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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墟州城29 这次,是真的么
这里的时间应当和真假境一般, 与现实流速不同。
否则她在这里停留的时间,都够秦惊寒去伏羲山来回叫一趟救兵了。
但她知道,他肯定不会丢下他们, 自己回伏羲山, 说不定正在外面想办法如何进来。
但论到幻境阵法,破阵破幻,还是得她所习得的风伏术更胜一筹。
城主之子还没有拜入山门,惹尘是万佛寺的人, 伏羲山只去过一次, 还是长辈带着去的, 无论是谁回去求援,都不方便。
他们碰到的这只妖物狡猾而谨慎,若是和他们直接正面对抗, 秦惊寒的狂刀是最强的, 再加上段南愠的剑法, 三两下妖物变会灰飞烟灭,可它就是不露面, 知道自己最大的依仗是南柯木,用这东西来对付他们。
段南愠没出去,想必也是被拉入这极其危险的大雪之境中来, 现在她无法出门, 判断不了此间世界究竟有多辽阔, 这地方能禁锢消散人的灵力, 还能让人渐渐意志消弭,最终沉浸其中。
恐怕那妖物一直藏着,就等着他们被第三重幻境杀死才会现身。
呆在这儿的这几日,她时常昏昏沉沉, 有时候竟真觉得自己是丁月,是丁阳夫妇的孩子。
好几次她险些丧命,不是被莫名其妙吹开窗户的风冻得浑身僵硬,便是被突然风吹关上的门窗和屋内的炭火弄得差点窒息。
几次意外之后,雪娘对她形影不离,也从主卧搬出来,日夜陪着她。
若没有雪娘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怕是早就死在冬日的风雪里了。
为了多赚点钱,丁阳出门的时间越来越长,冯雪娘要照顾她,很多家务又是体力活,砍柴烧水,做饭洗衣,天气又冷,她的手上和吴氏一样,满是冻疮。
那长得像段南愠的少年,她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他。
每次看见那双漂亮又冷沉的眼睛时,她觉得陌生又熟悉。
他似乎不怕冷,每次都穿着那件破烂单薄的衣服,像是对这套穿搭有什么执念似的,总等冯雪娘吃过后,才上桌,来了多日,他不再是每日只负责炭火,也开始帮忙做家里的活儿。
冯雪娘这个时候才会露出笑容,看着门外来去忙活的少年身影,和她一起赞道:“是个好孩子,可惜,脾气怪了些……”
邻居的孙大娘偶尔会上门,和冯雪娘一起聊天解闷,用他们家的面粉换雪娘的绣品,再送出去卖。
冯雪娘绣花的时候,银针常常刺到手,并不是技艺不好,而是天气太冷,手上全是冻伤,也很难做精细的活儿,但为了多赚些吃食,她能做的活儿都接。
被刺伤的时候,她第一时间不是去看自己的伤口,而是立刻把绣布扔到床上,小心不要让血迹溅到布和线上。
孙大娘挽着篮子来了,和她在屋子里坐着,伏明夏依然躺在床上。
“你说说,这方圆百里,就属你的绣工最好,模样也最标志,谁知道你嫁了个穷小子,吃不好穿不暖不说,这样的季节,还要接绣活儿,你瞧瞧这双手呦……”
冯雪娘笑笑:“丁大哥是个好人,和他一起虽然苦了点,但我也知足了。”
孙大娘扫了一眼屋外劈柴的少年:“那丁阳努力是努力,可是穷啊,且不说他了,就是外面这孩子,你就没怀疑过,是不是丁阳在外面的……如今领回家来,让你帮忙养着!若是不然,这般穷苦的年头,自己家都没饭吃了,还有人好心,养那无父无母的,难民的孩子?”
冯雪娘摇头:“我相信他,而且,您也说了,我们家里这么穷,他就是想,哪有钱去养别人?再说了,那孩子比月儿大这么多,怎么可能呢。”
孙大娘:“说的也是,但妹妹啊,你还是得多留个心眼,你啊,就是太好心了,”她转头望了一眼床榻上的伏明夏:“这丁月是个哑的,生来就不会说话,当初我帮你接生,还以为生了个死孩子,她将来,必然不好找婆家,你们又不肯再生——”
冯雪娘捂住她嘴:“打住,大娘,您也瞧见了,再生,我们可养不起了。”
孙大娘推开她:“生的养不起,捡来的就养得起了?”
