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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级概念神只会加倍》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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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乱流(二)
第三轮测验虽然只有五天, 但强度比前面任何一轮都要高,人们心力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消耗。
同时,压力也在心下累积成沼泽,拖拽着心沉入粘稠黑泥。
这份巨大的负担在密闭环境中, 往往会转变成即将爆发的火山, 让人崩溃让人失控。
北朔比较特殊,任何情绪在她面前都是旋转桌上的菜, 转到哪个吃哪个。
当脊背贴合羽绒毯, 数日没见过床的她忍不住伸懒腰。
北朔四肢各自伸直, 大腿擦着九昭的胯往后,后者动作立刻停下,等她发出满足喟叹, 九昭才松口气。
北朔不合时宜地说自己现在一闭眼就能昏迷。
九昭腰带有十二个暗扣,他安静地一个个解开,解扣咔声与北朔呼吸节奏相同。
他无声轻笑, 没有搭理对方。
北朔发丝散落, 九昭已经将她头顶玉簪取下,双指捻着弯腰轻放在床底。
玉簪代表另一个人, 不远不近偏偏放床下,九昭毫不遮掩自己心思。
北朔手臂后撑,立起上半身看人, 当对方的手要伸来时, 她微抬下巴, 眼神也没有掩饰。
九昭手臂慢慢垂落, 一道妥协的深呼吸后,他取下腰带,拉开外袍, 解扣里衣,他每个摘下服饰的动作都很慢,跪坐姿势能让面前人看清楚所有细节。
北朔突然屈膝,身体往前,九昭一只手捧住她脸,另一只手找到她后腰系扣。
两人鼻尖碰触,呼吸一深一浅,九昭侧头吻她脸颊与嘴唇,短暂触及又离开,如此往复。
她问:“你当时在想什么?手指出现的时候。”
少宗主没有见过大手指,甚至是当时在场者中唯一没被告知,对此一无所知的人。
九昭垂眸,没有停下动作:“苍白异物出现时,我在想……太好了。”
北朔环住他脖子:“死局出现一条岔路,所以松了口气?”
虽然这条岔路踏出去就是悬崖,死亡会来得更猝不及防。
“对,我松了一口气。”
九昭手指顺着她空无一物的后腰往上,紧紧拥抱她:“认知浅薄的我,也看得出那异物代表着更可怕的不可撼动,这对于其他人来说不是岔路,而是增加了绝望。”
北朔想看他,却没法扭头,耳贴在他脖颈,心脏跳动异常清晰。
九昭说得前后矛盾。
“但对你来说,那不是绝望,是能被你清晰看见的敌人,敌人背后是离开的主路。”九昭松开她,边看她边用手指抚摸她的眉眼。
九昭轻声,几乎呢喃道:“你能离开,你肯定能离开,所以我当时唯有一个念头,实在是……太好了。”
北朔抬手抚摸他因为开心而紧闭的双眼,就像好运终于降临的祈祷者。
她问:“少宗主,你只有帮助王首席这一项请求?”
九昭知道加倍与创造间的规则。
九昭没有犹豫,再次回答:“嗯。”
北朔沉默,抚摸他的脸如重新审视对方,最后也笑了。
这座殿宇位于瀛洲域上空,风被屏蔽在阵法外,无法吹动轻薄的纱幔。
但从新月出现直到太阳升起,悬挂在床榻两侧的纱幔没有停止摇晃,或激烈如层层狂浪,或缓慢如池塘涟漪,最终在晨曦中归于平静。
第四轮已经开始,千相神龛破损后或会重新复原,时间并不充裕,就算九昭不情愿北朔回山崖小院,也没有说出来。
“等一切准备妥当再行事。”九昭弯腰将那床底的玉簪拿起,像没事人一样帮她戴好,“你保证。”
北朔含糊其辞地嗯了一声,九昭皱眉又让她保证,她才点头同意。
九昭伸手带着她起身:“你肯定会见很多人,他们要做什么我不在意……若你对他们过分些,我便很高兴。”
北朔打个哈切:“怎么算过分?”
