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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神堕篇 孰之过也 千雪心头一震。


第62章 神堕篇 孰之过也 千雪心头一震。

  千雪心头一震。

  这种封禁之术, 若是施加在自身之上,与自绝生路并无二致。

  “这是为何?”她沉声问道。

  水龙王低低叹了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庙宇中显得格外苍老。

  “永夜将至, 恶鬼横行。”

  他说得很慢, “很多水龙王都已西渡避祸, 我原本……也是要走的。”

  他停了一下, 目光不自觉地掠向庙外。

  “可我舍不得这里的百姓。就在前不久, 大概一个多月前, 有几个人闯进我庙里, 强行将我唤出,向我打听一件东西的下落。”

  “何物?”千雪问道。

  “灭世轮!”水龙王继续说道:“我一看便知他们来者不善。故不敢多说, 后来才发觉——他们表面是人, 实则是恶鬼。”

  他说到这里, 神色黯然。“我生怕自己着了他们的道、说出不该说的大事, 才不得已……用这种法子,把自己封禁起来。如此一来,他们便奈何不了我。”

  千雪目光一凝:“他们在找灭世轮?”

  “多半是为了施展某种邪术。”说到这里,水龙王摇了摇头,“再深的, 我便不敢妄言了。”

  千雪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明白了。”

  她语气冷静,却压着风雷, “多谢你告知我。”

  水龙王强撑着支起身子,朝她拱手, 声音低哑却诚恳:“还请天龙王……救一救南洲的百姓。”

  千雪没有犹豫。“你放心。本王必定尽力而为。”

  话落,她起身,唤出冰魄剑。

  剑光一闪, 寒意骤起。束缚在水龙王四肢上的镣铐,被一一斩断,封禁法阵也随之崩解,暗红纹路在地面上迅速褪去,如同退潮一般。

  千雪收剑,语气缓和了几分:“你好生休养一阵。随后去看看河道风水、是否还有调节的余地。”

  她目光落在殿外,声音低沉而清晰:“这里的百姓正是最需要你的时候。莫要辜负了,他们曾经对你的供养。”

  水龙王怔了怔,随即深深俯首。“……小神,遵命。”

  #

  回客栈的路上,千雪一直在梳理罗刹鬼的真正意图。

  他们想要的法器,目前已有三样——昆仑镜、夜息珠、灭世轮。

  起初她以为,罗刹鬼夺取昆仑镜,是为了完善转生术。可霜花宫一役后,她却察觉到异样——那时转生术几乎已臻完善,只要他们不主动暴露,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分辨是人是鬼。

  既然如此,他们再冒险争夺夜息珠,便不可能只是为了转生术本身。

  那么,目的只剩下两种可能:其一,扩大转生术的规模;其二,复活炎凌帝君。无论是哪一种,对南洲而言,都是毁灭性的灾厄。

  念及此处,千雪心底一沉。

  昆仑镜可强行吸纳并提纯神识;夜息珠能吞吐生死之灵;而灭世轮——正是用来弥合破碎神识、聚合力量,最终引爆一切的关键。这一切若是串联起来,结局几乎不言而喻。

  她脚步微顿,脑中迅速掠过各处情形——

  昆仑镜先前险些在封神阁失守,所幸已被她寻回,如今收于昆仑山,最是安全。夜息珠已落入罗刹鬼之手,而灭世轮,必然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

  无论如何,绝不能让他们得手。

  千雪眸色一冷,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

  回到客栈时,人还未进门,浓重的中药味便先一步涌了出来。

  大堂里热气蒸腾。

  昙鸾立在方桌前煎药,三个药罐子咕噜作响,白雾翻滚着往上冒。其余桌案上,草药堆叠成小山,纸包散开。皓月带着两名士兵正低头分拣,一包一包拆开,再按药方称量。

  皓月抬头时正好看见千雪,张了张口,却见她神色微沉,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昙鸾一边扇火,一边匆匆扫了她一眼:“来得正好,过来帮忙。”

  千雪把伞收好,靠在角落,走到皓月身侧,低声问:“怎么分?”

  皓月只得先教她。采购的草药量大,皆按种类封装,需要逐一拆开,再按方子分配用量。

  千雪点了点头:“好。”

  皓月压低声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千雪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不急,晚些再说。”

  林掌柜时不时从内间出来张望,眼眶红肿,双手攥紧,在堂中来回踱步。她的背影佝偻下来,已是疲惫不堪。

  约莫半个时辰后,昙鸾终于将一碗药汤递给她。

  林掌柜接过碗,热泪无声地落下来,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昙鸾只是朝她笑了笑:“去吧,什么都不用说。”

  林掌柜连连点头,双手捧着滚烫的药碗,小心翼翼地进了内间。

  大堂重新安静下来。

  风声从门外掠过,药罐子里的咕噜声此起彼伏,仿佛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

  一个时辰后,内间忽然传来一声颤抖的惊呼:“见效了——见效了!”

  林掌柜的声音由远及近:“见效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昙鸾面前,合掌叩拜,声音哽咽:“多谢昙鸾师父,大恩大德……”

  昙鸾却神色如常,弯腰将她扶起:“醒了?”

