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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墟州城27 吃一口在上路
#张有问最大赢家#
#南柯木我梦中情地#
作为新时代一位精神状态极其良好的大学生, 李为意在课间时间,摸出手机,上网随意浏览了一下自己常看的一些社交平台。
他在昨天主线更新的地方下线, 没想到今天剧情就上了热搜。
作为游玩数量实实在在破千万, 甚至接近亿的超火全息游戏,《伏羲》这几天的热度在各个平台都是靠前的。
昨天张有问的剧情一出来,讨论就爆炸了。
【换做是我我也不想离开啊,有这么好的地方,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还要什么自行车。】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虚拟网络世界吗, 伏羲都有防沉迷系统,按照游戏法的规定,成年人每日在线时间不得超过六个小时, 南柯木却没有防沉迷系统, 真要是扩散开来, 那还不人人都沉迷入梦了。】
【你这个类比就不对啊,南柯木背后的妖物是吃人的, 入梦的代价是生命,而上网只是占用我们的时间罢了。】
【我估计伏明夏根本就叫不醒那些装睡的人吧,要不然说南柯木是魔器呢, 谁看了不心动, 哪怕知道自己会死, 也愿意在里面快乐的死, 而不是在现实世界当牛马。】
【不过,如果不是明夏反妖物PUA的那段对话,我估计也可能被洗脑,觉得南柯木好了, 你们想想,这妖怪只是在为自己的吃人找理由啊,它根本就不是什么活菩萨,要帮大家满足愿望!它只是拿这个当诱饵,诱惑猎物进入自己的陷阱里,然后杀死,河里那些白骨大家都忘了吗?等它壮大起来,变成第二个魔头怎么办?】
李为意为这条评论点了个赞。
虽然在剧情里,这段对话发生的时候他们无法看见,但是事后过剧情的时候,玩家是可以用上帝视角去“观看”某些他们不在场的剧情的。
【第二个魔头,没人好奇第一个吗?官方这次铺垫了这么多关于恶魇观观主的身份,我也好好奇它到底长啥样。】
【笑死,说个好笑的,观主一直活在各个妖怪的台词里,就是没见过真身,不过看剧情,好像说是小天劫妖魔?】
【小天劫那都是八百年了,孙悟空大闹天空也就压了五百年,这个观主还是蛮可怜的,要是没有被镇压,现在怎么也得天劫境界了吧?】
有人整理了一份伏羲境界表,收集了目前出现过的境界分类。
低阶修士为灵光,明堂,筑基。
对于有仙途的修士来说,筑基只是开始。
但天下大部分的修士,也就止步在筑基,筑基成了他们的修炼终点,因为要找到自己的“本源”,对他们而言实在太难。
中阶修士,则是从返源开始,金丹,灵寂,这三个境界,是修真界的中坚力量,很多小门派的掌门,最高也不过是灵寂境界。
但在伏羲、昆仑这样的大门派,灵寂不过是内门中境界较高的修士罢了。
高阶修士,为灵寂之上,元婴,小天劫,天劫,三个境界。
这是整个修真界,乃至整个世界顶端的人物。
现在游戏里还没出场天劫人物,小天劫便已然是食物链顶端强者。
元婴修士,已经是很多中型门派的掌门或者太上一类的人物,在伏羲山,元婴修士是各大山门的长老,只有元婴之中佼佼者,才能成为山门的门主。
若是突破至小天劫,才有资格竞争掌门的位置,当然,掌门这个位置,前任掌门不死不让,后来者也上不去,于是,掌门之后突破小天劫的,要么就还留在原本门主的位子上,要么就成为伏羲山的太上,如同之前的三位太上一般。
原本伏羲山的各大门主只是元婴修士,但谢柳上上来后,各大门主也相继突破至小天劫,整个门派的实力大大提升,这才超过其他两大门派,稳坐正道第一的位置数百年。
【所以说掌门还缺女婿吗?我可以入赘伏羲山!】
【这要是娶了师姐,得少走好几百年弯路啊!】
【师姐,性别不要卡的太死,我也可以为了你玩男号!】
李为意:“……”
糟糕了,这情敌有些过分多了。
【笑拉了,你们在想什么,之前不是说过吗,师姐有官配!人家和昆仑的掌门儿子门当户对,早就有婚约了好吗?】
【除非掌门儿子长得比秦惊寒还帅,否则我是不会退让的。】
【对不起,昆仑没出现就当不存在,姐弟组我先磕了。】
【纠正一点,从身体年龄上来说,秦惊寒还比明夏大一岁,这根本不是姐弟组!我站段南愠!吃醋剑仙我可以!而且两人在南柯木都成亲了,官方是什么意思还不明确吗?】
【不是说段南愠是掌门私生子吗?骨科是可以过审的?(大雾)】
【前面的完全在造谣,私生子是谣言(强调)】
【不是私生子掌门为啥对他那么好??总不能是看上了吧?】
网友们的脑洞再讨论下去就要变成不论组了。
吓得官方赶紧出来辟谣。
不是私生子,不是哥哥,不是骨科,也不是不伦恋!
