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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白月光刺了一剑后》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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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叶凝?
圣女的名讳三界并无人知晓, 这个名字直接将众人思绪拉回一百三十年前。
在天璇宗时,叶凝虽然鲜少离开天字山,但两次下山历练,每半年一次仙缘大会, 再加上大大小小的宗门试炼, 她没少在十二仙宗面前露过脸。
更何况还有慕婉在背后做小动作。
十二仙宗, 甚至整个仙族,无人不识叶凝。只是,这样的认识终究与楚芜厌的众星捧月不一样。
众仙对叶凝的印象可谓是差到极致。她被视作异类, 被当作过街老鼠, 她的名字在众仙口中, 成了一个让人皱眉的存在, 仿佛她的一切,都是那么可憎, 那么的让人难以接受。
可能是这样的人实在难以与圣女联系到一起, 这一瞬间,众仙竟短暂忽视了她与圣女为同一人的事实, 纷纷面露鄙夷之色。
人群中更有窃窃私语之声。
“叶凝!就是那个入天璇宗十年还只是筑基阶层的废物符修!”
“是她啊!我记得她喜欢楚师兄, 奈何人家心里根本没有她, 还闹出了不少笑话呢。”
“呵, 楚师兄这样霁月风光的人怎么会看得上她!”
……
这些声音都被压得很低, 叶凝却听得清清楚楚,她也不打断,就寂寞无言地站在一旁。
说着说着, 不知谁忽然反应了过来:“叶凝勾结妖族,不是被楚师兄一剑刺死了吗?”
叶凝死了!
对!死了!
那他们现在议论之人是谁?
众仙登时反应过来,这才看到圣女正环抱双臂, 斜眼看着他们。
凤翎箭青焰未熄,在她漆黑的眼眸里映出墨绿色的光点,冷冽锐利,教人不禁战栗。
魅妖恍然大悟,枯白的脸上更是掩不住的惊讶,转眸看向叶凝:“当年是妖王杀了你?为什么?”
为什么?
叶凝收回视线,眼皮一搭,看着竟有几分苦涩:“他们不都说了么,因为我与妖族勾结。”
魅妖却道:“胡说!你若与妖族勾结,我怎会不知!”说罢,她还抓了几个围观的妖族一一盘问,无一不摇头否认。
这会儿轮到众仙面面相觑。
叶凝又静默了片刻,而后忽然看向楚芜厌:“其实我也好奇,当年你杀我,是当真觉得我与妖族勾结?你觉得万石村被屠是因为我?”
楚芜厌下意识否认:“当然不是——”
“那是为何?”叶凝忍不住追问。
楚芜厌却沉默了。
如今戾气下落不明,又有线索指向鲛人族与戾气有关,在这个关口,有些实情还不能言说。
他看着叶凝,喉咙干涩,想解释几句,却觉得所有言语在这一瞬都苍白无力,竟找不到一个能抵挡她眼中失望的字眼。
阿凝,对不起。
我保证,等鲛人族试炼结束,我一定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告诉你。
叶凝冷冷一笑,眼中的失望渐渐化作刀锋般的狠戾:“不说?好!”
好得很!
她看向众仙,手指从楚芜厌与慕婉身上依次掠过,“那我来问问你们,勾结妖族,你们都是听谁说的?是他,还是她?”
众仙一个个都耷拉着脑袋,不敢接话。
慕婉脸色一白,下意识就想跑。
段简早已发现了她的意图,折扇一挥,打出一道光,直接将她后路切断。
叶凝侧目一瞥,抬手勾了勾手指,慕婉同被操控的木偶般,身不由己地走到她身侧。
她手里还捏着那盏珍珠灯。
叶凝拂袖一挥,那灯盏便脱手而飞,悬于两人之上的虚空。
悬空的手指略略往上一抬,叶凝的指腹便已抚上她眼尾的玉兰花。
一百多年了,慕婉还是喜欢点花钿。
这玉兰花钿,比往昔更显张扬夺目,描了金边,又轻缀了仙灵粉,只需一缕微光,便能绽放出流光溢彩的华光。
叶凝指腹摩挲着那花瓣,缓缓擦去沾染在上面的血迹,语气温和道:“慕姑娘,若我没记错,魅妖大闹天璇宗与万石村妖兽屠村,这两次,都是你最先说我与妖族勾结的吧?但两次皆是口说无凭,并无实据。从前我自身难保,也忘了问。眼下我倒想问问,你可有证据来坐实我勾结妖族之罪?”
