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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在无情道上动了心》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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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神堕篇 风波未平
河道终于归于平静。
翻涌的水声渐渐退去,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巨龙的身影在半空中骤然消散,只剩千雪的身体重重坠落在河岸边。
皓月与昙鸾几乎同时冲了过去。她伏在水中,背脊与腰侧都中了弩箭, 鲜红的血在水面缓缓荡开。
皓月扑到她身前, 双臂颤抖着将她抱起。
“千雪……”
他低声唤着她的名字, 声音轻得几乎要碎开。千雪微微睁了下眼, 视线尚未来得及聚焦, 便再次昏了过去。
“快。”昙鸾的声音压得极低, “把她送回房间。”
皓月立刻抱起她, 一路奔回客栈。昙鸾叫来林掌柜帮忙,吩咐备水、取药。
房门合上, 皓月被留在门外。他站在那里, 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根本不敢离开。双手按在栏杆上,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巴墨与小柳儿一左一右蹲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柳儿忽然小声开口:“那些人……真的太坏了。”
“就是!”巴墨立刻接话,“太可恶了!”
小柳儿像是忽然感应到什么,抬头望了望空荡荡的走廊, 又低下头去,什么也没发现。
房门忽然打开,三个人几乎同时凑了过去。只见林掌柜端着一盆血水出来, 脚步匆匆,很快又换了一盆热水进去。
一盆。
两盆。
三盆。
到第四盆时,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房门再次被推开。
昙鸾走了出来,三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他先是一愣, 而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神情终于松缓下来:“别这么看着我。”他笑了笑:“我又不是你们的千雪。”
巴墨一听这语气,咧嘴笑了起来。
昙鸾低头看了她一眼,笑意温和:“嗯,还是你对昙鸾哥哥有信心。”
小柳儿看着他对着空气说话,一脸困惑,显然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伤势怎么样?”皓月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克制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两支弩箭,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主要是被洪水持续冲击,伤了五脏六腑,恐怕要让她安静一段时间了。”
“……我可以进去看她吗?”
昙鸾点了点头,随后牵起巴墨和小柳儿的手。
“走吧。”他轻声道,“我们去找点吃的。”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
床头点着一盏油灯,火焰不稳,光影在墙上轻轻晃动。
皓月走到床前时,林掌柜正好收拾好换下来的衣物,悄声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他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刻看她的伤,只是静静望着她的侧脸。
千雪伏在床上,仍在昏睡。呼吸
很轻,眉目却出奇地平静,仿佛方才的惊涛骇浪从未发生。
皓月的手停在她脸侧,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像是怕一旦触碰,就会惊醒什么无法面对的事情。
良久,他只是替她把被角掖好。
“你一定会怪我……”
他低声开口,声音几不可闻,“怪我杀了人。”
灯火轻晃,没有回应。
“可我一点也不后悔。”他的语气很轻,“我只恨自己,没有早一点出手,让你承受这样的痛。”
他垂下眼,指尖在被褥上收紧。“以前我总以为,我会发疯,是因为身体里有怪物。”
他顿了顿,整理自己的呼吸,“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就算没有朱雀,我也一样会为了你发疯。”
“是你,让我看清了我自己。”
#
第二天起,客栈里忽然热闹起来。
前来等着拜见千雪的人络绎不绝。
有平民百姓,也有官兵差役,身份各异,却都带着家中最拿得出手的东西——一篮新收的果子、一壶酒、几匹布,甚至还有拎着活鸡活鸭的。
大堂里人声嘈杂,感激、敬畏、惶恐交织在一起。
昙鸾与皓月并肩站在二楼栏前,俯视着这一切。
“人真奇怪。”昙鸾低声道,语气里已恢复了往日的松弛,“前些日子还逼着人家放血,如今倒是一个个都来感恩戴德了。”
皓月目光冷静,语气却很轻:“有时候,凡人比恶鬼更可怕。”
昙鸾侧目看了他一眼,点头道:“确是如此。”又道:“但凡人之中,也有像大菩萨一样慈悲的人。”
皓月接话道:“所以你说得对,人真奇怪。”
三日过去,客栈里依旧人满为患。
大堂中,两名当官的坐着喝茶,神色已显出几分不耐。
千雪此时已能下床走动。她一手轻按着小腹,脸色仍旧苍白。皓月、昙鸾与巴墨都在房中。
她走到门口,朝楼下看了一眼,眉心微蹙:“我不想见他们。让他们走吧。”
昙鸾想了想,摇头道:“怕是行不通。还是我们走——更现实。”
“那就我们先走。”
午后,皓月已在客栈后备了一辆马车。一行人避开前堂,从后门悄然离开。千雪一上车就睡下了,巴墨变回猫的模样睡在她怀里。
行至镇口时,却见玄月牵着马,静静等在那里。皓月神色微动,沉吟片刻,还是停下了马车。
玄月迎上前来,笑道:“这就要不辞而别了?”