这让李为意松了口气。
就说嘛!
官方的解释说是因为纵月剑见到段南愠之后有异动,加上他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奇才,所以掌门才会惜才培养。
网友们是会磕的,各种关于伏明夏x秦惊寒x段南愠的剪辑已经火遍全网了。
【不过,看最新的剧情更新了吗?最后走的时候,小段的说有个要求,什么要求啊,平安结他不是已经拿到了吗?】
【朋友,步子走的小了,能这么慎重的提出来的,那能是简单要求吗?】
【好奇好奇,主线快更新!】
【今晚六点之后主线就更新了!我已经拿好瓜子西瓜准备磕CP不是,准备降妖除魔了!】
下午六点没课,李为意迫不及待登录了游戏。
一进游戏,就被秦惊寒掐着肩膀狠狠要来晃去:“醒醒,醒醒!”
李为意:“怂怂怂怂——”
秦惊寒:“怂什么怂!快醒醒!”
李为意:“松手!!”
惹尘:“笨蛋!”
秦惊寒松开他,转头呵斥惹尘,“闭嘴!”
李为意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在一片荒郊野岭,天已经亮了,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荒树,“我们这是在哪?”
秦惊寒:“我们已经出了南柯木,方才我传音问过明夏,她早我们出来,现在已经回到墟州城了,等我们前去城主府汇合。”
李为意也是看了后面的上帝视角剧情的,知道后面的计划,大概是要召集那些失踪者的亲属,他缓了缓,才道:“行,那走吧。”
回到墟州,看着面前矮小简陋的城门,李为意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狭窄的官道,这满是灰尘的拦路木栅,这松松垮垮的城门看守……
这才是幻境吧!
光是市容市貌这一点,南柯木里的瞻阳就完爆墟州城了。
原本以为墟州已经是这儿最繁华的大城,如此一对比,难怪那群在南柯木里醉生梦死的人不愿意醒来。
身份地位,金钱权势,豪宅美色全都没了不说,生活环境这部分就已经一落千丈了。
回到城主府,三人正好和何通判撞上。
“又是你啊,”
李为意好奇:“咱们墟州是没有别的官了吗?”
何通判尬笑两声,迎着三位往主厅走,“按理来说,仙人有召,是该城主,知府,两位大人一同前来,但你们也看到了,城主……”
他扫了一眼李为意:“至于,知府大人,孔知府实在是身体不适,无法出面,神女又叮嘱说,此事和城中大量人口失踪一案有关,下官掌管一府户口、狱讼之事,自然是该来的。”
秦惊寒:“我看你们孔大人那日气色挺不错的。”
装病这是看破不说破,何通判也就打了个哈哈。
到了主厅,伏明夏饮茶等着他们。
没看见孔知府,她不问也知道是什么说辞,反正接下来这事,只要有人去办就行,是谁办的并不重要。
“神女可有什么吩咐?”
