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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顾丝和名为埃默林的男子在办公室里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茶几,她小心地用视角余光瞄着他。

  男人面色不变,像是身在主场般为她和诺兰倒茶沏茶,袅袅的烟雾模糊了他深沉倦倦的眼眸。

  他睫毛浓密, 搭下时眸中无光。气质冷漠,疲惫,礼仪却挑不出错。

  明明是俊眉修目的好样貌,金丝眼镜和打理干爽的黑发也增添了正式而可靠的气场。

  但顾丝莫名觉得,他精英的外壳下,似乎压抑着极大的烦躁。

  “以上是教廷方的传话,以缪礼为首的主教们答应和丝丝小姐合作,很遗憾我不清楚具体的细节,我的负责板块仅是带丝丝小姐去赤骑挑选合适的人选。”

  他将茶推到两人面前,嗓音如同死水,淡漠无波。

  身边坐着的诺兰朝她投递询问的目光。

  非要在纯洁的团长面前说这个吗……

  顾丝额头沁出冷汗, 庆幸教廷没透露太多的细节, “呜呜啊啊”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么说,您是同意了?”埃默林挑眉,确认她的志愿。

  顾丝愣了一下:“我还能选择别人吗?”

  洛基给她带来的阴影太大, 导致她不太想接触赤骑。

  “不能, ”埃默林否决道,“教廷只给了赤骑和兽人两个选项,如果您对赤骑没兴趣,那我真是万分感激,我愿意向教廷传达您的想法。”

  顾丝觉得她好像微妙地不被待见了。

  “请安心,我不是针对丝丝小姐,而是我没有信心能够在赤骑手下保证您的安全。”

  “我武力不高,假如出了什么事,我便要上法庭给这群明明是检察官的人渣辩护,”他面无表情地说出了很具有羞辱意味的词,“这也是为您的安全负责,请您理解。”

  顾丝:“……”

  哎呀,原来他是检察官团队里唯一的律师吗?难道他能坐到副团长的位置就是因为赤骑惹事太多,他一个个辩护过去确定地位的吗?

  那班味重是应该的。

  顾丝也能理解为什么教廷没给她别的选项,月骑的信仰之力要求守贞,牧师要保持绝对的理性,狮骑又离得太远。

  月骑和牧师的加护条件非常相似,如果说区别的话,大概月骑的准则就是无关小爱,但要有大爱,牧师则一丝多余的感情都不要有,那会影响他们的理智和判断。

  兽人啊……

  因为之前都是月骑照顾顾丝,沃斯特和阿彻的好感又很高,顾丝没想过入他们的梦,这么说来,她要不要挑阿彻当真正的新手关?

  顾丝没有很好的决断力,掰着手指说:“我再考虑考虑,行吗?”

  “当然,”埃默林仿佛早有预料,淡淡地道,“教廷要求我至少带您参观一次赤骑,如果您做好决定,我们用通讯水晶联络。”

  通讯水晶是群星塔研制的工具,像是现代的手机,有留影和通讯的功能,价格不菲,只有上流人士用得起。

  顾丝有些窘迫:“……我没有,那个东西。”

  埃默林扶了下眼镜,从胸前拿出一张名片,他手指纤瘦且长,青色的脉络明显,递给顾丝。

  “抱歉,没有考虑到您的情况,如果您做好决定,将书信寄到我的办公室即可。”

  埃默林浑身散发着黑气,但短短的时间就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看他们交流完毕,诺兰出声: “休息的时候,她是不是还能留在月骑?”