即便慕婉再讨厌叶凝,也不得不忌惮她桑落族圣女的身份。
此时此刻与圣女起冲突并非明智之举,慕婉立马摇头解释:“当初是我太过心急,误会殿下了。”
“误会?”叶凝轻蔑一笑,并不打算放过她,“慕婉姑娘一句误会,可让我受了不少苦。你说,我该怎么还你呢?”
“殿、殿下想我如何偿还……”
该不会要偿命吧!
慕婉吓得双腿发软,可偏偏流转于周身的灵光紧紧托住她的身子,竟让她下跪求饶都做不到。
“殿下……求、求您饶我一命……”
泪水夺眶而出,染湿了眼尾的玉兰花。
泪珠折射出无数道华光,叶凝只觉得那花亮得刺眼,惹人生厌。
于是,她指尖轻轻一勾。
涂了丹蔻的长甲顷刻间化作锋利的刃,随着她手指微微一曲,将慕婉眼角的花钿连同周围的皮肉整个剜下!
指尖顿时被鲜血染红。
“啊——”
周身禁制撤去。
慕婉哀嚎一声,捂着眼睛跪坐在地上。
众仙吓得屏住呼吸,无人敢质疑,更无人敢替慕婉求饶一句。
青焰的光芒在楚芜厌青白交接的脸上无限延长,将他的表情都吞了去,只剩下一片了无生趣的晦暗。
良久,他动了动唇,开口道:“妖兽屠村一事疑点重重,我继任妖王后,曾在前任妖王处搜寻到仙族的通讯灵叶,想来仙族之中确实有与妖勾结之人。”
叶凝这才想起当时阵法中慕婉说的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像是个圈套,为她量身定制的圈套。
但眼下无凭无证,奈何不得慕婉。
但有一人,却可立即清算!
叶凝嗤笑一声,带刃的眸光逐渐从慕婉身上移开,话锋一转,竟将矛头直指楚芜厌:“天璇宗时期的叶凝实则是我流落九洲的一魂一魄,魂魄不全,灵力被封,那时的我,修为难以突破,自然被你们看不起。不过,你们口中那位修为了得的楚师兄,就是什么玄圃积玉之人吗?”
众人听到“看不起”三个字时,纷纷摇头表示不敢,却又在听到她提及楚芜厌之际忽然一怔,懵懵懂懂地抬头看来,一时想不明白她想说什么。
楚芜厌猜到了叶凝的意图。
玄色宽袍大氅衣摆曳动,袖口翻飞似墨云,本是威压千里的装束,偏偏他一言不发,垂眉敛目,长睫在苍白面颊上投下两弯浅影,薄唇微抿,凌厉的轮廓下竟隐隐显出几分心虚。
这样的妖王,活像只被驯服的兽。
可叶凝并没因此就大发慈悲地放过他,眼中的鄙夷之色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双指并剑,抚过眉心。
一道五色之光自指尖涌出,在灵台处缓缓凝成一道叶片状的印记。
魂印激活。
这道印记属于曾经的叶凝,也属于现在的桑落族圣女。
可就在这时,众人的视线却不约而同地落到了楚芜厌身上,只因在眉心赫然亮起一道与叶凝一模一样的叶片状印记。
围观仙妖一片哗然。
“这……楚师兄的灵台怎么会亮起殿下的印记?”
“难不成楚师兄体内有殿下的灵力?”
“普通灵力哪能点亮印记,应该是灵骨吧!”
……
段简双手骤然握拳,眼底涌起一阵风暴。
当初,他们都以为灵骨丢了,偷偷溜下山,四处寻找,也正因如此,才发生了之后一连串事情。
都玄观算命,中魅妖之毒,慎渊鞭刑,四山会审,流放万石村,最后害得师姐连命都丢了!
如今却告诉他灵骨一直在楚芜厌体内!
该死!
楚芜厌当真该死!
段简忍无可忍,猛地抬手一握,召回挡在慕婉身后的折扇,化作一柄光刃。
“楚芜厌!我师姐的灵骨果然在你体内!今日,我非把它挖出来不可!”
赤红色的光刃如一道流火,直指楚芜厌咽喉!
楚芜厌脚步一错,身形往旁侧滑出半寸,避开这致命一击。
他并未反击。
一击未中,段简又反手掷出一张符咒。
脱手瞬间,符纸上赤金色的符文忽然从纸面浮起,悬于空中。
金芒从天而降,如钟罩般向楚芜厌压去。
是绝命符!
