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为了另一头龙的复仇， 一头龙竟然甘愿把自己最珍贵的血脉之力分出去。

　　普天之下，也就只有爸爸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安弥雅的眼睛里涌起晶晶点点的光。像小星辰，像满天溢满的繁星。

　　可她很快又垂下头来， 眼底浮现一层无以言喻的愧疚之色。

　　所有人都在担心她， 所有人都在拼命为她着想、拼命为她努力着， 想方设法让她得到最好的。可她却……

　　因为一时的意气就离家出走， 独自一人回暗烬星域来， 让所有人都那么担心她。刚才她消失的那一上午， 圣域的光明龙和暗烬星域的黑龙们肯定都心急如焚四处寻找她了。

　　她低下头去，跟爸爸道歉：

　　“老爸，对不起……我， 让你担心了……”

　　其实她是想从爸爸口中听到“知错就好，下次不要再这样了”这样的话。小孩子就是这样的， 明白爸妈疼她、爸妈爱她，知道只要爸爸妈妈说出这样的话， 心里从此以后就不会再跟她计较，心里就不再生她的气了。

　　谁知爸爸只是笑了笑，抬手揉她的头发：

　　“爸爸是很担心你。不过你不需要跟爸爸道歉。安弥雅有自己的想法， 那么去付诸就可以了， 不需要征得那么多人的同意。”

　　“谁让你是黑龙皇的女儿呢？如果谁敢阻止你， 爸爸就把他们统统灭掉。”

　　他的女儿，就该如此任性，像小孩子一样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那就去那里，有什么想完成的事情那就去做。

　　就算她没有力量去做， 他也会把自己的力量分给她。

　　权力也好、力量也好，只要她想运用，她想得到， 那就该都是她的。

　　就算她真闯了天大的祸事又如何呢？他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像揉棉花糖一样揉她的头啊。

　　……厄瑞巴揉起小女儿的头，揉揉揉个没完了。揉揉揉，扭扭扭。俊美面上笑眯眯的，浮现出老父亲的笑容来。

　　嘿嘿，女儿的头发好软……

　　安弥雅被老爸如此一番哄，给哄美了，眯着眼像小动物一样接受老父亲的抚摸。

　　“诶——”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脑袋上冒起一个小灯泡。

　　“妈妈去哪里了？妈妈去树族了吗？”

　　“是啊，你妈妈从你昏迷的时候就出发去树灵领域了。那个时候你还在呼呼大睡呢。”厄瑞巴将手从她头上轻轻拿下，眼睛微微垂下，回忆道：

　　“她还给你留了信并且在你终端上发了通讯吗。安弥雅，没有在你的终端上看到吗？”

　　安弥雅“嘿嘿”心虚收回目光。

　　她刚醒来就吵着闹着要梵里伽带自己会暗烬星域，全心想着该怎么拿回力量向辉耀主神报仇了。以至于连桌上的信也没有看见。

　　终端的电，更是好几天都没充。现在早就已经关机了。

　　那——既然妈妈在树族，安弥雅将视线扭转回来，眼睛亮亮，心急焦切道：

　　“我也要去树族！”

　　她可不光要去报复辉耀主神，还要去看她老妈以无上圣龙身份跟那些树族对峙的英姿呢！

　　少到达一分钟就少看一眼，少到达一个小时那就是少看一个小时，少到达半天，那就是……

　　安弥雅急起来了！

　　厄瑞巴牵起她的手，点了点头：

　　“嗯，爸爸亲自送你去树族。”

　　安弥雅是一条很强的小龙，接下来一段时间不管参不参与战斗，都应该会无大碍。既然她的情况不需要担心，那么——

　　厄瑞巴低头看她一眼，她眼睛原本的温和蓝色现在已变成了耀目的熔金色。

　　透露着龙的本性和最危险的气息。

　　依安弥雅的骄傲和血性，不让她自己报仇自己拿回自己的光之本源是不行了。

　　厄瑞巴这就启程带她去前往树族的星舰上。

　　上了星舰之后，正待庞大飞船启动出发去树族，安弥雅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爸爸！在出发去树族之前，我们先回光明龙族一趟！”

　　哦？

　　厄瑞巴移目看她。

　　安弥雅一向是最风风火火的性子，她说要去树族，那么就连衣服和其他行李都不用收拾就可以去树族。反正星舰上随时给她准备好全套她所需要的衣服和用具，她根本不用担心缺少什么。