  埃默林疏离道:“我没有确认这点,这并非我的工作范围。”

  诺兰湖蓝的眸清雅细腻,唇抿着,其实人已经空白。

  “那么,我告辞了。”

  埃默林就此告别离开,背影毫不拖泥带水,顾丝理解地拍了拍诺兰的肩。

  专业领域强的人都不太会交际,埃默林守着边界感,估计也是加班加烦了吧。

  埃默林走后,诺兰和顾丝重回书桌前。这几天顾丝不仅看医术,还看了许多历史书籍,在诺兰的教导下,认识了大半的通用语。

  顾丝现在的任务是把字练得更好看一些。

  遇到生僻字的时候,顾丝就会抄写给诺兰,诺兰为她标出读音,即便熟悉后,他们还是用着书信交流,可就在顾丝照常请教他的时候,顾丝发现,原本的注释下边,标上了一句无关的询问。

  [赤骑很难相处,如果你遇到了什么事,我有能力,就会帮你解决。 ]

  这一行的字迹偏整齐钝涩,看上去写字时主人的心情很犹豫。

  顾丝苦恼用双手揉捏着自己的脸,像是踌躇不前的小海獭,心底哀叹。

  不是她不想跟团长说,而是……顾丝真的很感激诺兰,所以才不想让纯净之神的宠儿牵扯到梦里的那些事上去。

  让这样美好的人信仰破裂,她的良心也过不去。

  [不用在意我啦……总归,我没有生命危险! ]她唰唰写道,句尾还附赠了个可爱的笑颜表情。

  [这是什么字。 ]诺兰很没有网感地问道。

  顾丝很震惊地写:[是笑脸啊,我画得不好看吗? ! ]

  诺兰盯着纸上的三条波浪的堪比神秘学的符号,陷入沉思。

  他掀起眼睫,看了一眼少女,那头金发在偏暗的房间仍然萦绕着温润的光辉,并不灼眼的美丽。

  顾丝呆呆地和他对视,诺兰视线从她的额头到脖子,在心里描摹一番,随后低下头,寥寥几笔,便把她的神韵勾勒出来。

  纸上抽象的q版小人变成了精致的半身速写,手里捧着一束盛艳的玫瑰,诺兰递给她时,顾丝实打实地感到惊喜。

  画得太漂亮啦!

  [这是谁呀? ]她忍不住笑,拿起来欣赏了一圈,最后明知故问地问道。

  [太阳花。 ]

  [兔子。 ]

  [柠檬石。 ]

  诺兰平静地写出他对她的印象,干净纯粹的赞美,比任何绅士的情话都要动人。

  从那天顾丝夸过他之后,他早就想回以同样的礼节。

  他最后写道:

  [……留在月骑吧。 ]

  顾丝拿着信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诺兰看着她的神色,手套在桌面压出皱褶,微微蹙起眉。

  诺兰很少表达自己的感受,为了不惹上麻烦,总是迁就他人,写出这句话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干涉了她的主意,触及到异性之间的那条不容拨动的红线。

  他只是……

  诺兰想,他得照顾她直到康复,这女孩体质弱,又不自信,赤骑和兽人那里不是适合养伤的环境。

  “您……是不是还想研究我的伤口?”顾丝试探地问道。

  诺兰微怔,头脑霎时变得清醒冰凉,他浅淡低闷地“嗯”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对感情一片空白的青年垂下眼帘,想道。

  顾丝松出一口气。

  是这个原因就好办了,毕竟顾丝不打算将他转化成血仆。

  “那、您现在要来看看么。”

  顾丝棕眸微闪,轻声说,她的手放在颈侧,柔软的布料摩擦声响起,她解开纱布,偏开头,露出纤秀锁骨附近的伤口。

  像是纯洁无辜的羔羊、信任地坦露柔软的要腹。

  诺兰的视线落在她结不住痂的伤口上,他试图剥离凌乱的思绪,进入那种专注而严谨的学术状态。

  “……靠近一点。”不知是不是窗帘合上了,他的嗓音也有些沉。

  顾丝没有想多,站起身,绕过办过桌,为了让诺兰看得更方便,她屈起膝盖,浓密金线般的长发垂落,诺兰霎时喉结耸了下,错觉她会趴在他的大腿上。

  本来,他的腿面感受过她的体温。

  温热的、柔软的,一无所知地依附着他,他想将她摆出任何姿势都可以。

  保守的骑士有些僵硬地扶住顾丝的背,又被那柔软的触感惊了一瞬,他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明明梦里,他的研究也没有被暧昧的画面惊扰。

