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又逢君》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9章 醉话真心(3/6)
她猛地站起身,一脚便踹倒了刚刚坐着的长凳,“砰”的一声撞在桌旁,惊得本已经醉晕了的几个兵将脑子一抽,腾地站起了身。
“在!将军!我……我没有喝酒……”
“我……我也没喝!我……我还没醉……”
“再来一碗……这……这酒好喝,好喝……”
喃喃过后几人瞬间没了力气,软着身子再次倒下,宋珩边把酒坛和酒碗移开避免他们撞到,边问:“为何忽然喝酒?”
显然不是在问那些醉得毫无意识的兵将。
司琅冷哼一声,照旧甩下四个大字:“与你无关。”
这回宋珩没有接受:“怎会与我无关?和你一起喝酒的都是我军营里的人。”
“那又怎样?”司琅呛他,“你想知道就问他们,本郡主可不负责解答你的疑问。”
明日便要休假,今夜军帐地内喝醉的兵将数不胜数,沿着长路走回木屋,见着尚还清醒的不过寥寥几人。
司琅走在前头,路上听见他们喊了几声“将军”,便知道宋珩还跟在身后。
还真是个尽忠职守的好将军!
想她在魔界的时候,何曾管过他是留是走,不是整整半个月都待在梵无宫里,就是陪着大花完全忽略他的消息。
没想到一朝变换角色,他倒是“看管”她看得厉害!
千远后劲十足,酒气上涌后头便开始又重又沉,连先前压抑着的怨气都如藤蔓一样滋长。路边本来安安静静躺着的石头被司琅一脚踢飞,落在远处极其无辜地滚了好几个圈。
司琅死死盯着那颗在她眼前晃成好几个影子的石块,咬牙切齿地从牙缝中狠狠挤出一句:“骗子!”
声音不大却重,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宋珩离得不远,自是听见了的。
他沉默地看着前方,那个纤瘦清冷的背影仍在向前走着,黑发高高竖起,月光下隐约可见她热红了的耳郭,如清澈水莲,盛着莹光徐徐而动。
木屋下照旧树影斑驳,她的身影从黑暗下穿过,再次被照亮时,宋珩忽而开口。
“可是因为昨夜我迟来的事而生气?”
昨夜处理事情,说是酉时便会结束。虽然只是估计,但也算大致没错,不过没有想到临近离开时又出了些许岔子,这才令他没能准时回来。
她这两日都在军营,与他人不过赌银喝酒,唯一能惹她如此生气的,或许便只有他一个人了吧?
那声“骗子”,若没猜错,该是送给他的。
“抱歉,昨日是我失信。”
司琅脚步顿停,立在台阶前久久未动。
夜风冷凉,吹过滚烫的面颊当是舒适无比,可司琅只觉它如一条硬鞭,狠狠从她的脸上抽过,也如一把利刃,重重地捅进她残破不堪的心。
她的脑子昏沉无比,但痛感却比任何一个时刻都更加清晰。
“骗子!”热意上涌,司琅的眼眶也沾惹几分,她紧紧抿着唇角,仰着头不肯低下,“你失信的岂止这一次?”
当初瞢暗之境,将近分开,她曾问过他是否成亲。
如今已过两百多年,她还记得那时他的回答。
——“尚未。”
短短二字,他虽眼中带笑,她却相信他话语不假。
于是满心志得意满,自信十足前去仙界寻他,可最后她才知,他未有成亲是真,但身有婚约也是真。
她没能在仙界见到他,却在人界轮回中寻到他。
司琅曾经想过,瞢暗之境的遇见于他或许只是普普通通的萍水相逢,他从未倾心于她,也不曾等过她哪怕一分一秒,否则怎会刚回仙界,就为了娶亲而转身投入情劫?
但饶是如此,她仍旧不敢怀疑,她不愿当初与他共度的日夜变成虚幻一场,也不想否认曾经对他有过的感情。
于是坚持变为了执念,一寸一寸腐蚀她的意志。
“说什么尚未成亲!骗子!”
司琅猛地转身,一袭墨色衣裳再次落入阴影,她咬唇愤怒直视宋珩,口中是破碎凌乱的控诉:“为什么说谎……为什么成亲……”
直到她转身面向着自己,宋珩才发现她的眼圈早已泛红,眸中漾着清澈水波,随风而颤。她口中喃喃不断,似怒似怨,虽然支吾不清,但宋珩是听懂了的。
他不仅听懂了,也看出来了。
她此时已然喝醉了。
命簿他早已看过,人界十世帧帧画面尽如烟花薄雾。车水马龙火树银花,欢声笑语孤清寂寥,他一一都回忆体会。
自然也绝无可能,忽略记忆中那条漏网之鱼。
“宋珩……”
眼前人缓缓走近,凝着他的目光浮浮沉沉,脚下踏过落叶和断枝,清脆的声响如偶尔鸣啼的鸟儿。
宋珩看着她发红的眼尾,一时竟有些无法收敛心神。而正是这走神之际,司琅忽然面色一冷,掌中聚起魔气便向宋珩攻来。
上一秒还醉着的人,这一秒就气势汹汹。宋珩虽始料未及,但毕竟身手敏捷,瞬身闪开后长臂一挡,魔气尽数被他挥散。司琅正欲卷土重来,但不及宋珩动作更快,伸手便捏住她右手手腕,阻断了她所有进攻。
但司琅岂会这么容易就被钳制,冷笑一声任他制住右臂,背在身后的左手猛地一攥,挟着冲天怒意的拳头就冲宋珩面上挥去。
宋珩早已看穿她的把戏,微微侧首便躲过这记挥拳。
司琅醒醉参半,脑袋仍旧大着,实打实的蛮劲落了空,再加脚下一踩断枝,登时就控制不住地往前歪了一步,鼻头毫无阻碍地撞上了宋珩硬邦邦的银甲。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用来形容此时的司琅再贴切不过。
“装醉?”面前的胸腔传来轻缓的震动,清润的气息藏在他深深的笑意中,“现在醒酒了吗?”