“兄长。”皓月拱手,“确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
“无妨。”玄月笑得爽朗,“来日方长,咱们兄弟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聚。”
“你真的不回皇城了?”
玄月沉默了片刻,才道:“等你们把事情都解决了,我再回吧。我不过一介凡胎□□,比不得你们这些修行之人。此行若跟着,只会让你们多受一分牵制。”
皓月没有立刻应声。
玄月叹了口气:“真没想到,你们会遇到这样的事。”
“是吗?”皓月勾起唇角,声音压得极低,“我倒以为——兄长早有预见。”
玄月一怔:“什么?”
“没什么。”皓月抬高声音,语气如常,“我们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玄月拱手:“后会有期。”
马车缓缓驶离河堰镇,渐行渐远。
#
“有什么想说的吗?”
昙鸾忽然从车厢里探出头来。
“没有。”
皓月语气淡淡,像是不太想接这个话头。
昙鸾索性挪到他身旁坐下,双手拢进袖中,笑道:“行吧,我就坐在这里。你若是有想说的,我暂且能做个像样的听者。”
马车缓缓前行。
皓月执着缰绳,目光落在前路尽头,良久没有出声。
“……不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稳,“我皇兄现在怎么样了。”
昙鸾没有追问,只是顺着他说:“你们究竟是怎么发现,这个玄月将军是假冒的?”
“破绽太多了。我和皇兄已有十几年未见。可那日,他一眼便认出了我。再者说,这也未免太巧了——偏偏出现在我们去皇城的路上。”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儿。“这些,都只能算是怀疑。世事无常,我也不敢仅凭直觉妄下结论。是后来,在客栈。”
昙鸾轻轻“嗯”了一声。
“他主动说要喝酒,还对浊酒毫不介意,一碗接一碗地喝。”皓月的声音低了几分,“我皇兄本就不爱饮酒,尤其厌恶浊酒。可那个人喝下去,却毫无反应——像是根本尝不出滋味。那一刻我就怀疑,他不是凡人。”
昙鸾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但最关键的一点,”皓月继续道,“我皇兄,是见过千雪的。这个人,却是第一次见。”
昙鸾忍不住失声道:“这就太致命了。居然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这替身未免太不谨慎了。”
“我倒觉得,”皓月语气极轻,“这是我皇兄刻意留下的线索。他可能知道自己会被冒充。所以将计就计,故意留下一些我能发现的信号。”
昙鸾一怔,随即失笑:“这么说来,你皇兄还真是个聪明人。”
皓月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忽然扬起,“他从前常说,我俩就应该交换一条路去走。他来修道,我去领兵。小时候,他还真跑去找父皇说情,说他不想习武。”
“父皇骂他是大皇子,将来要执掌江山,怎能没有军功呢。皇兄却说,他不想当皇帝,他想做个道士。”皓月笑了一声:“结果,被父皇追着跑了半个御苑。”
昙鸾静静听着,眼底的笑意不知不觉深了几分,像是被那段旧事牵动,看了皓月一眼。
皓月察觉到他的目光,笑意瞬间敛去:“你别这么看我,怪渗人的。”
昙鸾把手重新拢进袖中,“我原以为你只对你师尊情深,没想到,对你皇兄也这么放不下。”
皓月没有立刻反驳。过了片刻,他反问:“你呢?就没想过,去找你的家人?”