  顾丝当然没打算坐上诺兰的腿,多冒昧啊,她只稍弯了一下腰,诺兰的手臂便借她依靠,她投去感谢的眼神。

  然而这一眼,让她有些迷糊地意识到了什么。

  顾丝在月骑一直穿着同款病服,她骨架小,均码的衣领对她来说过于宽大,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子空荡荡地悬在胸口前,她“啊”了一声,手臂挡在身前。

  顾丝下意识的动作,让没经验的两个人都手足无措起来,尴尬地僵持着。

  “我没有看那里。”诺兰轻咳一声,像是被空气烫了一下,撤下手臂,解释道。

  “我、我知道,”顾丝的脸颊也爆红,“我也穿了胸衣的,就是……”

  为什么她会办出这样的蠢事?

  顾丝明明是想和诺兰划清界限、划清界限的啊!

  “也没事,其实。”顾丝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意外啦,您看伤口吧。”

  诺兰的手指捏着羽毛笔,力道已经令笔杆弯曲,他冷静地应下,眸光也确实聚焦在她的脖颈之上。

  顾丝看他看得认真,表情平淡,仿佛没受影响,羞耻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诺兰没有再触碰她的身体,顾丝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过了一段时间,有点熬不住。

  “那个……”

  诺兰的蓝眸微微泛起涟漪,移开目光,嗓音平静:“伤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按时喝药,就能维持住现今的出血量。”

  顾丝露出笑容,快速立直:“好的,谢谢!”

  “快到中午啦,那我、就先去吃饭了?”

  诺兰看着女孩推门离开,低头看着桌面上的信纸,他不擅长归纳,因此桌面上除了公文,就是他和顾丝写满了字的信纸。

  一张张,一页页。

  密密麻麻油墨的痕迹晕染,变成浓墨重彩的一团,诺兰什么也看不到眼中去,就像刚刚他注视着顾丝的伤口一般。

  他急促地吸了一口气,扬起头,闭上双眸。心中默念忏悔的祷词。

  ——脑海里全是她躺在他床铺上,如同沉睡人偶般,雪白纯洁的画面。

  吃过饭,顾丝回到卧室,去蜘蛛巢xue探索了一圈,有了新的想法。

  蜘蛛之女的权柄是这样的,拥有的血仆越多,吸引力就会随之增长,阿彻的好感已经有四十了,如果她多入几次阿彻的梦,现实里再接触一下赤骑,是不是就能多吃点优质经验包了?

  顾丝有点了解阿彻,知道他的占有欲。

  如果她去了兽人那里,绝对会放在眼下管着,就算偷偷溜出来,阿彻也会跟着她身后暗中监视。

  一个是她讨厌的群体,一个是日日夜夜只能见到同一个雄性。

  是稳妥,还是早点提升自保能力?

  顾丝叹了口气,掏出从诺兰那里拿出的信纸,给埃默林写信,约定好去赤骑的时间。

  先去看看也没关系。

  顾丝待在月骑的这段时间,沃斯特和艾萨克达成了平衡,艾萨克一般白天和下午来看她,沃斯特则是为她守夜。

  两个人现在一般不会见到了。

  顾丝把信交给了艾萨克,吃过晚饭,便上床休息,等待进入阿彻的梦境。

  穿梭的丝线在巢xue上方交织着,顾丝一瞬间又感受到了属于缪礼的气息,只是这次比上次消失得更快。

  他在动摇什么啊。

  阿彻虽然是猫兽人,但作息意外的规律,不到十点,顾丝心下一喜,意识冲进某个在她面前打开的入口。

  巍峨苍茫的巢xue消失,替换成了浴室的内景,顾丝睁开朦胧的双眼,发丝滴答滴答朝下滴水,湿漉漉的身体只围着一件浴巾。

  她愣了愣,然后打开浴室门,快步走出浴室,果然看到了熟悉的诺兰房中,床铺里躺着身穿寝衣的男人。

  他双臂搁置在腹前,闭眼沉睡,似乎毫无知觉,银链耳坠没有取下,散落的蓝发与之纠缠,姿态冷清,秀美,禁欲。

  ……? ? ? ! !