九昭平静道:“在床上想起我。”
北朔:“少宗主变了。”
九昭没有应声,只淡淡浅笑,轻吻她额头退后半步,展开传送卷轴。
北朔对九昭摆摆手,光芒炸开,她消失在原地。
再睁眼时,她已经回到居住区,再走十里就能回顾无咎的院子。
瀛洲域在全岛偏南,千相神龛的乱流减弱一些,但依然无法忽视,北朔因为临走前九昭在她身上附着防御灵纹才能正常行动,否则在混乱灵压下,她走两步便要停下休息。
虽然第四轮时间很长,范围也从测验域扩展到整个岛,但瀛洲域跟之前并无不同,甚至比第三轮前剑拔弩张的氛围更平和。
路上几乎没看见散修和高门互砍,人们之间的交流以理智为主导,各种小摊也有人坐着吃东西,好难吃三个字此起彼伏。
四周氛围是谨慎中带着一丝希望,北朔往前走,因为太坦然而引不起注意,直到她远去才有人反应过来。
“那是……北朔?”
“是北、北朔。”
“北朔果然活着!我就说我看见了,给钱!”
议论声嘈杂,北朔没听见,她已经上山回到小院。
她开门进入,抬头与顾无咎对视。
顾无咎在喂鱼,从登上蓬莱岛开始喂,现在也兴致不减。
北朔走过去,发现池塘只剩一条深翠鲤,其他红金鲤全部死去不见踪影,他撒的饵料几乎铺满水面。
北朔从头到脚打量他,短短一日这具交身伤势痊愈,只有脸色略微苍白。
她好奇道:“本体如何修补交身?”
顾无咎边撒饵料边说:“这具交身与本体出自同源,可以用灵力修补。其他的交身孱弱,若受致命伤,根本没有修补的时间,所以都不会管。”
北朔看池塘,那条深翠鲤完全不吃他的饵料,到处游动不受诱惑。
顾无咎叹气:“真伤心。”
北朔:“其他同类都吃成球胀死了,它不吃算有主见。”
“的确,它很特殊,与某人一样。”顾无咎转头看她,笑容不变,“少宗主花了整整一晚也没能改变北朔跳海的想法?”
因为她说太多次,大家都把‘跳海’当作她逃跑计划的代名词。
“我依然是之前观点,在见识过那手指的威力后,没人觉得朝千相神龛的窟窿游过去是好主意。毕竟,北朔怎么肯定……手指只有一根?”顾无咎耐心重复昨天的话。
北朔:“嗯,就算手指不止一根,至少在前往千相神龛的路上不会出现。”
顾无咎撒饵料的手在半空停顿:“证据?”
北朔:“上次我刚把千相神龛弄个小洞,手指就出现了,现在这么大个洞,还没来兴师问罪,说明负责千相神龛的手指已经不存在。”
她推测,消散的手指是蓬莱规则的守卫,不可离开千相神龛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
手指不管有几根,至少下一次出逃不会再遇见。
北朔伸手,在顾无咎的饵料碗里挑拣几颗,蹲下身抚开水面密集的饵料,将挑选的几颗放在最边缘。那条深绿鲤巡视一圈,在孤零零的几粒食物前停住,最后张嘴吃掉。
顾无咎似乎被说服,反问:“那北朔看来,有几成机会?”
北朔伸出五根手指:“一半,乱流很危险,灵海也不好越,还有不知道千相神龛外面是什么,很可能不是海或者云了。”
顾无咎顿了顿:“只有五成?”
因为北朔的态度,他本以为对方至少有七八成底气,结果她根本不确定逃跑会成功,甚至列出的问题在顾无咎看来能再减两成。
北朔神色不变:“如果有人跟我一起大概五成,没人就三成吧。”
“这样的……尝试不值得。”顾无咎第一次没有提问。
北朔:“所有的尝试都值得,特别是在这座岛上。”
顾无咎彻底沉默,比起被说服更像在思考,如被圣人点醒的迷途者。
北朔露出微笑,手搭在青年肩膀:“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跳?”
顾无咎望着她,满怀感情地说:“不。”
北朔:“嗯?”
顾无咎:“不,我不想跟北朔一起,八成会死。”
北朔说了老半天没用,她伸手就去拉这人的耳坠,后者歪着脑袋,任由她撒气,但始终礼貌微笑然后拒绝。
“我想没人会答应北朔,除非你命令某个人同行。”顾无咎说北朔不喜欢听的话很有一套,“我想北朔应该很想说动荀鲸前辈,但她肯定比我还坚决,绝不会答应你。”
招募失败,北朔懒得再听,松开对方的耳坠,转身就要走。
结果手被拉回,顾无咎带着她手指重新抓住自己耳坠,不断往上直到碰触柔软的耳垂。
顾无咎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如池水:“荀前辈并非北朔之友,对于你跳海的观点与外面那些人相似。”
外面那些人?北朔一愣。
下一瞬,小院响起敲门声,虽然动作克制但听得出急切。
顾无咎带着北朔往后退,她小腿撞到硬物,转头一看是凳子,直接坐下。
顾无咎闭上想让她坐的嘴,抬手示意北朔没事,然后自己去开门。
门一开,乌泱泱的人直接挤了进来,顾无咎平静地抬手,让人群停在离她数步之外。
“是北朔!真的是北朔!”