她压低声音:“你们捡来这孩子,虽然也是个哑巴,但摸样长得好啊,我来的时候瞧过了,那城南的张员外家,听说需要一个书童,卖身契价格给的可不低!依我看,你不如……你们得了银钱,家里也少个吃饭的嘴,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门外的劈柴声骤然停了,但屋内的两个女人并没有察觉到。
伏明夏试图移动身体,却发现只是徒劳,只能动动嘴唇,也发不出声音。
冯雪娘摇头:“那孩子虽然是我们捡回来的,可我们到底不是他的父母,怎么能替他做主,将他卖了?若是哪天家里真的吃不上饭了,那也得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去员外家,或许那里能吃上一口热饭……可到底……是卖给别人一辈子了,除非是真的要活不下去了,人才能走这一步。”
孙大娘有些不悦:“是是是,你们一家都是好心人,就我一个恶人,行了吧?我这是瞎操心!”
她微微一笑,面容祥和,“我们节衣缩食一些,还是能支撑下去的,等这个冬天过去,天气暖和了,我再出去找些别的工做,上次你说的那个绣坊,听说在招长工,兴许我可以试试。”
孙大娘点头:“你早该去了,那儿给的月钱比我这几袋面粉多多了!不过月儿这情况,你也离不了家。”
门外的劈柴声和风声一起响起。
还挺有节奏。
伏明夏躺在床上想,这就算是段南愠的幻象,也不是个简单幻象。
能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吃着那么少的剩菜稀饭,在大冬天的寒风里劈柴,还劈得这么稳,能是简单幻象吗?
不过,这些日子来,她的确没听过他说一句话。
冯雪娘盘算着:“那孩子挺懂事的,等熬过这个冬天,月儿身体好些了,让他照顾,我也能抽得出功夫去外面做工。”
这家里并不是她一个人在吃糠咽菜,丁阳和她吃的一样,住的一样,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比起外面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还有饿死冻死在冬日里的许多可怜人来说,他们已经算是过的不错了。
“对了,我听人说,官府在衙门旁的粥店施米三日,今日便开始热,虽说是三日,但我估计着啊,”孙大娘拍了拍她的手:“不出一两日,便能被抢光了,从北边来了不少难民,外面,可乱着呢!”
冯雪娘:“又是难民?官府不管吗?”
孙大娘感叹道:“怎么管得了?官府也是凡人,那些凶残的妖魔,一个比一个可怕,听说长的面目狰狞,血盆大口一张就能吃下一个村子的人!能成为难民,起码还活下来了!”
她绘声绘色地讲,彷佛自己亲眼所见, “……若不是我们城有仙人庇佑,恐怕也早就被妖魔屠了!官府张贴了告示,若是发现妖魔行踪,立刻报官!”
冯雪娘笑道:“我天天在家中呆着,哪能碰到妖魔,不过,你说的那送米的事……”
孙大娘起身:“正好我带回要去,你收拾收拾,我们一起!”
冯雪娘送走了孙大娘,将窗户合拢,检查了伏明夏的床被,却还是有些担心,便走到院子里,将那少年段南愠叫来:“我出门一趟,去官府弄些米粮来,你且多注意着月儿的房间,小心别让她出事……”
少年停下手中的斧头,点点头。
冯雪娘出了门,伏明夏在房里呆了半天,试图控制僵硬的身体,这几日她一直未曾放弃过,也时刻在脑海里提醒自己的身份。
终于,她瞬间有一种挣脱束缚的感觉,手指微微动了动,用力一挣,将床被甩开了一角。
但很快,又回到那种被缠绕在蚕茧中的压制感中。
方才的感觉彷佛错觉。
但却让她有了希望。
禁锢是可以被突破的!
甚至于那些动摇的束缚中,她隐约摸到了一丝熟悉的灵力。
她继续努力尝试。
一次,两次,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但她很有耐心。
但就在她坚持不懈地进行植物人康复训练的时候,门被人推开了。
脚步声靠近她的床榻。
伏明夏扭头努力望去。
少年的肩膀瘦弱,却有一层薄雪,他的发间,眉头也有些许落雪,脸色更加苍白透明,像是重病在身,但鼻梁高挺,唇间抿成一条生人勿进的横线,浅薄的眼瞳是她熟悉的淡淡的颜色,像是琥珀一般。
这张脸怎么看,都是段南愠。
只不过五官稚嫩了几分,身形也没有原本的高大。
他站在床边,目光将她从头到尾审视了一番。
那审视的眼神冷漠淡然,和之前她的感觉一样——他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一件无足轻重,也没有什么意义的物品。
终于,从他的口中吐出两个字。
“假的。”
伏明夏想,好啊,果真是假的,哑巴,是他装的。
看出来了?