  为什么她会进入诺兰的梦境。

  而且,为什么诺兰这次变成了通感人偶啊啊啊? !

  诺兰闭着眼看似对外界没反应,顾丝可是当过人偶的,知道对方意识清醒。

  身体不能活动,基础的生理功能是有的,比如流泪、什么的。

  顾丝焦急地走来走去,不敢看床上的团长,比起自己主动,她更宁愿躺平,别人来对她做点什么。

  刷了几分钟步数,顾丝想起梦境的规则。

  她来到门边,看到上面的要求显示的还是拥抱,稍稍安心。

  下方多了一小行细则,说是身体接触面积要达到百分之八十以上。

  怪不得诺兰那天那样抱她,顾丝想,要求这么苛刻,也只能面对面,或者压着背吧。

  顾丝犹豫地回到床前,坦白说,诺兰皮肤光洁,五官俊秀,犹如湖之仙女赐福的美男子,带着避世而恒定的气质。

  顾丝悄悄窃喜他是闭着眼的,没看见她的样貌,既然这样,那她干脆不出声就好了。

  诺兰不问她也不提,诺兰一问,她装惊讶。

  想好这点,顾丝唇瓣张开,只敢缓抑地呼吸,她的手碰到诺兰的肩膀,推了推,诺兰看着瘦,衣物下的臂膀线条紧实修长,微微鼓起,指尖轻陷下去,他的手臂如同弓弦那样紧绷。

  温雅的外表下,顾丝看见了他身为战士的一面。

  不过再怎么备战,他现在也是不能动作的,顾丝使劲去推,诺兰向里头靠了靠,用尽力气也没让他侧翻背对她,顾丝无奈地放弃了。

  顾丝体弱,活动了一小会,便感觉自己的喘息声有点大了,空荡的房间里显得又娇又柔。

  她捂住嘴,另一只手拽着浴巾,爬上床沿,圆粉的膝头跪在骑士长身侧,近距离看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她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对不起。

  顾丝在心里认错。

  她坐直,分开双膝,慢慢坐住他的腹部,这一系列举止像是开了慢放,她睫毛颤抖,脸红得一塌糊涂,将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上了他。

  男人的身体僵直,因为用力过度,脖子的筋隐隐凸起、跳动,写满了抗拒。

  顾丝俯下身,不知怎么安放的手安安分分地放在他的锁骨陷下去的那个小窝里,做完这些,她便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小口小口换着气。

  双眸紧闭的诺兰只感觉被一团温柔的水包裹。

  柔软、松散,紧贴上来的肌肤被他坚实的胸膛压得变了形状也没有痛呼,仿佛他们本该如此契合。

  女孩子很迟钝,他明明对她坦白过自己的感官过载,哪怕一声吐息也会在他耳中无限放大,更何况……是这样绵柔的声音。

  为什么?

