能爱上她。

　　骄傲如陛下， 也会陷入这样无望的爱情中吗？

　　去爱一个根本不可能爱上他的人。

　　“因为一个人的鲜血， 就能爱到付出生命， 这样的爱真的能称之为爱吗？”

　　朱利安愣了一下，才回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爱。”

　　“但就算是求而不得的痛苦， 对我来说， 也比行尸走肉般的麻木要快乐。”

　　成为血族后，最先消失的是五感。

　　曾经的他拥有最灵敏的味觉和嗅觉，他能够感受到风中的气息，每一株花的味道。

　　在他的故乡，春夏是最美的季节。

　　而身为犬人的朱利安，只需要去追逐春日， 做最自由的精灵。

　　可他想要变强，不想作为受到发情期和感性影响的犬人活着。

　　他想要做最强大冷漠的战士， 所以他成为最强的犬人，成功被梅薇思看上，转化成了血族。

　　抛弃他自认为毫无意义的感性和情绪，只需要追逐力量——

　　这是多么美好的梦想啊。

　　直到梦想化为现实，他才发现曾经的自己有多么的天真。

　　朱利安说道：“在转化为血族后，我的确变强了，因为血族不会痛不会难受，情绪也变得淡漠，所以我们能发挥更强的力量，也不会因为一点疼痛停下征战。”

　　“我们是天生的战斗机器。”

　　“我变得比想象中还要强大——可我居然不感到幸福。”

　　他轻声说道：“因为武器怎么可能幸福呢？”

　　墓兽摇了摇尾巴，叹了口气，放开爪子下的少年。

　　都说了别修无情道，把脑子都修瓦特了。

　　哦不对，按照这洋娃的说法，他们这地的无情道还是个靠血液转化的。

　　它摸了摸下巴，用通言术问道：“确定是变强，不是诅咒？”

　　朱利安听到一道男声响起，惊讶了一下，老实回答道：“这的确是诅咒，我也是在变成血族后，才明白为什么都说血族是伪神的诅咒。”

　　失去爱的能力后，不单只是想象中的失去情爱的能力，它的本质意味着自身和外界世界的通感都切断了。

　　没有痛苦，所以也不会产生幸福。

　　没有死亡的威胁，所以也不会产生活着的实感。

　　如同凝固在时间琥珀中的蝴蝶，不生不死，只是停滞在那一瞬间。

　　“只有当真爱降临，我们血族才会重获生机。”

　　朱利安自嘲地笑道：“无论真爱是什么样的人，哪怕很糟糕，但活着的感觉实在太好了，谁能拒绝呢？”

　　在莉莉娅来到他的生命里后，他终于能重新感知这世界了。

　　所以，他明知自己会输，也会继续下去。

　　林靥星听着他的诉说，突然很难过。

　　那种难过来得莫名，就像她曾经也遇过某一个人，面临同样的境遇。

　　被命运推动着作出选择，最后一败涂地 。

　　“就算是痛苦也要继续吗？”

　　她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人，完全不一样的面孔，却是相同的执拗。

　　——“阿妹，我们木家人生来就是做炉鼎的命，我只能去赌，赌他的良心。”

　　那她赌赢了吗？

　　好像是，输了啊。

　　被伪神诅咒的血族祈求爱是为了活着，生来注定依附强大术士的木家人祈求爱也是为了活着。

　　他们都知道那并非“爱”，只不过是给无奈的命运披上一层好听的面纱。

　　但他们都输了。

　　夏风拂过少女的嫁衣，裙摆上的曼珠沙华在风中摇曳，浓郁似血。

　　她垂下眸，指尖摩挲着袖边的赤红。

　　“其实我不喜欢牵红线。”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但大家都喜欢到我的庙里求个姻缘。”

　　“也不知道我这种孤家寡人的姻缘祝福求来有什么用？”

　　仙人的面目无悲无喜，如同泥塑的神胎，即便在笑，也是无情。

　　“你想赌，就赌吧。”

　　“希望你能赢。”

　　一道仙力进入朱利安的体内，那是他未曾感受过的力量。

　　象征生命的力量融入他体内，原本静止的净化之血突然沸腾起来。

　　生命和净化交融的刹那，血族诅咒如同遇到太阳的雪，瞬间消散无踪。

　　朱利安的世界重新活了过来。

　　那并非短暂的苏醒，需要祈求莉莉娅一点爱意才能得到的生命。

　　朱利安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夏日的风扑面而来，裹挟着紫罗兰的香气，少年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墓兽嘟囔道：“这可是生机，你这小子真好命啊。”

　　不过他体内的神力怎么回事，怎么还能跟靥仙的仙力交融了？

　　红发血族单膝跪地，向异国的仙人垂下高傲的头颅。

　　这不只是血族对强者的屈从，而是更古老虔诚的姿态——信徒向神明的臣服。

　　“感谢您的恩赐。”

