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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民国炮灰(01)


第92章 民国炮灰(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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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轮哐当, 单调地重复着,像是永远也到不了头。

  车厢里混杂着汗酸、劣质烟草,还有不知哪个角落飘出来的、若有若无的鸦片烟膏的甜腻气味, 闷得人胸口发沉。

  顾平安靠在硬邦邦的座椅上,车窗外的景致是飞速向后掠去的模糊绿意,间或闪过几块荒芜的田地, 或是一两个在田埂上蹒跚的农人黑影。

  这是他穿越的第十二个小世界。

  民国,一九四八年七月,魔都。

  身边传来细微的鼾声, 他偏头看去。七岁的妹妹顾恬, 脑袋一点一点地靠在他臂膀上, 睡得正沉。小脸有些苍白,嘴唇微微张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她身上穿着半旧的碎花布衫,洗得有些发白, 但很干净。顾平安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伸手将她额前一缕被汗水濡湿的软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 带着一种历经十一个世界沉淀下来的、近乎本能的呵护。

  脑海里, 意念微动。

  一片广袤无垠的空间在他意识中展开。

  最前方,是一汪碧沉沉的泉眼, 泉水泊泊涌出,汇成一小潭,潭边围绕着几垄黑土地, 上面稀疏长着几株刚冒芽的翠绿植株, 生机盎然。这是灵泉种植空间。

  紧邻着灵泉的, 是另一片稍小的区域, 雾气氤氲,中央一眼乳白色的泉水微微翻滚,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周围土地上生长着形态各异的草药,有的叶片肥厚,有的开着奇异的小花。这是药泉空间。

  在这两个空间后方,像是隔着一层透明而富有弹性的水膜,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无限”区域——时间绝对静止,万物永恒保鲜。那里堆积着他在过往世界里搜刮的海量物资。

  从年代文里的粮票、肉罐头、军大衣,到科技世界的抗生素、压缩饼干、高能电池;从古代世界的金锭、银元、古玩玉器,到某个丧尸末日世界的各种奇幻的物资,与修真界的灵石、基础符箓、疗伤丹药……林林总总,浩如烟海。

  三个空间已然融合,存取只需一念之间。那层隔膜,与其说是阻碍,不如说是一个极其便利的分界线,让他能轻松将前方两个空间出产的作物、药材收纳入库。

  除此之外,还有每日一次的签到系统,方圆一公里的神识探查范围,以及那身足以在冷兵器时代称雄、在此世更是堪称人间武力的巅峰——仙武入门的修为。

  力量仍在,底蕴深厚。但顾平安的心,却像是浸在冰水里。

  原主的记忆,如同附骨之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那个同样名叫顾平安的十五岁少年,怀揣着母亲亡故前的嘱托,带着妹妹千里迢迢从北湘省老家来魔都投奔姑妈。

  靠着路上“好心”帮助一位“落难”商人得到的丰厚报酬,在魔都租下了一间石库门的三楼,安顿下来。然后,他遇见了房东太太的女儿,女中毕业、笑容明媚的苏莉莉。

  一次英雄救美,地痞的乱棍打死了少年。他死后,留下的钱财和孤苦无依的七岁妹妹顾恬,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肥肉。

  一年后,顾恬死于一场“意外”的车祸。而哄骗了顾恬,最终导致她走向死亡结局的,记忆中那张看似纯善的脸孔,正是苏莉莉。

  甚至后来,苏莉莉还借此攀附上了新政权的一位年轻军官,风光无限。

  恨意吗?有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寒,和一种决绝的疏离。这一世,他顾平安,绝不会再与苏莉莉那个女人,以及她那一家人,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牵扯。不仅不牵扯,若有机会……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芒。

  “签到。”他在心中默念。

  【叮!签到成功!宿主位于K123次列车。获得:大洋10,危机模糊预警(一次性)1。】

  十枚沉甸甸的袁大头无声无息落入储物空间的某个角落。同时,一个类似游戏里感叹号形状的、半透明的金色标记,悬浮在他的意识中,标记下方有一行小字说明:

  “感知范围内出现对宿主或指定关联者(可设定)存在潜在恶意或危险的目标时,此标记将闪烁示警。范围:神识覆盖区。使用次数:1/1。”

  顾平安心念一动,将关联者设定为身边的妹妹顾恬。

  很好。

  初来乍到,多点预警手段总没错。

  “哥哥,快到了吗?”顾恬揉着眼睛醒过来,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快了。”顾平安收回心神,摸了摸她的头发,“等下跟着刘伯伯,别乱跑。”