　　可现在的安弥雅，却突然提出要回圣域一趟。明明之前还那么急切地想去看妈妈的英姿，连一分一秒都不想耽搁。

　　莫非圣域的光明龙族内还有什么等她处理的比去看妈妈更重要的事？

　　安弥雅执意一定要先回一趟光明龙族。

　　回光明龙族后要去做的事情并不急，可是很重要，在她这里的优先级超过了马上去树族找辉耀主神复仇。

　　——那就是还在牢狱里的瑟西娅。

　　黑龙的星舰重新抵达圣域，圣域龙守过来确认星舰探查身份，确定完所到何人之后，却在这时又犯起了难。

　　因为黑龙和光明龙族一向是对立的双方。在过去漫长的千万年间，由于属性、对外态度，以及光明龙族维护宇宙秩序的风格、黑龙族却持续征战其他星域的风格，两族的关系一向针锋相对。

　　按理说，没圣龙或者光明龙皇批准，厄瑞巴作为黑龙皇便不许进圣域。

　　如果没有最高统治者的允许，其他光明龙就知道黑龙的顶尖王者进了圣域，那么圣域就该乱了套了。

　　但现在……偏偏由于和树族的一些相关矛盾，圣龙大人和光明龙皇又全都不在圣域。

　　如何面对和黑龙族的外交、放不放黑龙皇进来，就成了最高难题。

　　不过这个问题，在有额外重要人物在场的情况下也不困难。

　　很快，一个富有活力的女孩子就从星舰上下了来，走到圣域的把关处前。

　　安弥雅是什么人？圣域的宝贝大公主，圣龙大人的女儿，全光明龙的心肝。

　　还是光明龙皇和上代执政埃利奥尔大人的唯一学生。刚刚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判断是否让黑龙皇进圣域，那么守卫就该跑大老远去通知还留在圣域镇守的埃利奥尔大人了。

　　埃利奥尔不在这里，安弥雅殿下在这，也具有同样的威信力。

　　她拍拍胸脯，作为圣域公主满满的小骄傲：“我批准了！我准允让暗烬星域的黑龙皇进来。在他进入圣域的持续期间，我会看着他不让他做坏事的。”

　　俨然是一副光明龙皇翻版的模样。

　　圣域龙守笑笑。小公主当然有替代家长同意放行的权力，作为光明龙，他们全部都信任公主。

　　一系列手续过后，黑龙的星舰在时隔半天后再度驶入圣域。

　　嗯，虽然时间相隔是有点短，但凭借两族过去紧张的氛围，一些重要手续还是有必要的。

　　安弥雅下星舰，直奔向圣域中的执政地。

　　今天天气很不错，阳光也格外得好，安弥雅之前的心情也甚是兴奋和轻松。可在走在执政地的路上，她的嘴角却情不自禁慢慢放平下来，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正式。

　　圣域执政地，圣域一大片核心执政功能聚集之地的统称。

　　在这里，行政管理、统筹派发、集结任务……乃至重大罪龙看管监狱的坐落，都是这块地界的功能。

　　安弥雅要去的赫然就是那座罪龙监狱。

　　综合瑟西娅的危险评估程度和政治过错程度，相比于圣域外围那些关押最穷凶极恶罪犯的光之罚罪域，她被认定为最适合待在执政地的这片监狱，时刻等待接受上层管理龙的问审。

　　辉耀主神的风波才过去那么几天，瑟西娅虽然在经埃利奥尔镜术挖掘记忆后被认定没什么她主观犯下的恶行，但她主动接受辉耀主神的寄生，还跟辉耀主神有着那样不可分割的关系，多数光明龙都认为，她的罪责不可容忍。

　　假如没有受害者的原谅，那么她可能面临上至人道主义处死的罪责。

　　安弥雅觉得，她必须要回监牢去看瑟西娅。在处理完过去遗留的一切之后，她才能坦坦然然地正式出发，去面对辉耀主神。

　　“公主殿下。”监狱中的看守者对她点头。

　　他抬起一点头，担心：

　　“真的要去看那名罪龙么？帝拉诺伊陛下下达过指令，不许让任何关于那名罪龙的消息从这里泄露，传到您的耳中……”

　　不光是陛下，这也是其他所

　　有龙共同的意愿。

　　他们统一担心，小公主听到关于罪龙的消息后会产生什么不适，受到刺激，再度回忆起伤心的事情来。

　　可是安弥雅高傲地仰着头。

　　她才没那么脆弱呢。舅舅和其他龙真是把她想得太弱小了。

　　安弥雅抬手：

　　“放我进去看她吧。我为我自己的所有言行负责，也为她负责。”