她眨眨眼,想告诉他,这里是幻境。
他靠近了些,俯下身,伸手拉上她踢开的被子。
动作间,段南愠的指尖划过她唯一露在外面的脖子和脸,手指皮肤透露出的冰冷让她一颤。
冷。
太冷了。
就像是死人的手。
他的身上有冰雪的冷冽还有刚劈过的柴木的清香。
但随后,她闻到了陈旧的血腥味。
是的,血腥味也有新旧之分,那血味不浓,很淡,却令她微微皱眉。
这微弱的气味是从他身上的衣料里透出来的,她睁开眼睛看过去,正好对上他腰间的伤疤,能看见那依然劲瘦的腰身从破烂的上衣里露出几寸,上面是脱落过疤痕的新生的皮肤。
对了,疤痕。
她凝聚精神,全力冲击禁锢,朝着那层看不见的束缚进行撞击,而后在那骤然间获得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的机会中,伸手一把抓住了他腰间的手!
然后,她便不能动了。
伏明夏:“……”
段南愠:“……”
他的表情,很古怪。
伏明夏:……
不是吧,我每天都有洗手的,雪娘给我擦身,我还没嫌弃你不洗手,手上都是伤痕和老茧。
她不知道的是——
刚才那一下,他差点凝出魔气,把她杀了。
如果不是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提醒他抓住他的只是一个动弹不得,没有任何威胁的人,而不是一把剑的话。
他知道,即便如今落到这种地步,不得不伪装假扮普通人,要杀她也轻而易举。
可她的手就这么抓着他,一双清澈又漂亮的眼睛,不带任何贪。欲,直直白白的看着他。
在他的意志清醒之前,他反手握住了那柔软又温和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伏明夏:……
什么意思,捏我做什么?他在给我传递暗号?
又搞这套?妖物难道还在暗中观察?
猜不出来,真的,她下次一定告诉他,没事少打手势,做暗号。
眼前的少年回过神来,猛地甩开手,后退几步,用警惕的眼光看着她,彷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妖魔坏人。
伏明夏的手被甩落在坚硬的床板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手动不了,痛觉却反而真实的可怕,她的口中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痛呼声。
这身体也太娇弱了,换做她原本的身体,和灵兽玩拔河都没关系。
但她也随后疑惑起来。
刚才那一下抓到了他的手,摸到上面大大小小新的疤痕,旧的伤口不在少数,可是没有一个是在手背中央,没有当年纵月剑留下的疤痕。
是因为他年纪还太小,还是因为他是幻象?
若他是幻象,真正的段南愠又去了哪?
屋子里安静的可怕,两个人,一个站着,浑身防备的像是刺猬,另一个躺着,手无缚鸡之力像是咸鱼。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段南愠终于要开口,似乎打算说点什么——
砰的一声,狂风将她的木窗直接吹掉,砸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夹杂着恐怖风雪的大风灌入屋子。
伏明夏终于能发出一点点声音。
她在风雪扑面的床榻上艰难吐出一个字——“救……!”
段南愠第一时间冲了上来,用旁边的被子把她重重裹住,而后挡在她和风雪之间,用不那么宽阔的后背面对突然灌入,夹着碎冰雪的狂风。
她睁不开眼睛。
虽然风雪很冷,但抱着她的人更冷,她像是被一个冰块包住了,想让他滚远点,但说出不话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终于停了。
屋子里终于安静了些。
段南愠转过头看向身后破烂的窗户,稍微一动作,便能感觉到他的后背是全是冰霜和细碎的伤口。
他并没有过多在意这些,冰雪会融化,伤口自然也会愈合。
少年低头去检查伏明夏的情况。
她的脸蛋冻得通红,双眼紧闭着,整个人被他护在怀里,一只手露出被子,仅仅抓住他的手腕,像是抓住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面色微变,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还有。
等等,那她是……
睡着了?
