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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之死


第129章 之死

  苏薄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她终于杀死了智者,她在生死中左右摇摆,她每一次的赌都胜利了, 但她开始对智者的话耿耿于怀。

  那颗脑袋的眼睛已经闭上了,银白的睫毛根根分明搭在下眼睑上,精致的鼻尖下没有一点气息, 完全褪去血色的薄唇紧紧抿起,唇角平直,既没有上扬也没有下拉。

  当苏薄俯视这颗头颅时, 头颅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无奈,但当苏薄将手举起仰视这颗头颅时,他脸上的表情又像是在笑。

  头颅下方已经空了,那些诡异的躯体只在脖子底部留下了密密麻麻的横截面,也就是蜂巢一样的小洞。

  苏薄又透过其中稍微大一些的洞口往里看去,发现头颅内部确实完全空了。

  没有骨骼也没有大脑, 就好像这张面皮是被套在一个圆形的容器上。

  就在苏薄上下打量智者的头颅时,先前被白雾隔绝在外的人已经走进了巷子, 而智者的手下, 那群白袍人,甚至已经走到了苏薄周围。

  他们在看见智者标志性的白雾出现时便迅速聚集等在了街口,待白雾消散, 便马不停蹄冲了进来准备迎接他们的信仰。

  每个白袍人都看清了苏薄手上的头颅是谁的。

  沉默像一场瘟疫, 在白袍人中间蔓延, 最后蔓延到了后赶到的人群之中。

  苏薄见状也不想逃了, 她将五指通过智者颈部的小洞穿进去,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把智者的头颅单手抓在手里。

  头颅上雪白的头发扫了一地,苏薄拖着它往前走, 而当她没往前一步,那群白袍人就下意识后退一步。

  “智者已死。”苏薄低声道,随后带着那颗头颅转了一圈,又往另一边走了两步。

  她身上的伤口虽然痊愈,但血迹还印着。如

  果不是因为她的外套和工装裤都是黑色,此刻的苏薄看起来会更恐怖些。

  待所有白袍人都看清她手上的头颅后,苏薄又高声说了一句:“智者已死。”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苏薄便加快了脚步朝着来时路走去。她的脚步虽快却稳,每走一步便有一名白袍人退开。

  苏薄没有看他们的表情,她只觉得这里安静的太吵了,那些心跳声,那些呼吸声,那些鞋底在沾满碎肉和血的地面摩擦的声音,在这种沉寂中清晰无比。

  天似乎还阴着。

  也或许是苏薄的错觉。

  没有人敢阻止苏薄,也没有人敢和提着智者头颅的苏薄对话,他们看着智者的头颅,而一切就像智者还在时那样,他们只会遵从他,跟随他,簇拥他,用脊背将他高高垫起。

  哪怕现在智者只剩下一个被人倒立着提溜在手上的头颅了。

  他们一直跟着苏薄,直到苏薄走到广场上。

  广场的战斗似乎已经结束了,铁链断裂,一个长着和风狼一样脸孔的人躺在高台上,苏薄知道那应该是黑袍老者。

  她该赶紧回去告诉风狼这个好消息,智者死了,她不用顶着别人的脸,她可以用自己的脸接手整个集市,医生也可以就是医生,一切都那么成功。

  前去追杀苏薄是智者做过最错误的决定,但是,这真的是他做的最错误的决定么?

  苏薄的大脑很乱,口腔内的肉味一直难以消散,背后的第三条触手已经逐渐长出,正懒懒地坠在她身后逐渐变长,她决定先回去和南北歌她们汇合。

  “别跟着我。”做完决定后苏薄转身,对着背后的白袍人道。

  他们一直看着苏薄手上的头颅,听见苏薄的话,他们仿佛是听见了头颅开口说话般,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然后目送着苏薄的身影消失。

  一切都乱了。

  目睹了这一切的一个做厨子打扮的人沉入了阴影中。

  片刻后回到浮标内的厨子出现在李浮游身前,此刻的李浮游依旧是一片阴影的形象,那厨子正是从他的阴影身体内出现的。

  二人私语了许久。

  许久不见李浮游的心珏好奇地找来,此刻厨子已经离开了。

  “怎么了,智者成功了吗?”

  “我不知道,小珏。”

  “切,所以苏薄那女人没死咯?”

  李浮游没说话,他挪动着自己巨大的身躯,阴影将千珏笼罩在其中。

  李浮游身上的寒意让心珏打了个哆嗦。

  “一切都没有消失,那些看似消失的东西,只是在消失中转移了......”

