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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妖界遇险(5/6)
宋珩所说和司琅所想一致,于是她便也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我觉得,豢养这群妖兽的人,应该和之前利用烈鹰攻击我们的人相同。”
那次她和宋珩刚一离开冥界,就遇上无端袭击的烈鹰,这群烈鹰的攻击毫无目的,仿佛只是想引他们动手。且此事一过,立马就发生了宋珩被风雷羽箭偷袭的事情,现在想来,恐怕那人就是利用烈鹰来获取风雷羽箭,转而栽赃嫁祸于她,而最开始连塘王府起火的事情,应该也和那人脱不了干系。
司琅将所猜想的都告知了宋珩,问道:“你觉得,这个背后之人会是谁?”
如此一系列意图破坏仙魔两界和平的计划,没有长久的谋划恐怕难以实现。当初的线索断在了蝉镜,而蝉镜在妖王的手中,若说怀疑,妖王必然是第一人选。只是,魔界记载邪火一术的藏书,只有魔族之人才能阅览,妖族……根本进不去魔界的藏书阁。
所以,唯一能将所有事情串联且说通的方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妖王已经将蝉镜交给了某个魔族之人,而这个人……如今在帮妖王做事。
宋珩并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谁,但在方才被阻拦时已有所猜测。他沉吟稍许,在司琅面前伸出了右手掌心。
一团浓浊的黑雾忽而显现,如一尾鱼般盘桓旋绕,动作轻盈。但司琅却看得一愣:“这是……魔气?”
“不错,是魔气。”
魔气是魔族之人独特的标志,而不同的人,身上的气息自不相同。宋珩手中这团魔气虽仍旧浓浊,但气味已快消散殆尽,司琅捕捉到最后几缕,略有艰难地辨认:“这气息与刚刚你身上的……”
她没有说完,因为结果显而易见。
它们来自同一个人。
“五百年前,我曾与妖王有过一战。”宋珩道,“那时我同仙界的天兵天将和他对峙将近三月,几乎快将他困制住时,忽然出现一人将他救走。这团魔气,正是我与那人交手时捕捉到的。”
五百年前妖王为统治人界而与仙界开战,这件事司琅早有耳闻。先前去寻那转轮王之时,他也曾经说过,当时妖王身负重伤,他正是因为去拜访,才会将蝉镜赠送给妖王。
现在想来,若将宋珩和转轮王的话串联,那么妖王被救与取得蝉镜的时间,应该算是恰好吻合。
“所以说,那时救了妖王的人,正是如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司琅说着顿了顿,神色渐冷:“而我魔界,早在五百年前,就已有人生了反叛之心。”
救走妖王、偷习邪火、栽赃嫁祸、豢养妖灵……这一桩桩一件件,除却妖王,竟还有魔界之人的参与。而整整五百年,他皆做得滴水不漏,就连魔帝都没能察觉半分!
这倒让司琅开始好奇,此人究竟会是谁。
“他将妖王救走,你应该调查过他的身份?”
宋珩闻言道:“查过,但没能查出。”
那时两方交战,妖王重创,他的伤势也不算轻,光是休养就已花去整整半年。伤好之后,军营仍需整顿,四海荒岛皆有要事处理,如此一搁再搁,一过再过,待他后来再去调查时,已然找不出什么线索了。
“我在妖界内藏身探查过一段时间,但没能得到有用的消息。且此事不仅事关妖界,也事关魔界,所以同天帝商议过后,还是决定先从妖王处入手,因为没有确切证据,故暂时不惊动你们魔界。”
从妖王处入手?
司琅忽然想起什么:“……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去的瞢暗之境?”
要找妖王,自然得去妖界王族的地盘,而想入妖界王族的地盘,除了使用通城令牌,唯一的途径,就是穿过妖冥两界的幻术结界——瞢暗之境。
虽然司琅早有猜测他去瞢暗之境是为了进入妖界王族,但背后真正的目的,她也是今日才从他口中得知。
宋珩闻言眼尾稍稍眯起,漾起浅淡笑意,转而问道:“郡主这是承认,之前与我在瞢暗之境里见过了?”