段南愠:“……”
**
伏明夏没想到突破灵力禁锢需要耗费那么大的精力,导致这一觉睡了大约有两天一夜。
好消息是,她能感觉到禁锢越来越松动,只要每天坚持做适当的康复训练,迟早可以恢复灵力。
这妖物不敢现形,便利用各种意外,试图杀死她。
但她被护得严严实实的,不仅是冯雪娘,如今还多了个段南愠,他从柴房搬了过来,睡在她房间的地上,防范一切窗户破了,屋顶漏了,人从床上摔了的一切意外。
丁阳回来,重新加固了窗户,不会动不动就被狂风吹开。
好在她屋子里烧着火炭,即便是睡在地上,铺着一层破破烂烂的被子,也比在柴房仓库暖和。
每次睁开眼,若是夜里,她都能看见少年躺在地上,露出那张她熟悉的脸。
他睡得似乎很沉,睫毛很长,火盆在旁边发出细微的响声,整个屋子大概是丁家最温暖的地方。
丁阳他们自己的屋子,舍不得烧柴,烧炭。
少年静静睡着,安静的不像是白日里的他,呼吸均匀。
但姿势却是蜷缩起来,侧躺着的,眉头也始终皱着,看着有几分可怜。
但她知道他睡得很浅,这幅睡的沉的表情,全是演出来的。
只要有一点响动,他便能立刻睁开那双警惕的眼睛,先扫一眼她,再环顾四周,像是一只被惊醒的猫。
好几次和她偷看的目光正好对上。
被抓住的次数多了,她的脸皮厚度逐渐增加,就和院子里及膝的雪一样,能若无其事地盯着他看,看着他沉思的表情和目光,看他环视四周警惕的神情。
想笑,但可惜她笑不出来。
但即便是少年隐藏的很好,她也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好几次在夜里听见响动,她醒来便看见段南愠坐在背对着她的方向,浑身颤抖,低垂这头,紧紧压抑着什么,偶尔从喉咙里泄出一两声痛苦的呻。吟。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他会有如此痛苦的时候。
即便是碎冰刺入伤口,或者往日在伏羲山上,比武台上被刀剑近乎凌迟地割伤,他也没有如此痛苦的动作。
她以为他不怕痛,更不怕受伤。
但想想,面前的少年或许还是凡人,而且,他似乎不是受了刀剑的伤,而是某种隐秘的毒蛊。
这种蛊每次发作,她不知道有多恐怖,但以他的意志都忍受不了,必然是极其危险的。
她这才想起,若是那妖物要杀她,必然也想杀段南愠。
他留在这里的时间比她更久,若是他入幻更深呢?
杀死不能动弹,没有反抗之力的她,一场风寒足够了。
但要杀他,似乎并不容易。
这越来越疼的毒蛊,就是杀他的东西吗?
她想的多,便越发觉得这里不能久留,得尽快突破灵力禁锢才行,如今她已经是能偶尔动动手脚,碰到床头发出响声,引得前面的少年骤然回头。
少年此刻的模样,令人心惊。
果然和她想的一样,是某种致命的蛊毒,青紫的血管从他的肌肤之下暴起,顺着肌肤,一路蜿蜒往上,布满他纤细苍白的脖颈,就连脸颊也有几丝魔气。
他的眼瞳收缩,眸色变得极其深,恶狠狠地盯着她,彷佛下一刻就要把她撕碎。
而后,少年猛地低下头,双手抱住头,蜷缩成一团,在低头之前,他顺手落下了床上的帷幕,挡住了她所有的视线。
她在床上像一条不愿意放弃挣扎的努力咸鱼一样艰难扭动着,终于突破了一些束缚,将先前寻到的一丝灵力注入他的身体,试图帮助他抵抗蛊毒。
好消息。
抵抗成功了。
坏消息,
就抵抗了三秒钟,而后这点可怜的灵力,彻底消散了。
这一整夜,她能听见他隐忍而痛苦的声音,直到天快亮的时候,她在朦胧中隐约听见一声沙哑的低语。
这声音念出了三个断断续续的字。
“伏……”
“昆仑……”
“和尚……”
排队枪。毙啊不是,是挨个点名。
看来他还没有完全沉浸在幻境中,还希望外面的人能来救他们,可惜她不能说话,不然就会告诉他,人生要独自自主,在家靠父母,但是出门主要是靠自己。
好在天亮之后,段南愠还活着,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劈柴烧水修屋顶,洗碗打扫看病人。
她开始怀疑上个月听到柴房那边半夜三更的异常响动,不是因为冬天闹耗子,而是因为他的蛊毒发作。
有段南愠照顾她,冯雪娘也有了更多的时间洗衣,做活,她不仅要洗家里的人的衣服,还接了替别人洗衣的工作。
她洗的衣服干净,味道也好,即便是冬日,也不会有霉味,因此口碑不错,送来的活儿也就越来越多。