　　话音落下，他身后显现出血源化身，赤色的牧羊犬同样作出臣服的姿态。

　　话音落下，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林靥星的体内。

　　是信仰。

　　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信仰之力。

　　林靥星仿佛又回到了熟悉的祠堂中，看自己的族人们，也是如此虔诚地祈求她的庇佑。

　　墓兽咧开嘴，尾巴在身后甩了甩，“哎哟，小伙子还挺上道。”

　　它看了眼朱利安，咂摸了一下嘴。

　　居然把信仰之力全献出来了。

　　墓兽决定收回刚才的吐槽。

　　这个红毛小娃娃，还是很慷慨的嘛。

　　重获新生的朱利安惊喜到了不安的程度，他很清楚，能够解除血族的诅咒，这对整个血族而言绝对是狂热的奇迹。

　　他的目光移向后面，“如果被其他血族知道这件事，您会很危险——非常危险。”

　　林靥星：“对陛下来说正好吧。”

　　朱利安怔了怔：“您是说陛下知道？”

　　林靥星看着那重新变成金色的净化之血，那滴血变成一只小猫，得意地跳进她的手心 ，融入她的身体。

　　来自神明的血液进入她破败的仙体，修补着她的神魂。

　　“如果来的是不怀好意的血族，那就成为我的食物。”

　　“如果是得我青眼的乖孩子，那就成为我的信徒。”

　　她不自觉叹气，又忍不住想笑。

　　陛下可真是任性啊。

　　朱利安松了口气：“如果陛下知道，那一定有所安排。”

　　林靥星：“嗯，反正他肯定想的是，愿意服从的血族就给予新生，不愿意的嘛，那就去死好了。

　　朱利安听到这话，毫不惊讶，面色都没变一下。

　　反正他得了真正的新生，还没有失去血族的力量，他感激还来不及，去管两位神明的真实意图做什么。

　　他倒是看得开，墓兽却看不开了。

　　它如同发现自家亲娘找了个十八岁情人的小孩，发出了破防的暴鸣：“什么陛下？哪来的陛下？不对，娘娘您体内怎么有别的神血？是哪个遭瘟的神玷污了您的仙体嗷嗷嗷嗷嗷！”

　　就算没有通言术，朱利安都能听懂它的狂吠。

　　毕竟狗叫不分国界，只需要听情绪。

　　嗯，此狗骂得极脏。

　　林靥星被它叫到耳朵疼，抬手收起陵墓，世界瞬间安静了。

　　“行了，带你的真爱走吧。”

　　见她目光放在另一个方向，朱利安明白她的意思，抱起昏迷的莉莉娅瞬移离开。

　　“两位小朋友，偷窥可不是好习惯哦。”

　　林靥星飘到神像后，吓得格里芬和温蒂同时打了个激灵。

　　格里芬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小姐……早安……”

　　林靥星看着傍晚的暮色，“你确定是早安？”

　　格里芬给了自己一巴掌，“对不起，我嘴贱！”

　　温蒂佩服地看着他，真下得了手啊。

　　格里芬瞪她一眼，不狠就要狗带了好吗！

　　要知道他刚刚可是见证一群纯血消失无踪，连挣扎都做不到的可怕场景。

　　若不是亲眼目睹，斯罗亚的继承人绝不会相信这样荒谬的事情。

　　两人不敢说话 ，开启血族加密通话 。

　　【卧槽卧槽我就说了啊这女人真的不是人！ ！ ！ 】

　　【嗯。 】

　　【温蒂你听到了吧，她是堕落的半神，卧槽这怎么办我们肯定打不过，她不会转头也吃了我们吧？ 】

　　【应该不会。 】

　　【你怎么知道？ 】

　　“因为我听得见。”

　　甜蜜的女声在身后响起，格里芬鸡皮疙瘩瞬间起来了。

　　林靥星站在他们身后，逆着光微笑。

　　“我不吃人——也不吃血族。”

　　格里芬抱紧弱小无力的自己，谄媚道：“我就知道，您这样强大的神，肯定不会跟我这个弱小的孩子计较。”

　　林靥星佩服他的脸皮，伸出手摸了摸温蒂的头。

　　“别担心，我从不跟好孩子计较。”

　　温蒂感受到她的温暖，眯了眯眼，像猫一样蹭蹭。

　　格里芬震惊看她，是真不怕林靥星拧掉她的头啊。

　　温蒂慢吞吞地问道：“林大人，什么算是好孩子的标准呢？”

　　“只要你们不背叛陛下，就是好孩子哦。”

　　林靥星收回手 ，微笑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有震慑力。

　　听到她的话，格里芬松了口气，“放心放心我可是陛下的毒唯——啊不对我是陛下的粉丝！我双手双脚加上头支持您和陛下的爱情！”

　　林靥星弯了眼：“好，那两位小粉丝，能帮我处理一下现场吗？”

　　“好的没问题！”

　　格里芬已经懒得去思考什么人类新娘了。

　　反正林靥星那么强，还对陛下如此倾心 ，就算有那么个人类新娘，也会被悄无声息的扔墓里吧。

　　格里芬第N次怀疑，陛下找对象是靠强度来挑选的。

　　这就是神明的世界吗？

　　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