“我看着她进的这院子,还有假不成?”
“北朔前辈,我有一事……”
“别挤!我要先问!”
嘈杂声音响彻院落,无数人开口,字句混杂根本听不清任何一句话。
北朔抬手堵住耳朵。
顾无咎站在人群与北朔中间,保持微笑,双手轻拍。
啪的一声,如同古钟砸在没人头顶,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都双眼空洞地看着顾无咎的双手。
顾无咎语气温和:“我看看……嗯,就你吧,到前面来。”
他手指勾了勾,一个衣着干净的男修木然地从人群中走出,停在最前方。
顾无咎转身与北朔解释:“这是西海法宗一个少主的幕僚,说话不至于没头没尾,就让他作为所有人的发言者,北朔觉得如何?”
北朔点头。
下一瞬,顾无咎再次拍手,所有人猛地回魂,眼神不再空洞,震惊地左右张望。
顾无咎:“刘学道友,请你向北朔说明你为何而来……不可让北朔听太多无用之言,能做到吗?”
刘学与顾无咎对视,额头蒙上细汗,刚才所有人的神魂都被强制束缚,再束缚久一点会直接夺取人神智变成痴儿,面前看似亲和的男人比吃人恶鬼还可怕。
求生欲使人清醒,刘学连忙点头。
顾无咎微笑,侧开身体,让刘学见到北朔。
刘学弯腰行礼,咽下唾沫后开口:“北朔道友贵安,在下代法宗前来询问,北朔道友是否有把握离开蓬莱?若真要行动,你会何时离开?不止今日来此的修士,岛上所有人,不分高门或散修,都想获得北朔道友关于此事的答案。”
瀛洲域的氛围是谨慎中带着一丝微妙的希望。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根手指,也看见了北朔的胜利,当千相神龛破损的那一瞬间,天灾般的乱流冲来,吹得所有人脚步后退,也将人们陷于沼泽的心吹起来。
即便测验依然在进行,但北朔此时此刻将一根绳索抛到井外,所有人都在期待她能爬出去。
北朔嗯了一声,笑着问:“大家是要跟我一起吗?”
视线偏移了,发言者刘学怔愣瞬间,本想迂回一下,但顾无咎安静看来,他只能轻轻摇头:“……不,千相神龛是绝世阵法,破损后不止有乱流,还有许多灵力旋涡,靠近人越多越会加重灵压失衡,使灵力旋涡变得更多更严重,更别说只有八十级以上的强者才能抵御乱流,人越多是越多的累赘。”
“大家都以为,北朔道友会独自前往。”
北朔看顾无咎一眼,后者想告知她的事情原来还有这个。
北朔想了想道:“我的确要跳海走,一两个强者愿意与我同行也可以。”
没人吭声,刘学脸色尴尬,半晌才低头道:“北朔道友,除了前往千相神龛一路的危险,我们不知道蓬莱是否会有惩罚,是否在穿越千相神龛的一瞬间化为灰烬,没有人……没有一个人敢赌。
“我们这样的弱者无法帮助你,而有资格随你一同八十级的强者们,都是飞升席位的有力竞争者,在他们看来,飞升代表活下来是确定之事,而前往千相神龛没有任何保证。”
大家都期待她能爬出去,没人知道那根绳子通往何处,所以除了期待,没有再多的东西。
气氛依然微妙,北朔却只是点头道:“好吧,有谁改变主意可以来找我,但别像今天这样全挤过来。”
刘学怔愣,下意识抬头看她:“北、北朔道友,你真的会去?”
北朔:“没错,就在这三十日内。”
话落,就算顾无咎威压再强,乌泱泱的人们还是小声议论起来。
顾无咎再次拍手,所有声音戛然而止,人们再次眼神空洞地站直。
北朔问顾无咎:“所以全岛没人想吃螃蟹吗?”
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俯身凑近时发丝垂落在她肩窝,声音无比熟悉:“人们心里想,螃蟹壳里面可能不是肉,是捅穿喉咙的剑。”
北朔惊讶转头,非常熟悉的一张脸——自己的手搭在她肩上。
身后回话的人与北朔长得一模一样,让她以为回头在照镜子。
那人微笑,笑容并非她寻常的弧度:“为表诚意,我用本体来见北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