  诺兰思绪混沌,他想到了身上的那个人会是谁,只是不愿去接受。

  这里是他的梦境。

  诺兰手里握有一些资料,这几天也在帮顾丝从各种古代书籍查证考据,他约莫了解,梦是欲望的集合,血族的诡计之所以对他一次又一次的生效,是因为他心底早已怀揣污秽的幻想。

  身上的女人不是丝丝。

  是他梦想中的幻影,他想拥抱她,因此才会梦见这种无耻又甜蜜的境况。

  下午那会,诺兰便意识到他的医者身份失格。

  身为纯净之神的信徒,诺兰从小被灌输贞洁十分重要的理念,诺兰不可能在现实里踏出那一步,血族在梦中放大他内心的暗面,企图将他拉入深渊。

  诺兰的眉头蹙起,试图封闭五感,陷入无我之境。

  顾丝坚持了半小时,腰侧抵跪的小腿抽筋,整个人滑了下去,她抱住诺兰的脖子,像只毛茸茸的负鼠幼崽。

  安全着陆!

  顾丝为自己的灵敏点赞。

  而“陆”感觉到她在他的身上来回蹭了下,像是在马背上颠簸似的,他修劲指节微微泛白,有些低的体温逐渐升高。

  他被动地承受顾丝给他的一切。

  亲近也好,这种若有似无的惩罚也好……都是他内心的罪证。

  顾丝趴在诺兰怀里,她自以为只要装不懂就能蒙混过去。倒计时一分一秒减少,少女眼皮沉重地朝下耷,毛孔里沁出汗意,小脸微红,发出舒适的呼声。

  顾丝不知不觉,很没良心地睡着了。

  顾丝经常困倦,因为病情还有压力,睡眠质量不太好,总是做起噩梦。

  而且睡着睡着,她的手脚总是冰凉,以前在病房里姐姐们都会给她分暖宝宝灌热水袋,到了异世界没有条件,顾丝只能缩在被子里把自己捂热。

  诺兰身上的气息冰冰凉凉的,顾丝潜意识地很喜欢,感到依恋和安心。

  最开始她还算规矩,但逐渐的,她的小手开始朝有热源的部位移动。

  ……好暖哦。

  顾丝的脸埋在他的胸肌处,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感受到的温暖,手和脚都热热的。

  喜欢。

  ……

  三个小时达成,顾丝从梦里回到现实,她翻了个身接着睡,一点也没受到梦的影响,也丝毫不知道有人在今晚辗转反侧。

  一觉睡到天亮,顾丝的意识再次叩开蜘蛛巢xue ,问这里的管理员,她昨晚想的是阿彻的名字,为什么会入诺兰的梦?

  雾气中飘来知识碎片,顾丝抬手够到。

  指尖触及,上面记载的知识化作概念涌入她的脑海——原来假如有人对她的好感度足够高,睡前强烈地思念着她,那么他的梦境大门就会主动对她敞开。

  每个人的精神力都有不同的颜色,只要她仔细看看,就能分清哪个门是自己想去的。

  哎,诺兰睡觉前在想她吗?

  顾丝觉得是因为赤骑副团突然上门拜访,又让他担心自己了。

  现在早上是艾萨克来找她,带她去月骑的食堂吃饭,食堂的饭菜要比餐盒里的种类多,还能吸到人气,顾丝每天都很期待。

  艾萨克哪都好,就是梳头发梳得太糟糕了,顾丝每天都有一两根长发断在他的手上。

  “嘶……!”

  艾萨克戴着半指手套,露出粗糙的指腹,顾丝背对着他,又感受到一丝轻微的扯痛,她怨念地瞥视着他。

  “抱歉抱歉。”

  艾萨克举起双手,一双狗狗眼俊俏,颇为诚恳地道歉。

  “哎,是我笨手笨脚,给女孩子编头发真是门难学会的技术。”艾萨克唉声叹气,看着顾丝被他逗笑了。在顾丝转过头的时候,艾萨克眼尾弯起,把她的头发缠到指尖,放在制服的口袋里。

  艾萨克最后给她扎了个单马尾,微卷璀璨的金发束起,如黄金河流般搭在肩上,像是贵族小姐般的典雅。

  顾丝对镜照了照,还算满意。

  顾丝亦步亦趋地跟着艾萨克出门,不管多少次,她都惊叹艾萨克的好人缘,除了一些没有编制的清洁工和外勤人员,月骑大多数低头行走,步履匆匆。

  但艾萨克和每人都能打上招呼,还能精准地叫出他们的名字!