  “嗯!”顾恬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实际年龄才四十来岁,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名叫刘福贵,就是母亲口中的那位老邻居,这次回北湘省老家探亲,正好顺路带他们兄妹一起来魔都。

  “快了快了,看见那边冒烟的大烟囱没?那就是魔都的地界了。”

  刘福贵笑着指着窗外,又感慨道,“这魔都啊,十里洋场,花花世界,机会多,但坑蒙拐骗也不少。你们兄妹俩初来乍到,凡事多留个心眼,钱财不可露白。”

  “谢谢刘伯伯提醒,我们记住了。”顾平安点头应道。这位刘伯伯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个难得的好心人,在原主死后对顾恬也多有照拂,虽然能力有限,但那份善意是真实的,也是真心的。

  火车拉响汽笛,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站台上嘈杂的人声、小贩的叫卖声、搬运工的吆喝声混杂着传了进来。

  魔都火车站,到了。

  随着人流挤下火车,一股热浪夹杂着煤烟、灰尘和复杂的人体气味扑面而来。站台上人头攒动,穿着长衫马褂的,西装革履的,短打衣衫的,旗袍洋装的,形形色色,勾勒出这个时代光怪陆离的一角。

  顾平安一手紧紧牵着顾恬,一手提着那个不大的藤条箱——里面只是几件换洗衣服做做样子,神识早已悄然展开,如同无形的雷达,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

  方圆一公里内,一切动静纤毫毕现。拥挤的人潮,焦急的接站者,眼神闪烁、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的扒手,靠在柱子后面吞云吐雾的闲汉,还有几个穿着黑色拷绸短褂、腰间鼓鼓囊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的帮派分子……

  信息流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又被强大的精神力迅速过滤、处理。他牵着顾恬,步伐稳健地跟着刘福贵,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拥挤的人流和那些不怀好意的触碰。

  刘福贵带着他们出了车站,叫了两辆黄包车。“去福煦路,同心里。”他对车夫说道。

  黄包车跑起来,风拂在脸上,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湿温热。街道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繁茂。

  西式的洋楼与中式的里弄混杂,偶尔能看到装饰着霓虹灯的店铺招牌,写着英文或繁体字。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小汽车鸣着喇叭,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这就是一九四八年的魔都,繁华与破败,现代与陈旧,生机与危机,诡异地交织在一起。

  同心里是一条不算太宽的弄堂,两侧是典型的石库门建筑,黑漆木门,石头门框,门楣上有着简单的雕花。弄堂里晾晒着衣服,有孩子在追逐打闹,几个老人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闲聊。

  “到了,就是这里。”刘福贵在一扇石库门前停下,指着对面另一条稍窄一些的弄堂,“我住那边,永安里。你们先安顿下来,缺什么少什么,或者有什么事,就过来找我。”

  “多谢刘叔。”顾平安真诚道谢,从藤条箱(掩饰)里实际是从空间取出两块用油纸包好的、从某个年代文世界囤的上好火腿肉,“一点自家制作的,不成敬意,您拿着尝尝。”

  刘福贵推辞了几下,见顾平安坚持,也就收下了,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你这孩子,太客气了。走,我先带你们去看看房子,房东苏太太人还不错,就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她家那个姑娘,叫莉莉的,女中学生,心气有点高,你们平常相处,稍微注意点就行。”

  顾平安眼神微不可察地一凝,苏莉莉。

  他跟着刘福贵走向同心里弄堂深处的一栋石库门。

  黑漆大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狭小的天井。就在这时,他意识中那个刚刚通过签到获得的、半透明的金色危机预警标记,突然急促地闪烁起红光!

  警告!

  顾平安脚步一顿,神识瞬间锁定目标——从大门里走出来的一道窈窕身影。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件淡蓝色的阴丹士林布旗袍,剪裁合体,勾勒出初具规模的腰身。

  头发梳成两根油光水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鹅蛋脸,皮肤白皙,眼睛大而亮,嘴角天然微微上翘,带着一种看似无害又略带娇憨的笑意。

  苏莉莉。

  她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小竹篮,似乎正要出门。看到刘福贵,她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刘伯伯,您回来啦?”声音清脆,像黄莺出谷。

  目光转到顾平安和顾恬身上时,她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好奇,笑容不变:“这两位是?”