日子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除了喝汤,她还得喝药,一碗又一碗黏糊糊又难喝的中药,这些药比饭更贵,虽然对解封灵力没什么作用,但是她这具孱弱的身体,到是一天天好了起来。
只不过段南愠每次靠近或者背着她来去的时候,她都会微微皱眉,因为那身上的血腥味,无论是雪味还是药味,都藏不住。
这一日是大雪,却难得是个没有下雪的天。
中午的时候,还出了一小会太阳。
这样的天气不会热,只会更冷,因为山顶郊外的雪化,会让这个世界更冷。
她早晨醒来,听见推门的响声,直到来的不是雪娘,便是段南愠。
少年在她身侧坐下,竟罕见的换了一身干净厚实的衣服。
他的身上只有冰雪的气息,再无先前的血腥味。
她讶然,不知道是丁阳发财了,还是段南愠发财了。
冯雪娘笑着跟了进来,手里端着给她准备的药,“你也在这儿?瞧瞧月儿这几日,脸色都好了不少。”
少年让开位置,让冯雪娘坐在她身侧,为她吃药。
冯雪娘喂完药,转头看向段南愠:“今日家里买了一块猪肉,天气也不错,下午与我们一起吃一顿吧?”
少年低头,沉默不语。
冯雪娘似乎心情不错,她笑着道:“这新衣服都穿上了,饭还不舍得吃?呆会你且去厨房闻闻,那肉香可了不得,怕是一会,隔壁孙大娘都能闻着味来了!”
段南愠看了一眼床上的她,又看了一眼冯雪娘,没说什么。
到了晚间,他上了桌,吃了饭,穿着新的衣裳,就像是这个家的亲儿子一般。
丁阳开了一坛酒,据说是他东家送的,他小心倒了一杯,本想叫段南愠也喝,被冯雪娘拦住,说他还是个孩子,怎么能沾酒。
“酒能暖胃,暖身,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好?这么冷的天,让他喝一口!”
“不行!要喝,也喝这肉汤,不是一样能暖胃吗?”
丁阳委屈道:“可是我还没喝啊,这汤就一点,我馋了一天了。”
冯雪娘笑着拍开他的手,给段南愠盛了一碗,“你一个大人,还和孩子抢食?这两个月来,他帮家里做了多少活,救了月儿多少次?如今好不容易愿意和我们一同吃饭了,第一碗肉汤不给他给谁?再说了,你不是还有酒吗?”
丁阳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你说的也对,不过这剩下的酒我要藏起来,等下次送货回来再喝!”
嘴上这么说,碗里却倒了一次又一次,若不是冯雪娘拦着他,怕是就要喝光了。
丁阳难得开心,喝多了,被冯雪娘扶着去醒酒,少年一如既往的收拾着一切,给屋子里的火盆加了些柴火,又走到她面前,抱起她,穿过月下布满白雪的院子,走到她熟悉的房间里,放在木床上。
伏明夏还是看着他。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看着他。
他的怪癖,或许是有原因的。
不是没有衣服穿,没有饭菜吃,而是他不愿意穿,不愿意吃,也不愿开口说话,他怕衣服里有针,还是怕饭菜里有毒?
或许这妖物,早就在这里用尽各种方法试图去杀过他了。
在丁家,他一直像是一个外来者,随时可以抽身离去,这一屋子的人或者东西,对他而言都没什么特别的意义。
除了今日。
他好像真的是这一家人的儿子了。
新衣服很合身,是冯雪娘亲手做的,缝补的严实,能避寒保暖,穿上这件衣服,他的身体也不像是先前一样,逐渐有了温度,抱着她的时候,没那么冰冷。
段南愠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似乎在确定她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很柔软,带着温热的气息。
他低着头,望着她,似乎在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这次,是真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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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十二点之前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