  被点到名字的月骑不是肩膀一紧,就是快速垂下头,但看到是副团长,他们神情便放松下来,有些和艾萨克年龄相近的,还能愉快聊上两句。

  顾丝睁大眼看着,没忍住,仰头问艾萨克有没有社交小技巧。

  艾萨克打了个响指:“很简单,记住他们的名字就可以了,耐心点的话顺便记住他们的喜好。你的态度大方自然,对方也就没那么拘束。”

  顾丝似懂非懂:“那如果,对面就看了我一眼,还是不理我呢?”

  艾萨克眉毛一挑,奇怪地问:“干嘛要让别人影响你?你又不跟他们交朋友,你做你的,别人对你态度怎么样又不会让你掉块肉,不需要放在心上。”

  顾丝觉得自己还有的学。

  到了食堂,他们正好遇上蓝若。艾萨克让蓝若帮忙看一下顾丝,问了顾丝想吃什么,自己去给她打饭。

  蓝若吃饭的时候手里也拿着一张药方钻研,她看孩子的方式就是递给她一块糖,顾丝也省事,接过来放到嘴里嚼嚼嚼,安静地等着艾萨克。

  “你好,这位小姐……”

  后面传来声音,顾丝转头,看见一位鼻梁旁带着点雀斑的男青年,神情温柔腼腆:“对不起,我这两天一直关注着你,我想送给你这个。”

  男青年举起手里的礼物,是一个散发着草药清香的小香囊。

  “我听说诺兰团长是你的主治医生,我的医术远远比不上骑士长,所以做了这个,希望你晚上能睡得好一些。”

  艾萨克回来就看到眼前这一幕。

  他认识这个骑士,比尔·布朗,家境困难,性格专注好学,艾萨克表面和他的关系不错,也算了解他的为人。

  但看见这个普通的年轻人接近丝丝,艾萨克明朗的绿眸阴沉,手指搭在腰带上,下一秒便能抽出佩剑。

  他手腕隐隐鼓起青筋,指背不轻不重地轻点剑鞘,只失控一瞬便放下手腕,烦躁地站在比尔的身后,等着这个没眼色的离开。

  蓝若察觉到什么,抬眼看见艾萨克凶神恶煞的表情,轻咳一声。

  顾丝只是稍微扭头和比尔说话,没有看见艾萨克站在他身后,比尔觉得冷飕飕的,背一挺,颤颤巍巍地望向左手边。

  一向友好开朗的副团长垂下头,凝视着他,碎发散在鼻梁上方,在眼底聚拢阴影,总是笑眯眯的、弯起的眼睛锐利而平直,显现出极为冰冷的意味。

  比尔登时觉得不妙,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跟三人道别后,逃命般快速离开。

  顾丝这才看见艾萨克,很开心地说:“你回来啦!”

  “对呀,丝丝。”在蓝若诡异的注视里,艾萨克弯下腰,稍稍仰头,那线条锋利的眼睛因为角度变化显得纯稚无辜,像是微笑天使萨摩耶。

  “你们刚在说什么呢?”

  “我收到这个哦!”顾丝拿起香包对艾萨克展示,浅粉的唇扬起,眼睛弯弯的,很开心,“我还是第一次收到礼物。”

  “但是,没有好好谢谢他,他走得好快?”

  顾丝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叫什么……”

  也不是什么价值昂贵的东西啊,艾萨克凉凉地扫了一眼。

  她喜欢收到礼物?