　　有些过去的事情，逃避是没有用的，她一定要亲自见见瑟西娅才好。

　　监狱龙守得到命令，只得解开言灵至固言灵为她放行。

　　安弥雅脚一迈，这就进入到了执政地的核心监狱里去。

　　黑漆漆的，过道回廊之中空荡荡，没有任何声息。这里是光明龙族圣域之中，唯一没有光的地方。

　　罪责重大的待审罪犯都关押在这里。关住他们的地方都分区，由于每头龙的罪名都不小，他们一头龙就能独占整个区域。

　　安弥雅要见的龙也被单独关押着。

　　瑟西娅还没完全恢复，她伤得很重，现在还躺在床上。明明是和安弥雅同时受伤，但安弥雅是所有龙捧在手心里的公主，呵护备至，生怕她有什么不适，享受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看管和照顾，但瑟西娅除了每日固定的冰冷医疗待遇后，不会有任何龙关心她，连护士进来端药给她的眼神都冰冷。

　　被关在这座冰冷的监狱里，她终日伏在冰冷的床上，不愿面对自己的过去，也不愿再睁开眼睛。

　　安弥雅来到她的铁牢中，在她对面坐下。

　　瑟西娅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在重伤作用下，她一天之中连能清醒的时间都很少。但在此刻，她微微颤动的眼睫却暴露了她意识到安弥雅过来的事实。

　　瑟西娅无言。

　　仔细想来，她这一路做的都是伤害安弥雅的事情。

　　还有什么资格渴望得到对方的原谅呢？

　　但重伤的瑟西娅，最后还是双臂支撑着自己，艰难从床上爬了起来。

　　手指一下、一下，努力抓住床单试图支撑起自己，哪怕浑身在这努力下都感到冰冷和剧痛。

　　“你现在……还能接受我的道歉吗？”

　　监狱中的少女金发凌乱，整个人都陷在监狱的阴影之中。她带着泪痕，努力扭过脖颈，看向安弥雅。

　　她知道她没有资格得到原谅。但是对方原不原谅她，跟她作为加害者需不需要道歉，这是两码事。

　　安弥雅坐在对面长椅上看着她，笑了笑。

　　“我认为那都是辉耀主神的错。瑟西娅没有错，自然也不需要征求我的原谅。”

　　如果被主神寄生的换作是其他龙，她也许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那条龙。

　　可偏偏主神寄生的是瑟西娅。

　　她一点都不怨恨瑟西娅接受主神的寄生。一个从小被家暴的小女孩，还能选择什么方式来保护自己呢？从始至终，不管是打她的父亲也好、还是要求寄生她利用她的主神也好，任何人都没有给过她什么选择。

　　而瑟西娅，现在也依然一点选择也没有。为了当初保护自己的求生之举，现在将极有可能面临被处死的惩罚。

　　安弥雅不忍心看她去死。

　　因为知道主神绝对不会主动去呵护圣域中的幼龙，所以她知道，面对那些幼龙时温柔对待着他们的、耐心教导他们如何保护自己的瑟西娅，就是瑟西娅自己本身。

　　瑟西娅自己知道被欺负的痛苦，所以会教导其他幼小的孩子如何不被欺负。

　　安弥雅从铁椅上站起来，向这座监狱、也是向圣域中的所有龙，下达自己的命令：

　　“从今之后，我不会以任何方式向瑟西娅追责。瑟西娅是完全没有主观意愿去加害我的，她并不需要得到我的原谅，并且我并不以任何形式去仇恨她。”

　　说完，不等去看瑟西娅有什么反应，痛苦也好、流泪也好，安弥雅转身走了。

　　她的眼睛在走动之中红起来。

　　她担心自己再在这里留着，就真的没出息的哭起来了。

　　可不能在瑟西娅面前那么丢脸。

　　从今以后，在公式程序上，有了她这个“被害者”的原谅，任何龙不能再拿她的事去处责瑟西娅。虽然瑟西娅因为主动选择主神寄生的事实，仍然免不了圣域法律定下的责任，可能要面临被监禁几个月到几年不等的处罚，但对于她来说，真正的新生现在就已开始。