  “哦,莉莉啊,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顾家兄妹,平安和他妹妹恬恬,来租你家三楼那个单间的。”刘福贵笑着介绍,“平安,这就是房东苏太太的女儿,苏莉莉。”

  顾平安感觉到手心里顾恬的小手微微动了一下。他面无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苏莉莉身上,没有任何初次见少年慕艾的惊艳或羞涩,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波澜,就像在看一个路边的石头,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他清晰地“看”到,自己意识中那个危机预警标记,因为苏莉莉的出现,红光大盛,闪烁得近乎刺眼!潜在恶意……危险目标……关联者顾恬!

  果然是她!

  “苏小姐。”顾平安的声音平淡无波,连最基本的客套笑意都欠奉,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苏莉莉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对自己的容貌和气质向来有信心,寻常同龄男子见到她,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局促或热切,像这样完全无视、甚至隐隐带着一种……冷感的,还是第一次见到。而且,他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她心里有点莫名的不舒服。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笑容依旧甜美:“顾先生,顾妹妹,你们好。欢迎来租我家的房子,我妈妈就在里面,我带你们进去吧?”

  她说着,目光在顾平安那张虽然年轻却已显露出俊朗轮廓、且带着一种异样沉稳气质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身边怯生生的、长得玉雪可爱的顾恬。

  “不麻烦了。”顾平安直接拒绝,语气疏离,“刘伯伯带我们进去就好。”

  说完,他不再看苏莉莉,拉着顾恬,对刘福贵道:“刘叔,我们进去吧。”

  苏莉莉站在原地,看着三人走进门去的背影,尤其是顾平安那挺拔却透着冷硬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轻轻蹙了蹙眉,下意识地捏紧了手中的竹篮提手。

  天井里,刘福贵正在跟一位穿着藏青色旗袍、身材微胖、面相看着还算和气的妇人说话,那就是房东苏太太。

  顾平安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神识却早已如同无形的触手,延伸到了这栋石库门的每一个角落。

  三楼那个单间,朝南,面积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光线尚可。但……太近了。与苏莉莉一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他再如何规避,原主的命运轨迹似乎也有一种强大的惯性。

  更何况,预警标记明确显示,苏莉莉对恬恬存在潜在危险。

  他绝不能让妹妹置身于这种环境之下。

  “苏太太,这房子……”顾平安忽然开口,打断了刘福贵和苏太太的交谈。

  苏太太看向他,脸上带着招揽租客的笑意:“顾先生觉得怎么样?别看单间不大,清净,采光也好,你们兄妹俩住正合适。价钱嘛,好商量。”

  “房子尚可。”顾平安语气依旧平淡,“不过,我改变主意了。”

  苏太太脸上的笑容一滞。刘福贵也惊讶地看向顾平安:“平安,怎么了?这房子不是挺好的吗?”

  顾平安没有解释,只是对苏太太微微颔首:“打扰了。”然后转向刘福贵,“刘伯伯,麻烦您了。这房子我不租了。”

  “啊?这……这都谈好了……”刘福贵有些措手不及。

  顾平安不再多说,牵着顾恬,转身就往外走。态度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走出这栋石库门,天井外已经不见了苏莉莉的身影。但顾平安能感觉到,二楼某个窗户后面,有一道视线正落在他们背上。

  他心中冷笑。避开,只是第一步。

  “平安,你这……你这突然不租了,是为什么呀?”刘福贵跟了出来,一脸不解和为难,“是不是觉得价钱不合适?还是……”

  “刘伯伯,别误会。”顾平安停下脚步,看着这位热心的老人,语气缓和了些,“只是觉得,或许找个更独立些、更安静点的住处,对恬恬更好。”

  他顿了顿,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符合年龄的、带着点依赖和恳求的神色,“刘叔,您对这片熟,我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房子卖的?”

  “卖的?”刘福贵吃了一惊,上下打量了一下顾平安,“平安,你不是说……这买房子可不是小数目啊。”他知道顾平安路上得了笔报酬,但也觉得那笔钱顶多够他们兄妹生活几年,买房?在他看来是天方夜谭。

  顾平安压低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坦诚”:“刘叔,不瞒您说,来之前,我娘其实还给我和妹妹留了点……是我爹以前攒下的。

  加上这次路上好心帮人,那位先生给的报酬确实丰厚。我寻思着,租房子总归不是长久之计,而且这世道,有个自己的窝,心里踏实。钱……应该是够的。”

  他说着,从藤条箱的夹层(掩饰)里,实际是从空间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包,稍微打开一角,让刘福贵看到里面黄澄澄的五根“小黄鱼”(金条),以及一小摞用牛皮纸捆好的、面值不小的旧法币。