  艾萨克看着她的神情,手指挠了挠脸侧,若有所思:“可能是有事吧,下次我帮你谢谢他。”

  艾萨克到最后也没有告诉顾丝比尔的信息。

  忙碌的顾丝也很快把这个小插曲抛在脑后。

  自从那天梅蒙帮她构建梦境之后,顾丝就没再见过对方了,她对梅蒙的放养也感到习惯。

  教廷给了她两个选项,赤骑的负责人顾丝已经见过,兽人的代表顾丝猜到可能会是谁。

  中午回到卧室,顾丝的灵感应验。

  也许兽人都不走寻常路,看见房间里多了两只雄性时,她吓了一跳,撒腿想要朝门外逃。

  有野外求生经验的人都知道,在荒郊野岭遭遇野兽时,不能将脆弱的背部暴露在捕食者的眼下。

  顾丝跑路前,两位兽人一个比一个懒散,不是靠着墙就是占在软椅上翘着二郎腿,顾丝的马尾一扬,雪色的后颈暴露在雄性们的眼下,他们的瞳孔俱是狠狠一缩。

  一只大掌捂住她的嘴唇,强横霸道的热气扑面袭来。

  青年兽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脖颈的银鳞在长碎发下若隐若现。

  他穿着劲装,袒露的腰腹侧边刺了纹身,大半部分藏在胯骨下方的阴影里,看不清楚图样,越发引人遐想。

  “瘦得跟小鸡仔有一拼。”

  霜犽懒懒地把她放在手里掂了掂,鼓鼓囊囊的手臂勒进她的肚子,嫌弃地嗤了一声。

  顾丝有点想吐,在她晕倒之前,霜犽把顾丝扔给部下,随后这头白龙便拧着眉,浑身不得劲似地靠回墙边,闭眼打起瞌睡。

  阿彻慢了一拍,接住柔柔弱弱的顾丝,拍背顺着她的气,有点生气,又有点好笑地问:“你跑什么?”

  “……很吓人。”顾丝头晕目眩地说,“你们,走正门不行吗!”

  “申请要递交给诺兰,批下来不知道要多久,我不想等。”阿彻平淡而理直气壮地说,捏捏她的脸,“现在就跟我走。”

  啧。

  没睡着的霜犽竖着耳朵听他们交谈,似乎被腻歪到了,磨了磨后槽牙。

  “我没决定好呢。”顾丝不情愿地推他。

  顾丝说话钝钝软软的,拒绝也显得没有魄力,阿彻性子暴烈,这会却耐着性子和她谈:“你犹豫什么?”

  “耳朵都让你看了,还怕我?”

  “我绑定血猎以后会经常出任务,”阿彻颇为认真地在思考着他们将来的安排,“……我不在的时候,让霜犽帮忙看着你。”

  服了,把他当成他们调情的一环玩?

  霜犽恶声低吼:“自己的女人自己管,别波及到我。”

  想到胳膊刚刚陷入的感触,他就小腹绷紧,浑身怪异,带着尖刺的尾巴也不耐烦地扫来扫去。

  而阿彻看到霜犽满脸抗拒,眉间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他是替霜犽去办事,换霜犽接纳顾丝,如果首领极度讨厌这女人,那他就更放心把丝丝交给他了。

  阿彻现在还没和她有实质性的关系,猫科兽人占有欲都很强,对待有朦胧好感的对象,哪怕对方还没答应,阿彻也不想让别人接触她。

  霜犽是再合适不过的托管人选。

  顾丝有点生气,脸颊像是金鱼般鼓起,回头顶霜犽一句:“谁是他,女人啊!”

  霜犽歪头,松了一下脖颈筋骨,完了又莫名盯着她的脸看,“怎么,不能说?”

  顾丝气郁:“你这头……白化龙人!”

  突然,顾丝听到阿彻哼出一声愉快的嗤笑。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阿彻,因为那声笑,他野豹般冷峻的眼神里杀意消弭,此时更偏向他体内的精灵血统了。

  笑笑笑!