　　泪水也好，过去的所有痛苦也好，一切都已经过去。

　　苦痛的过去应该被抛下，等待她们的，会是前面光辉无比的未来。

　　安弥雅边走边抹掉没出息的泪水，眼睛都红了一大圈。

　　几个月或者几年之后，她仍旧会在圣域中看到光明正大出现在大众视野中的瑟西娅。那个时候，她们也许依旧会是很好的朋友。

　　只要想想这件事，安弥雅的心就又轻松起来。

　　好了，过去已经翻篇，现在该回到黑龙帝国星舰上去了。

　　是时候该前往树族了。

　　·

　　在星舰上，厄瑞巴面色正式，告诉眼前假装安安分分坐着的女儿：

　　“不可以去擅自找树族打架。不可以擅自离开星舰。到地之后，你要好好地待在妈妈身边，让她保护你。”

　　安弥雅乖乖点头：“嗯嗯。嗯嗯！”

　　反正她嘴上跑火车不是一天两天了，到时候又假装“调皮”一下从星舰上溜下去不就好啦？

　　厄瑞巴看着从未如此安分端坐在小垫子上的她。

　　“……”

　　只要看到她这么乖，他就知道她嘴上说的一定都是在放气。

　　安弥雅说瞎话的时候，往往并不调皮，而是像一只安安静静团成一团的白兔。

　　但其实白兔肚子里憋的都是坏屎，只要主人稍不注意，她就会将攒着的屎球全部拉主人床上。

　　到时候，他和瑟西娅就会收获一份大大的“惊喜”。

　　“……”

　　看着面前已经装了好一会儿好小兔子女儿，厄瑞巴叹了口气。

　　行吧，反正拦不住。

　　他把女儿拉过来，认真地跟她科普：

　　“树族的外貌都记住了吗？”

　　安弥雅快快地点头：

　　“嗯嗯！都记住了！”

　　因为她从来没见过树族，厄瑞巴特地在星舰上给她看了百科。树族分两种，一种是高大的头上叶子特征呈现青绿色的那种，一种是娇小的身上带点粉色的那种。无论是这两种中的哪一种都有男有女，“繁殖”是树族中的重要概念。

　　而后面那种在青绿色基础上还有着粉色的树族，开花时会更加旺盛，开的都是大花。全部青绿的树族开的都是细碎小花，或者说不会开花。

　　无论是哪一种树族，都像是幻想童话中的“精灵”。面容精致，但是没有翅膀，有的只是头上或许会有的树族特征，或是身体上会延伸出的植物的部分，比如植物藤蔓。

　　这些安弥雅在十分钟之内迅速歘歘歘翻遍百科全书就翻会了。不仅如此，她还记住了树族特有的习性呢。

　　所有树族依光生存，白天醒来活动，夜晚则必定陷入休眠。

　　所以要想潜入进树族内，她晚上就可以悄咪咪地进行活动，前提是在不惊醒那些休眠树族的情况下……

　　“……”厄瑞巴看着眼睛轻微往旁边一转又在走神的她，知道她显然是在别什么坏屁。

　　女儿啊女儿，你的小脑袋瓜就不能有一刻是不在想鬼主意的吗？

　　厄瑞巴哭笑不得。

　　最后还是叮嘱：

　　“总之就算下星舰见到树族，也不要枉自行动。爸爸给你的微型通讯言灵带了没？在你指头内侧，有危险一定要立即叩下它。”

　　安弥雅不动声色叩叩手指内侧言灵，厄瑞巴身上“叮”地就响起了消息。

　　“叮——您的女儿找您——您的女儿找您——”

　　声音语气滑稽，还是用安弥雅的声音录的。

　　安弥雅闭起眼睛“嘻嘻”笑起来。她爸跟着她一同笑起来。

　　比较适合保护安弥雅的一点是，这个叩响言灵的动作十分隐蔽，一般人根本看不出她在轻摸手指内侧。而且就算没这个动作，安弥雅心里默念言灵也是一样的。

　　这个有点搞笑性质的保护言灵，是他们一家三条龙知道的

　　小秘密。

　　安弥雅见他叮嘱她就知道爸爸同意她下去树族中“玩”了。等星舰行驶到树灵领域，能看到树灵领域那泛有生机的绿光时，安弥雅就忍不住扒到了透明星舰落地窗的旁边。

　　“哇——”

　　不得不说，树灵领域真的很美。在她还在想怎么形容它的美的措辞时，黑龙帝国星舰忽然就响起了警告：

　　“警告，警告，前方检测到高能量攻击预警。”

　　“请乘舰者做好准备，请乘舰者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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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依旧二合一晚上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