虽然查案不行,但何通判这配合的态度没的说。
伏明夏笑道:“吩咐不至于,叫您来,有两件事要说。”
她顿了顿,道:“第一,那杀死城主府的魔修已然伏诛,你可向知府汇报,他的病,可以好了。”
何通判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这神女果然心思通透,早就看出来了。
他尴尬笑笑。
孔知府请假,尴尬的变成了何通判。
当公务员也不容易。
伏明夏继续道:“第二,我们已找到那些失踪者的下落,墟州城东河外有一妖物,借用魔器蛊惑百姓,食人神魂血肉修炼。”
何通判大惊:“什么,何时有的事?!”
他以为伏明夏等人先前查失踪者,只是随便查查,毕竟失踪的人也不多。
秦惊寒冷哼道:“等你们发现,这墟州怕是人都要空了。”
何通判只好认错:“下官失职,失职,不过……这妖物藏得如此之深,依然逃不过诸位仙人洞察如火,如今既然抓出来了,仙人直接诛杀铲除就好。”
他尴尬地看了一眼伏明夏:“下官不过一个凡人,怕是没别的能帮得上的。”
惹尘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怕什么,又不是叫你去杀妖。”
何通判迟疑道:“那叫下官来是……?”
伏明夏解释道:“好在这妖物境界不算太高,对付起来倒也容易,只是那些失踪者还留在妖物制造的幻境中,若是他们不肯离开幻境,届时幻境一破,他们也无法存活。”
她三言两语将这事简单解释了一遍,何通判能坐在这个位子上,也不是蠢人,很快明白了几人的计划,“召集那些失踪者的亲属,这事倒是没什么问题,可要和这群愚民逐一解释事情原委,怕是说不清楚,耽误时间。”
伏明夏和段南愠约好的时间,便是今晚入夜戌正时分。
届时,她带着失踪者的亲属或者亲近之人到渡口,等他打开南柯木的缺口,便可将这些人的声音通过缺口送入真境。
等所有人离开真境后,他摧毁真境,渡口上的幻境消除,妖物受创后自然现行,届时一抓了之。
伏明夏递给何通判一个长长的名单,“除了名单上的人,还有很多失踪者并未查出,劳烦通判大人,写一则告示,且四下街巷中派人去叫叫,请家中有人失踪者,身边有亲近之人多日未曾出现者,皆到官府衙门登记,入夜后,由官府组织,前往城外——”
何通判:“是去?”
伏明夏吐出二字:“叫魂。”
若是说城外有妖物,在加上东城外那条经常出现白骨的河流上的恐怖传言,想来大多数人是不敢去的。
伏明夏:“你只告诉他们,那些失踪者是被误勾了魂魄,自己迷散在虚假的幻境中,今夜便是最后期限,若是再不回来,他们便真的消散,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李为意在旁边拍手。
这一招用得好,官府出面,百姓不得不信,人手也是够的,不用他们一家家一户户地去跑。
届时能救出来多少人,全看有多少人不想死了。
**
墟州的夜冷的很,尤其是前几日一直下雨,土地湿润,夜里河边常有湿雾,而今夜,原本荒凉的东城外,却来了一行人。
伏明夏走在最前,提着夜灯,身后的人,也都抱着各自家人最珍视的东西。
这里的人,能叫回来的怕是不足一半。
毕竟河底的白骨已经死去不少人了,而有的人,只想留在黄粱梦中,不愿醒来,哪怕是死,也只想住在“豪宅”里,穿着绫罗绸缎去死。
李为意搀扶着吴氏,她因为淋雨那场大病,虽然命救了回来,但眼睛烧坏了,抱着几本张有问读过的书,一步步跟着队伍走,一边走,一边反复和李为意等人道谢。
“真找到了……你们就是我老婆子一辈子的恩人!”