  “醒了!热也退了,会说‘渴’了!”林掌柜已泣不成声。

  昙鸾没有露出多少喜色,只回头看了千雪与皓月一眼,像是在等一个反应,随后又

  

  对林掌柜淡淡说道:“醒了就好。再晚一天,就不好说了。这是她自己命好,不必谢我。”

  林掌柜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再过三个时辰,喂她喝第二碗,应当无碍。”

  林掌柜应声,急忙回内间照看。

  昙鸾转身,对皓月几人道:“劳烦诸位,手上的药继续分。”

  皓月正欲开口,昙鸾已先一步补了一句:“另外,烦请你——派两个人,把煎好的药送去镇上患病的人家。”

  皓月瞥了他一眼:“我亲自去。”

  昙鸾轻轻一笑,又回到炉前,慢悠悠地扇起火来。

  #

  皓月挨家挨户送药。起初,三户人家里只有一户肯开门,听说是官府送来的、又是免费的,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试了一碗。

  后来,林掌柜也跟着一起叫门,说药已经见效,紧闭的门这才陆续打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三个药罐子很快变成了五个,前来帮忙的士兵也多了起来。客栈里挤满了病患,或坐或靠,等着那一碗汤药续命。

  镇子里的草药很快见底。玄月将军又派人快马加鞭,去更远的地方采购。昙鸾几人几乎没停过手,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一整个夜晚,耳边只有药罐咕噜作响、病患压抑的呻吟,以及一声声急切的催促。

  直到林掌柜抱着已经清醒的小柳儿走出来。

  那一刻,堂中忽然静了一瞬,随即涌起更炽热的希望。

  昙鸾煎药时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对大家说:“想必大家都很在意,这种疫病是怎么来的。”

  堂中之人无不疑惑地看向他——

  “水,你们喝的水!从现在开始,家里喝的水,不管是从哪里来的,总之,先撒一大把盐下去,等它变成黑色——彻底沉下去了,水不咸了,你们再喝。”

  “难道是我们喝的水里有毒?”

  “那以前喝怎么没事?哪来的毒?”

  “盐为什么会变成黑色?”

  “水里放盐,那不得咸死?”

  “……”

  千雪正拆着一包分好的药。纸张薄而硬,指尖被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渗出,她却浑然不觉,仍将药草一把一把投入药罐。

  这一幕,被近前一名陪着奶奶来等药的小男孩看在眼里。

  又一批药汤煮好,人群纷纷端着碗涌上前来,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大家别挤。”昙鸾扬声道,“药量充足,人人都有。”

  “我阿娘等不了了,她已经快七天了!”一名壮汉大声喊道。

  “我娘子也是第六天!”有人哭着应和。

  昙鸾当机立断:“第七天的先来,再是第六天的。”

  “凭什么?先到先得!”人群中立刻有人不服。

  玄月将军已站到台前,一只手按在刀柄上,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面:“就按昙鸾师父说的办!”

  大堂顿时安静下来。

  角落里,一位脸颊通红、气息微弱的老奶奶轻轻拉了拉身旁的小男孩:“孙儿啊,我们还有一点时间,不着急,先让别人喝。”

  千雪端着药碗,正要往小男孩的空碗里倒,男孩却听了奶奶的话,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千雪看了他一眼。

  小男孩低着头,小声道:“奶奶说了,让别人先喝……我们还有一点时间。”

  千雪唇角轻轻一弯,还是将药倒进了他的碗里。

  “谢谢姐姐。”小男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快去喂你奶奶吧。”

  “嗯!”

  #

  没过多久,五个药罐子的汤药便全部分发了下去。

  “娘——!”

  千雪身旁,一名书生忽然失声惊叫,声音尖利,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阿娘脸侧原本赤红肿胀的水痘,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褪色、消肿、消失!

  紧接着,周围几处也爆发出惊呼。同一批重患之中,竟有数人出现了同样立竿见影的好转。

  希望如火星般在大堂里窜起。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有反应。

  有人喝完药后只是沉默地坐着,脸色依旧灰败;也有人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脸,指尖停在未消的水痘上,动作迟疑,像是在确认什么。

  一名中年妇人轻轻咳了一声,低头看着自己仍在发烫的手心,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把药碗抱得更紧了些。

  昙鸾、千雪、皓月、玄月几人同时怔住。

  就在这时——

  “娘!”

  先前最早高喊的那名壮汉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他的阿娘,药还未喝完,便在他怀中断了气。

  壮汉愣了一瞬,随即崩溃地将药碗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他猛地转身,红着眼看向昙鸾,嘶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喝了药立刻就好了,可我娘喝了却死了?!你这个臭和尚,是不是存心的!”

  大堂里骤然死寂。

  良久,昙鸾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克制:“你的娘亲,已经到第七天了。药没喝完就——”

  话未说完,壮汉已失控地要往前扑,幸而被身旁几人死死拖住。

  “大刘,你冷静点!师父是好人!”

  “是啊,大刘哥,他的药确实救了好多人……”

  “那为什么——”大刘声音嘶哑,猛地抬手指向千雪身侧那几名已经好转的人,“为什么他们立刻就好了?我娘却死了!”

  这一指,像一把丢进干草堆的火把。

  “对啊,都是一样的药,为什么效果会不一样?”

  “是不是我们这碗少了什么?”

  “我妹妹喝了好像好些了,可也没他们那么快……”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议论声层层叠起,躁动在堂中蔓延。

  就在这片焦灼之中,一个细小而颤抖的声音忽然响起——

  “血……”

  那声音稚嫩,却异常清晰。

  所有人同时一静。

  小男孩被突如其来的注视吓坏了,下意识缩进奶奶怀里。

  “你说什么?”大刘红着眼逼问。

  小男孩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怯生生地躲着,却还是伸出手,指向千雪,小声抽泣道:“是姐姐的血……”

  皓月眉头猛然收紧。

  连一贯从容的昙鸾,神色也第一次绷住了。

  大刘大步朝小男孩走来,咆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小男孩终于哭出声来,把脸埋进奶奶怀里,带着哭腔喊道:“是姐姐的血……滴进药罐子里了!”

  千雪怔在原地。

  她慢慢抬起右手,这才发现拇指上那道细小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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