  这些金条和法币,都是他从空间里挑选出来的、符合这个时代特征且无法追查来源的“干净”钱财。

  刘福贵眼睛瞬间瞪大了,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帮他把布包按紧,紧张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道:“你这孩子,财不露白,快收好,收好。”他脸上满是震惊和担忧,但看顾平安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复杂,没想到这孩子身上还真有“家底”。

  “我晓得的,刘伯伯。”顾平安从善如流地收好布包,“所以想请您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合适的房子要出手。

  最好是石库门,双开间的,地方宽敞点,最好带个小院,位置……离同心里远点更好。价钱好商量。”

  刘福贵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看着顾平安沉稳的不像十五岁少年的眼神,又看了看依偎在他身边、乖巧安静的顾恬,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主意正。也好,有自己的房子,确实安稳。行,刘伯伯帮你问问!”他想了想,“你等等,我还真想起一个地方来。”

  他带着顾平安和顾恬,没有进永安里,而是沿着马路走了几十米,指着同心里弄堂口斜对面、靠近十字路口的一栋房子说道:

  “你看那家。”

  那是一座临街的双开间石库门,看起来比里面的房子要气派一些。

  黑漆大门,花岗石门框,门楣上有西洋风格的浮雕。它紧邻着马路,门前没有传统石库门那种狭小的前院,但与马路之间,隔着大约十二米宽的距离,这其中包含了宽敞的人行道。

  房子侧面有一堵矮墙,似乎围出了一个小空间。

  “这家房东姓赵,以前是做洋行买办的,发达了,在法租界买了新式洋房,这老房子就一直空着,听说想卖掉变现。

  这房子位置好,临街,双开间,三层楼,我听说里面格局也不错,前后带院子,后面的院子比前面的院子大个二十多平,前后加起来一百一十多平,快一百二十平,在石库门房子中这种前后带院子的房子可不多。

  缺点,就是这临街,有点吵,而且价钱肯定不便宜……”刘福贵介绍道。

  顾平安神识早已探了过去。

  房子内部确实宽敞,一楼是宽敞的客堂间和厨房,二楼有两个房间,三楼是一个大统间,还有一个露台。

  前后院都有,前院大概四十平左右,后院果然不小,约莫六十平米,荒草丛生,但收拾出来会很实用。

  前院院门外面还有十二米的缓冲距离,加上临街的优势(无论是观察还是做点小生意掩人耳目),反而更合他意。

  最重要的是,它不在同心里弄堂内,与苏莉莉家隔了一条街,直线距离超过一百五十米,且不在一个弄堂,日常碰面的几率大大降低。

  “这里很好!”顾平安立刻说道,眼神亮了些,“刘叔,能麻烦您现在就带我去见见房东吗?我想尽快定下来。”

  刘福贵见他如此果断,也不再犹豫:“成,我知道赵家现在住哪里,离这不远,我带你去。”

  接下来的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房东赵先生是个四十多岁、穿着西装、略显富态的中年人,确实急于出手这栋“老宅”。

  顾平安表现出符合年龄的、对“家”的渴望,以及不符合年龄的、在钱财上的爽快。他再次“展示”了部分财力(金条加法币),并且对于赵先生开出的、在这个地段还算公道的价格没有过多犹豫。

  赵先生见对方虽然年轻,但谈吐清晰,出手大方,而且是一次性付清全款,省去了许多麻烦,自然乐得成全。刘福贵作为中间人,也帮着说了些话。

  双方当即找来了保人,写下了买卖契约,顾平安支付了定金,约定第二天去办理正式的房契地契过户手续。

  一切忙完,已是华灯初上。

  顾平安拿着那张墨迹未干的临时契约,心中一定。明面上的安身之所,总算解决了。

  他再次感谢了忙前忙后的刘福贵,又塞给他三十块大洋作为酬谢,刘福贵推辞不过,最终千恩万谢地收下,对顾平安更是高看了一眼,连连保证后续手续他都会帮忙盯着。

  婉拒了刘福贵让他们先去他家暂住一晚的提议,顾平安表示想在新房附近找个小旅馆将就一晚,明天直接收拾房子。

  刘福贵见他主意已定,便也不再坚持。

  顾平安牵着顾恬,在离新房子不远的一条小街上,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家庭旅馆,要了一个小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哥哥,我们真的有房子了吗?”顾恬仰着小脸,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敢相信。