昙鸾语气轻快,却不知为何带着一丝空落:“找什么呢?或许……根本就没有。”
“……”皓月看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马车继续向前,车轮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欸,我还是想问,为什么不抓住那个假冒的?”
“抓了又怎样?他只是个打探情报的鬼卒,随时可以被舍弃。可我们要是打草惊蛇,罗刹在暗,整个皇城的百姓都在他们手里,而我们在明——很容易会被他们制衡。
所以,我们就想,不如将计就计,让他帮我们传递一些信息。只是没想到,他们这局做得这么大,不仅引诱我使用了朱雀之力,还让师尊受伤!”
“那他们现在,可能觉得已经对你们了如指掌了。”
“最好如此吧。”
“哦?看样子,你们还有后手?”
“哼。你就拭目以待吧。”
#
是夜,天空开始飘起细碎的雪子。一行人在荒废的破庙中生起篝火,火焰映着残墙,明明灭灭。
“你可好些了?”昙鸾问。
千雪点了点头,从用褥子铺就的简陋床榻上起身。
皓月立刻上前扶住她,带着她往篝火旁走去。
“我没事了……”千雪的声音很轻。
“你别说话。静养。”
“……”
昙鸾一手支在膝上,托着下巴笑了笑:“徒弟开始管师父了,有意思。”
巴墨盘卧在他交叠的腿上,显得格外安稳。三人围着跳跃的篝火坐下,断断续续地聊着一些事。
“唉……”昙鸾忽然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皇城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这一句话,恰好落在千雪与皓月心头。
“昙鸾师父。”
千雪忽然开口,“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昙鸾微微一怔,随即笑道:“你说。”
千雪压低了声音:“我想请你走一趟惑仙山——花神谷。”
“惑仙山,花神谷?”
昙鸾思索片刻,笑意更深,“名字倒是好听。行,我去。”
“你不问我,让你去做什么?”千雪看着他。
“做什么都行。”昙鸾答得随意。
“我会写一封手书,请你带给花神谷的谷主。”
“听着不难。”昙鸾点头,“我应下了。”
“放心。”千雪道,“我不会让你独自前往。”
“师尊是打算分开行动?”皓月问。
“是。”
千雪望着火焰,语气清晰而冷静,“在河堰镇,你显露了朱雀之力。他们已经知道,你已经彻底脱离了掌控,也必然开始忌惮你。我猜测炎凌如今尚无把握与朱雀正面相抗,多半还是会用一些诡计。”
皓月接过话头:“所以,我才故意放出‘想长生’的信号,引他们来找我交易。只要他们主动现身,事情就成了一半。”
“正是如此。”千雪道,“多给他们一些接近你的机会。”
皓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便这样定了下来。
#
火焰噼
啪作响。
过了片刻,皓月忽然开口,声音低了几分:“……师尊,我——”
千雪的目光停留在火堆上,没有转头。
“我没有怪你杀了他们。”
她语气平静:“你只是——替我做了我想做,却不能做的事。”
皓月怔在那里,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他一直以为,千雪恪守杀生戒律,对凡人之事尤为慎重。自己在盛怒之下斩杀十数人,本以为必然越过了她的底线。
可她却如此坦然。
皓月多少有些讶异,不确定她本就如此,还是她确实变了。不再是站在高处俯视众生的存在了。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仍旧清冷,却多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疲惫。
“凡人常说‘神爱世人’。”
千雪看着火光,喃喃道:“可就算神明再爱,也是不可能代替世人承受命运之重的。神能做的,只是引导,而不是无条件给予。”
“更何况——我早就说过。我不是神。我只是,寿命比较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