突然转换的话题让司琅有一瞬间的措手不及,她动了动唇,不知道他为何又提起这件事。但这一次她没再沉默,反而坦荡承认:“我也没否认过。”
意料之中的答案,宋珩早有所觉。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想要听她亲口承认。
百花谷中异常沉寂,只有他们二人一来一去的谈话声,曲径通幽,妖族王宫或许就在深处,但他们不需要再继续前进了。
因为那日在卞城客栈内企图寻找的“零星证据”,现在已经出现,前因后果很快就能有个了结,只要他们查出那团魔气究竟属于谁。
“走,我们现在就回魔界!”司琅道。
宋珩跟着她起身。
两人方才踩到大石下的空地,偌大的百花谷中忽然掀起一阵狂风,原本偷偷伸直身体的花朵又尽数弯下腰去,仿佛害怕就此被连根拔去。
此地起风本就怪异,更别论还是如此迅猛的疾风,司琅脑中下意识又想起刚刚那群妖兽,以为它们又一次故技重施。
而司琅的念头还没有消失,眼前果真便出现了数十个幻境出口,可事实偏偏又和她的想法背道而驰。
这次从里头闯出的,不再是妖兽,而是化为尖利爪牙的魔气。
6
无数个幻境洞口将百花谷的蔚蓝天空撕裂地惨不忍睹,阴沉的魔气如黑雾般骤然压顶,天色瞬间暗沉,带着风雨欲来前的压抑和逼仄。
恋战只会消耗体力,更何况还是在这样一个敌暗我明的情况,宋珩再清楚不过被拖延的后果。
“我们现在就走。”宋珩布起结界后,立马回身对司琅道,“此地不宜久留。”
要回魔界,他们已无需再寻回程的路途,只待施展完穿空术,就可以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从妖界消失。
施展穿空术需要一段时间,且中途不能够被打断,故为阻挡背后以魔气所化的猖獗魔爪,宋珩几乎分了半数心神在隔断攻击的结界上。就连司琅突然的沉默,他都没有及时发现。
“郡主?”
黑色的旋涡在手心成形,宋珩终于注意到司琅异常的端倪,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但没能得到她的回应。
背后阴冷的魔爪仿佛掀起滔天巨浪,一阵一阵猛击在隔断的结界上,宋珩却恍若未觉般只看着司琅。
她的双眼如水般清澈,平日里惯常盛着淡然和傲气,可宋珩此时却看不见她眸中分毫灵气,只觉得她仿佛失了魂魄般无神。
宋珩眉心蹙起,又唤了她一声:“郡主?”
这次司琅有了反应。
她细长的眉头倏尔拧起,像是突然间被宋珩唤回了神志,只是她眸间的清明只维持了一瞬,继而便被混浊的魔气所取代,双眉间原本清冷的乌色半月如蕴了火苗般滚烫,浓热的温度霎时席卷了她的脸颊,如炙烤般令她疼痛难耐。她一时忍受不住,咬着牙低吼出一声。
宋珩因这一声低吼寻回几分熟悉,想起他在人界的最后一世,似乎也曾见过她这样濒临失控。
司琅眉间的半月忽隐忽现,像是黑沉夜空中隐匿在云层后方的月光。她周身的戾气喷薄而出,与宋珩身后从幻境洞口中伸窜出的魔爪相互呼应。
它盛,她也盛;它衰,她也衰。
像是被操纵的提线木偶。
宋珩看着她眉心戾气弥散的印记,心中已有她为何失控的猜测,只是这猜测不禁让他眉头紧锁,立时上前想先令她清醒,但无奈穿空术施展到一半,他不能够强行停止,否则他们将无法顺利离开。
“郡主……”
司琅的感官摒弃了周围所有声音,此时的她只觉炎热、疼痛,还有全身挣扎撕裂的争斗。
戾气化为阴爪肆虐,澄澈的双眼被魔气染得黑沉,远处似乎有熟悉的东西在召唤,拉扯着她一步一步意图靠近。
司琅已经失控,企图走出结界圈起的范围,这个动作无声昭示着危险,宋珩没有犹豫,当即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臂。