  -

  一切都算得上是尘埃落定。

  得知智者死亡的消息后风狼很快在南北歌和屠夫手下基因种的帮助下迅速接管了屠夫的势力,并成功说服大部分集市的中立者倒向了自己这边。

  可惜的是智者给手下的洗脑太成功了,但他们的表现很奇怪,他们没有阻止风狼抢夺智者的地盘,只是老鼠一样脱下白袍躲在了集市的角落里。

  风狼不喜杀,但斩草除根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谁知道这群人会不会躲起来慢慢成长为难以根除的毒瘤。

  一场集市内前所未有的大规模猎杀活动拉开帷幕,被举报或是被直接抓住的白袍人无一不死在了风狼爪下。

  不过这一切都和苏薄无关了,她将智者的头颅包好藏起,然后倒在医生家里足足睡了三天。

  鼠尾草急的团团转,她还想着带苏薄去罪都注册雇佣兵,哪知苏薄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睡死过去。

  医生说苏薄体内的能量紊乱,睡眠是因为她的身体需要自我调理,让她们不用担心。

  苏薄是在第四天醒来的,这天集市广场上的高台拆除,意义不明的巨大阵法暴露在红光下,法阵是用人血画成的,那些红色的绸缎实则是被混合了人血的特殊涂料涂红的人皮。

  这天集市内所有暴露在明面上的白袍人都被斩首。

  这天老者在看见阵法暴漏后咬舌自尽,他的身体在生机断绝的瞬间变成了无数黑色的蛆虫,腐臭的尸水从他新鲜的尸体内流出。

  这天风狼在清理好的广场内成为了集市唯一的管理者,南北歌和一二手拉着手去观礼,见苏薄迟迟不醒鼠尾草干脆也跟了过去。

  这天烟火节的习俗被废除,集市制定了禁止暴力的新规,集市内真正会办事的执法队成立。

  百废待兴的一天,也是风狼活到现在最充满希望的一天。

  智者死亡的阴霾在希望和白袍人的消散中似乎散去了。

  但也没有完全散去。

  这天医生死了。

  医生的房间里只有苏薄和医生两个人。风狼等人回来时,苏薄弯腰坐在沙发上,窗帘被人拉开,耀眼的红光打亮了整个客厅,逆着灯光只能看清苏薄后背的剪影,以及,躺在苏薄脚边的,胸口是一个已经不再流血的血洞的,有八只手臂的人。

  对这个人再熟悉不过的风狼一下子就认出了那个倒在地上的是医生。

  风狼脸上的笑容在瞬间退去,神采奕奕的眼睛睁大又睁大,跟在她背后的南北歌一下子撞在风狼的背上。

  “怎么了?”南北歌不解地拉着一二越过风狼。

  走在最后的鼠尾草,她看着石柱般立在门口的几人艰难地挤进了屋内。

  看见坐在沙发上已经苏醒的苏薄,鼠尾草松了口气,开心地往前走了两步,但随后她的目光下移,也看见了躺在地上明显没了气息的医生。

  鼠尾草啊了一声,指着医生的尸体高呼起来:“他怎么死了?!不是我们出门前还好好的吗?”

  鼠尾草的声音让三个杵在门口石柱活了过来。

  风狼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走向苏薄,然后在医生的尸体前蹲下来。

  她自然是相信苏薄的,苏薄不可能杀了医生,苏薄和她们费那么大的力就是为了救医生,她怎么可能会在成功后又杀了医生呢。

  于是风狼又深呼吸,转头看向苏薄,想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出口,风狼就看见了苏薄手上的刀。

  那把刀还是南北歌给她的,刀尖已经钝了,但就是这钝了的刀尖上,覆盖着还没干涸的血。

  风狼这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看了看医生胸口的血洞,又看了看苏薄手上变型了的刀刃,然后又看了看医生胸口的血洞。

  可是不论她怎么看,都觉得医生身上的致命伤是苏薄手上的刀刺出来的。

  南北歌和一二见风狼蹲着不动,跟着上前查看情况。

  同样比对了伤口形状和苏薄手上的刀后,南北歌先是拍了拍风狼的背,然后直接走到苏薄面前想要拿过她手中的刀。

  南北歌几乎是用出了所有的力气,却没有将刀夺过来。苏薄握刀握得不紧,她的手指都是半搭在刀柄上的,但对于如今的苏薄而言,她随便一点力气都让南北歌难以撼动。

  “松手,苏薄。我知道不是你做的。”南北歌自然选择相信苏薄,她知道风狼现在对苏薄起了疑心,现在二人的状态都明显不对,她这句话即是对苏薄说的也是对风狼说的。

  或许是听见了南北歌的话,苏薄的手松开,那把沾血的刀成功落到了南北歌手上。

  她拿着刀对着医生的伤口反复比对,与此同时风狼和一二的眼神也落到了南北歌身上。只有苏薄还低着头,没人能看见她的表情,也没人有心思去看她现在的表情。

  “怎么会......”刀落地的声音分外清脆,南北歌难以置信地冲到苏薄面前,“到底怎么回事,苏薄。”

  风狼用尽了所有力气才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杀意,那伤口无论怎么看,都是被苏薄手上的刀捅出来的,无论怎么看都是。她见过太多伤口,她见过太多武器,也正因如此。

  也正因如此,她几乎已经说服了自己,这把刀,就是给医生造成了致命伤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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