醒了!怎能不醒!
司琅用力挣开宋珩钳着她的手,反复在鼻梁上揉捏,倒吸了口凉气后眼睛发红,但这回确确实实是被气的:“离本郡主远点!”
宋珩勾唇站在原地。
司琅摸着鼻子伫立原地,眼中的清明渐渐复原。
她本以为自己能够忍住心事,一醉方休后将所有念头全部压下,可没想到一见到他,再多的心理建设都溃不成堤。
她企图用鲁莽的动手来掩盖方才的失态,但她到底忘了这人武力在她之上,她根本没法伤他分毫,反倒让自己被牢牢制住。
真是……
司琅越想越觉得烦躁,最后干脆理也不理宋珩转身就走。
“郡主对我是否有所误解?”
司琅闻言一愣,怔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才有些僵硬地回头,脑子里盘旋的全是他刚刚的“郡主”二字。
但宋珩话中的重点,显然是在那个所谓的“误解”上。
“我竟不知自己——何时成过亲了?”
一道惊雷未过,又来一道惊雷,劈得司琅脑仁突突,有一瞬间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眼前这张脸轮廓分明,面如冠玉,长眉下双目如潭清朗如星。人界十世凡人身影皆涌上司琅记忆,无一模样不与此时的他重叠。
唇畔动了动,司琅一时竟有些失语:“你……你没有成亲?”
宋珩听她所言,眸色逐渐转深,零碎的笑意散在眼尾处,看起来颇有几分捕猎前的闲散肆意:“在回答之前,可否请郡主先替我解答疑惑?”
司琅后脊莫名一凉。
“为何当初魔界相见,郡主要假装与我只是初识?”
4
清晨旭日初升,金光透过云层淡淡洒下。
木屋却布着结界,门窗紧闭,半丝光亮都不让透进,司琅支着脑袋,已经坐在凳子上发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呆。
昨夜她确实睡了,醉意昏沉地一进门就倒头闷床。不过好似也没睡多久,怀抱着满腔疑惑彻夜失眠。
她坚信自己在进门的时候尚还有一丝清醒,所以确定自己明明白白地听见了宋珩的话。
他没有成亲。
他竟说他没有成亲?
这怎么可能!
最后一世,她亲眼看见情妖将他的情根拿走,那时她已身受重伤,早就失去了阻拦的能力,意识涣散后,被闻着血腥味而来的大花带走。
自那之后她便入了幽水潭中养伤,一待就是十年。虽再未去过人界,但也知晓他必定早就顺利娶了那穆缈,历劫成功,归于原身回了仙界。
既情劫历完,身有婚约,又哪有不即刻成亲的道理?
而若他真的没有成亲,那她昨日的愤怒和羞恼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在他来魔界时凭何要针锋相对又避如蛇蝎?这十年的梦魇缠身沉寂不语又是为了什么?
分明这些……都是不该有的啊……
一阵阵的不甘和懊恼涌上心头,但最后却被难以抑制的惊喜和庆幸盖过,与其坐在这里游移不定,那还不如直接找他确认答案。
今日军营里极为安静,休假的兵将们各自回家,司琅一路畅通无阻直往宋珩住的地方而去,在帐外遇见了正在整理东西的乾牧。
许是太过频繁地看见司琅,乾牧面上半点惊讶都没有,甚至极为自然地指指旁边,对她道:“连塘郡主,将军就在帐里。”
司琅忍住想要对他怒目而视的冲动,转身一掀帐就跨了进去,里头出乎意料地拥挤,堆满了各类兵刃被服。
司琅一顿,收脚站立原地,宋珩在角落书桌处提笔书写,抬眼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醒了?”宋珩问,“头可会疼?”
再如何来势汹汹,遇见棉花谁也使不出力:“……不疼。”
宋珩点点头,仍在书写:“找我有事?”
怎会没事?看他这淡定如常的模样,看来是打算直接装傻。昨天说过的话,难道指望她转眼就忘?
司琅气得牙痒。
“若是有事需等一会儿,待我把这些军需清点完毕。”
等他清点?怕是故意要拖时间吧?
司琅挑眉:“我来帮你。”
宋珩有点意外:“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