  都不帮她吵架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顾丝不再怕阿彻了,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她不恐惧的时候,吐字也变得流畅。

  “快点做决定吧。”阿彻把她揽到怀里,手掌用力地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后劲瘦的身躯俯下,焦渴而又沉重地吸了一口她的气味,却迟迟没换气,像是让她的香气抵达肺部。

  “过几天,就见不到你了。”他沙哑道。

  他一示弱,顾丝就有些心软了。

  “知道了,你让我考虑、考虑。”顾丝绷着脸,维持着理智,严肃地告诉他。

  送走两头兽人,顾丝乖乖去睡午觉,到了下午,她想去找团长来着,却被艾萨克告知团长这几天在研制一种新的药剂,不再能辅导她。

  顾丝只得无所事事下来。

  又过了两天,她终于收到了埃默林的回信,他信里同她约定,明天下午,他会来月骑接她。

  事务繁忙,请她耐心等候。

  第二天,顾丝早早做好准备,坐上埃默林雇用的马车。

  “丝丝是月骑重要的客人,”艾萨克送她走上马车后,对埃默林露出清爽的笑,“大家都是同僚,我们经常互相来往、帮助,相信赤骑也一定会友好待她。”

  “我会尽我所能。”埃默林以正常平静的语气接下了艾萨克的警告。

  赤骑无法无天,但再强大的战士也会受伤,无论何时,月骑都是不能得罪的一方。

  赤骑和月骑的总部距离很近,不知是不是教廷的考量。

  他们一路无言,半小时后,马车来到了赤骑门前。

  和低调的月骑不同,赤骑的大门由精铁铸成,近五米高的拱门上方全是尖刺,威严森寒,内部的办公大门印有赤骑的徽章——是双剑与血红的、火焰一样的披风。

  “请在这里稍候,等我处理余下的工作,就会带您参观赤骑。”

  埃默林将她带到一间会客室,礼节性地交代道,顾丝点点头,“嗯,我知道。”

  埃默林打算离开,脚步在门前微顿,依然是那种淡而疲惫的语气:“另外,在我回来之前,不要轻易给陌生人开门。”

  顾丝:她又不是小孩子?

  房门合上,顾丝在皮质沙发上坐下,无聊地晃动着两条腿。

  十几分钟不到二十分钟,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敲响房门,力道沉闷,节奏越来越急。

  顾丝疑惑地抬头,犹犹豫豫地没有起身。

  “找错房间了?”有人出声问道,是男性的嗓音,沉稳偏低。

  “教廷刚送来镇定剂,只能放到第一会客室。”

  “啧,反锁了。”有男人低低地咂舌,声线扬高,“喂,里面有没有人,问个事就走。”

  顾丝抿了抿唇,不能扮成幽灵了。

  他们要找镇定剂,应该是很急迫的,那她就开门,和他们说一声吧?

  就在男人们整体的氛围越来越残暴躁动,打算砸门时,一众高大的、身穿黑红骑士制服的骑士们看见,门缝悄悄开启,一双浅色的眼睛对上他们。

  只看了一眼,就赶忙低下了头,像是受惊的鹿。

  有人的视线对上她的眼睛,有人则饶有兴趣地瞄准她脆生生的脖颈,甚至有人伸出健壮的手臂,卡住门边,下一秒就会拖拽她出来,扔到男人们的中心似的。

  顾丝没想到赤骑的架势那么可怕。

  她漂亮浓秀的睫毛颤了颤,掉下两颗晶莹的眼泪,她徒劳地用身子抵住门板,这种压迫感下,就艰难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不是送镇定剂的……”

  骑士们没人应答。

  他们的注意力全然被她眼角的莹润吸引,赤骑们因信仰缘故,心情易怒,体温也相较常人高上不少,仅是她溢出的一点点水分,就像是迎风带来了一阵清凉的水汽。

  为首的骑士浓眉挑起,嗓音沉哑:

  “你们有没有闻到……她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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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妹是赤骑的解药

  开业大吉,掉落红包雨!

  11/17:改动赤骑副团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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