“住手!”叶凝额前印记亮起,一道神威自灵台倾泻而出,五色灵力疯狂涌动,以她为中心,迅速向四周扩散。
金光四散,符纸瞬间化为齑粉。
段简一怔,怒火未消,不解的语气生硬直冲:“师姐,你怎么还向着他?”
叶凝却平静道:“我想弄清楚当年的真相。”
比起段简的愤怒和冲动,苏望影却显得从容淡定极了。
他从旁侧走来,刻意掩饰过情绪的脸上不见一丝波澜,就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对叶凝俯身一礼,悠悠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请殿下解惑。”
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一些个胆子大些的仙妖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纷纷抬起眼皮子,悄悄看来。
比起自己说,叶凝更想听听楚芜厌的说法,于是,她一步步走过去,站定在他身前,问道:“我也想知道我的灵骨怎么就去了你的体内?妖王不会连这一点也要隐瞒吧?”
“不会。”楚芜厌应了一句。
一百年前,他为了救活叶凝,冒走火入魔之险,孤注一掷修炼妖法。
仙妖之力本相克,没承想,却在他体内奇迹般交融。
那时他才惊觉,内丹中似乎有一股与众不同的力量,这股力量与自身灵力完美融合在一起,要不是这次意外,他可能都发现不了。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控制这股力量,也是自那时起,他才知道这是叶凝的灵骨!
至于为何她的灵骨能融合仙妖之力,他曾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在桑落族与叶韵兰密谈,得知叶凝的真实身份。
楚芜厌迎上叶凝审视的目光,分明愧疚得无地自容,却还是忍耐着,将过往的回忆都翻了出来:“当初你送我的那只雕花木盒,后来我找到了,里面装的就是你的灵骨,对不对?”
“不错。你三度渡劫皆败,第四次雷劫将临之际,我自剜灵骨,企图用我低微的灵力助你渡劫。”
叶凝原以为,这些回忆鲜血淋漓,一碰就痛。可隔了一世生死再回首,心底竟波澜不兴。
原是不爱了,失望了,死心了,曾经难以释怀的疼与恨也会随之化作灰烬,再留不下丝毫的痕迹。
“自剜灵骨!那得多痛啊!”
“没想到当年圣女竟为楚师兄做到如此地步。”
“那楚师兄还要杀她!难道是为了掩盖他用灵骨飞升的事实吗?”
……
众仙三言两语就将楚芜厌内心深处的愧疚成倍成倍的放大,化作尖锐的刃,一刀一刀砍着他那颗良知未泯的心!
他不由地埋下头,双手垂在两侧,不安地捻动袖口一角。
“那只锦盒被迎风收入揽月阁,那时我在屋内打坐运气,不小心将灵骨吸入。”楚芜厌顿了顿,忽然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光点破碎,“阿凝,对不起,当日你来询问之时,我当真不知道那锦盒的存在,倘若早知你为我自剜灵骨、以命相托,我绝不会收下,更不会那般心安理得……”
做下这么多天理不容的混账事……
“呸!”段简没让他把话说完。
师姐不让他动手,却没不让他骂人。
他冷笑一声,折扇“啪”地合上,语气里满是讥讽:“灵骨你收了,好赖话也都让你说尽了,楚芜厌,你这脸皮怕是连慎渊刑鞭都难伤及分毫,厚到如此境界,也算九洲一绝。”
不反驳叶凝,却不代表谁都可以踩他一脚。
尤其是段简。
楚芜厌掀起眼皮打量他,只觉得他如从前一般聒噪,冷冷道:“本王在同殿下说话,段长老僭越了。”
都这时候,他还想着用身份来压,段简一听,又是气急。
叶凝却扯住了他。
那双水光潋滟的鹿眸不知何时含了笑,眼梢轻挑,直勾勾地盯着楚芜厌:“你知道方才我为何要拦住阿简的绝命符吗?”
她的声音柔得像春夜的风,却透着春寒料峭的阴寒。
在场众人皆后背一凉。
楚芜厌眉心一跳,顺着叶凝的话问道:“为何?”
叶凝冷笑着拂袖一挥,将珍珠灯拂落在地。
脆响炸裂,流光四溅,碎屑中映着叶凝眼底跳跃的狠戾与疯狂。
她的视线一直都在楚芜厌身上,声音低柔得近乎缠绵:“因为,我要将当年送你的灵骨亲手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