  “嗯,真的,以后那就是我们的家了。”顾平安笑着,从空间里取出温热的饭菜和干净的衣物,“来,先吃饭,然后换衣服睡觉。”

  安顿好顾恬,看着她因为疲惫和安心很快沉沉睡去,顾平安走到窗边。窗户正对着街道,斜对面不远处,就是他刚刚买下的那栋双开间石库门的轮廓。

  夜色浓郁,霓虹闪烁,勾勒出魔都迷离的夜影。他的神识如同水银泻地,无声地覆盖着以他为中心、半径一公里的范围。万家灯火,悲欢离合,尽收“眼底”。

  他能“看”到对面同心里弄堂,苏莉莉家窗口透出的光亮,以及里面隐约的说话声。

  能“看”到更远处,刘福贵回到永安里家中,与家人说起今日见闻的感慨;也能“看”到街上匆匆的行人,角落里蜷缩的乞丐,以及某些黑暗巷弄里正在进行的肮脏交易。

  这个城市,繁华与罪恶并存,希望与绝望交织。

  而他,只想在这漩涡中,为妹妹撑起一把安稳的伞。

  忽然,他神识边缘,捕捉到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明显仓促和踉跄的脚步声,从旅馆后面的小巷方向传来,正朝着旅馆后门靠近。

  与此同时,意识中那个一直安静悬浮的危机预警标记,再次闪烁起微弱的红光!这一次,红光指向的,并非苏莉莉家的方向,而是那个正在靠近的、陌生的目标!

  顾平安眉头倏地皱起,神识瞬间聚焦。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粗布短褂、像是苦力打扮的男子,身形瘦高,用手紧紧捂着右肩的位置,指缝间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他脸色苍白,呼吸急促,脚步虚浮,警惕地回头张望,似乎在躲避什么。

  他踉跄着冲到旅馆后门,试图推门,发现锁着,便无力地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蜷缩在阴影里,试图隐藏自己。

  深色粗布短褂,肩部枪伤(神识探查确认),被追赶,刻意改变的衣着……

  结合这个时代背景,此人的身份,几乎呼之欲出。

  麻烦。

  顾平安心中闪过一丝不耐。他不想惹麻烦。一点都不想。

  可是……

  他的目光(神识)落在对方那张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扭曲、却依然带着几分倔强的年轻脸庞上,又扫过地上那几滴不易察觉的血迹。

  远处,似乎有零乱的脚步声和压低了的呵斥声隐隐传来。

  顾平安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融于夜色的雕塑。

  旅馆房间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几秒钟后,他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终究无法做到完全视而不见,尤其是在对方可能身份特殊,且并未直接威胁到自身的情况下。

  举手之劳,或许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或者……结个善缘?在这乱世,多一条看不见的路,未必是坏事。

  下一刻,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窗前。

  旅馆后巷的阴影里,那个受伤的年轻人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觉得一阵微风拂过,紧接着后颈一痛,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顾平安如同拎着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将他提起,神识全面展开,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和刚刚进入巷口的搜查者,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他将昏迷的伤者放在地上,动作迅速地检查了一下伤口。确实是枪伤,子弹卡在肩胛骨附近,失血不少,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顾平安没有动用空间里那些效果神奇的丹药或符箓,那太显眼。

  他只是从空间里取出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止血粉、纱布,熟练地清理伤口、上药、包扎。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经历过战火洗礼的沉稳。

  过程中,他注意到年轻人手掌和虎口处的老茧,那是长期握枪和干重活形成的。

  处理完伤口,他又给昏迷的年轻人灌了一点稀释过的、能补充元气但不会太惊人的伤药(某个古代世界的普通方子),确保他性命无虞,且短时间内不会醒来。

  做完这一切,他像处理一件垃圾一样,再次提起这个沉重的“麻烦”,把人放入了他白天要买的房子里面。用了一个忽略阵法,让人追杀追查他的人,自动忽略他,忽略这套房产。

  留下了三十多个大洋,还有一些面包,还有奶糖,以及一个水壶,里面装满了水。

  “是死是活,看你自己的造化吧。”

  顾平安低声自语,身影再次融入黑暗,如同从未出现过。

  回到旅馆房间,他仔细清理了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包括自己身上。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顾恬,他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魔都的第一夜,就在这样的波澜中度过。

  他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目光深邃。

  房子有了,麻烦暂时甩掉了。

  接下来,就是好好经营这个新家,让妹妹平安长大。

  至于苏家……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同心里的方向。

  大家,最好相安无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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