一触碰到她的手,宋珩才发现她早已浑身滚烫,眉间的印记黑得发紫,半月沉沉,那股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宋珩心头。
这一次,此时此刻,这种熟悉再不是先前那样模糊且触摸不到,而是真实确切的一帧帧画面,如清泉流水般荡入他的脑海。
宋珩恍惚间好似想起了很多不曾见过的记忆,那记忆中有个纤瘦高挑的背影,束着一头高高的长发,回眸笑时,眼中是抹不去的张扬和傲气。
他曾与她有过交谈,一字一句,白日的疏离,夜晚的靠近,他记得她在焰火边沉睡时的侧脸,也记得她醒来仰头看他时的满目笑意。
——“宋珩,宋珩。”
他记起了她的声音。
也记起了那枚曾在他指尖下盛放的乌月。
只是现在,它却仿佛即将枯萎般凋败。
“司琅。”
她因失控在挣扎,想要逃离他的桎梏,宋珩轻唤了她一声,见她眼中尚没有恢复清明,便改手揽住她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穿空术还未完成,宋珩的右手仍旧不能移动,可尽管他只有左手可以留给司琅,但那足以让她在他怀中安静。
鼻尖抵着肩头,嗅进的淡淡清香犹如一阵暖风,缓缓将她眼中的浊气驱散,褪去迷雾后是氤氲初显,浅浅的水波在司琅眼底浮现。
也许是疲乏,也许是依赖,清醒之后,司琅一时没有动作,只安静地靠着宋珩,任由他一下一下轻轻地抚着她的长发。
或许是还未察觉到她已经清醒,宋珩依旧没有停止安抚的动作,他温热的气息自她发顶流淌,传进耳中低低沉沉:“我会带你回去。”
也许是安慰,也许是承诺,但不论是什么,她都愿意相信他。
从来不曾泄露的脆弱顷刻之间蔓延,司琅忽然眼眶有点发热,她转了转头,将脸埋在了他的脖颈之间。
宋珩的手因为司琅的回应顿了一瞬,但也仅仅一瞬。
下一秒,他便重新把手落回司琅肩膀,将她搂住。
这一回,是紧紧地、无声地,不曾再松手。
魔界,连塘王府。
日头晴好,光影明媚,朵朵红莲盛放的池边,身着浅灰衣袍的瘦弱男孩靠着雕栏,一下一下往池中丢着鱼食。
眼前是鱼儿争相跳跃的画面,脑中却是前几日夜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武竹抖着身体缩了缩脖子,皱着一张小脸苦兮兮地转头:“阿姐……”
文竹正坐在石桌旁分类药材,并没有闲心搭理他。
“阿姐!”武竹又叫了一声,这才唤来文竹一个眼神。
文竹显然心情也很沉重,过了好半晌才询问:“怎么了?”
武竹扁了扁嘴,支吾了许久才开口:“你说……郡主会不会有什么事啊……”
“别胡说!”文竹当即不满地瞪了武竹一眼,打断了他后面的话,“郡主不会有事,你不要胡思乱想。”
“可是,可是……”武竹垂头,“可是那天你看到郡主的时候,明明也快担心哭了……”
被自家阿弟这样揭穿,文竹不免窘迫地红了红脸。虽说担心郡主并不丢人,但急得快哭了这件事情……总归还是不提比较好。
“喂,你的鱼,不许再说话了。”
赶走武竹,文竹继续低头分理药材。但分着分着,思绪又不免飞回到了前几天夜里。
那日离开魔界好几天的郡主突然回府,她与武竹高高兴兴准备上前迎接,可在看到人后却连半点笑容都挤不出来。
惨白的脸颊、没有血色的嘴唇、透支力气之后的疲乏……武竹或许只是因为惊吓而害怕,但文竹却是真真实实地担忧。
她曾经……也见过郡主这副样子。
而正是因为见过,才清楚郡主的情况有多糟糕,才会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睛。
文竹攥紧了手中药材。
她没有想到,那藏在郡主眉间印记后的魔气,竟然又一次这样悄无声息地爆发。
“阿姐!阿姐!”原本无精打采趴着的武竹忽然扬高了声音,打断了文竹的思绪,他指着前头朝这儿走来的人影,道,“快看!宋将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