“太谢谢了太感谢了……不知道说什么可好……”
没人告诉她张有问在幻境中是“皇帝”,过的日子不错,她和其他人一样,以为自己的儿子是被勾走了魂魄,如今在冰冷的河对岸迷惘徘徊,等着她的呼唤。
李为意几次三番想开口,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最后,他叹了口气,隐晦提醒道:“失踪者所迷失的地方,是妖……要让人沉迷很久的幻境,在里面的生活应有尽有,他未必愿意回来,其实我想,只要人回来了就好,功名利禄都是浮云,呃我,我要说什么来着……”
玩家到底是玩家,作为清澈愚蠢的大学生,他能说出这么一段话已经很不容易了。
吴氏睁着已经看不清路的苍老双眼,笑着道:“我明白,我明白!只要人回来了就好,只要人回来了就好,”她摸了摸怀里带着的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他以前最喜欢的,可也害了他一辈子……”
她叹了口气:“若是我早些想明白便好了,不是非要读书的,也不是非要读书才有出路……”
李为意听她这么说,估计自己也想明白了,说不定真能把张有问劝回来,毕竟她是自己的主线剧情任务对象。
但任务只要求帮助吴氏找到失踪的儿子,和伏明夏说的不错——是死是活没有要求,他们已经经历了。
“这不是那条鬼河吗?”
“听说河下面全都是尸骨啊!”
“他们真是迷失在这儿了?”
“勾魂的是谁,鬼差吗?”
“我,我害怕……”
众人窃窃私语。
何通判看着河流上阴风阵阵,又听到水声哗啦,自己心里也打鼓,但看伏明夏走在前面,神情自若,自己也不好意思说丧气话,便回头呵斥道:“怕什么?有伏羲来的神女在此,还有几位仙人坐镇,不管来的是妖还是鬼,都得退避三分,我带你们来,是来找回你们失联的亲人的,还有几个要债的,抓着对方亲近家仆来的,若是你们现在害怕,想让自己要找寻的人就如此死的不明不白,大可以现在离开!”
何通判声音中气十足,又态度严厉,很快便没有人敢多言。
等到了河边,他见伏明夏转头朝自己点点头,才指挥众人:“好了,等河边的香点上之后,你们便可以开始了,记住,香灭之后,你们的声音将无法被对方听见,你们也只有如今一次机会!要劝说他们离开幻境,离开那些虚假的一切,回到你们身边来!”
香点上,灯烛也点上了。
一阵冷风从河面吹来,那河里隐约有白色的东西浮现,却没人刚看。
但香燃了几个呼吸,也没人开口,四周寂静一片。
秦惊寒不耐烦道:“怎么,要我替你们号丧?”
李为意:……
伏羲山因为有你而了不起。
“民女宋角,请吴四归家!”
一个女人有些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积。
众人看去。
“那不是卖猪肉的宋氏吗?”
“她丈夫不是被她……”
“你傻啊,若是她丈夫真的死了,今日她又怎么会来这儿叫魂,若她是凶手,真把吴四的魂叫回来了,那不是自寻死路?”
宋角的面容看起来的确彪悍,也并不漂亮,但她无视周边的人的议论,只是持续喊着。
她要吴四归家,不是离不开他,相反,她恨极了这个男人,更后悔没有早些和他和离。
当时他看中她家中有房屋田产,为了钱骗娶了她,婚后不到一年便暴露本性,在外面偷吃不说,还一身恶习。
若这人死了,是意外还是谋杀,总该有个定论,若是他杀,是谁做的,官府该查查,该抓抓,可如今这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流言蜚语确往她身上来了。
“吴四,你若是不回来,便只能死在那边!仙人说了,今晚过后,再长的美梦也会到尽头,届时,你便独自死了吧,你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我宋角和你再无关系!”
她这一喊,倒是提醒其他人了。
香有时限,再不抓紧时间,亲人可就回不来了!
于是,这河边骤然响起数十人的呼唤声。
“夫人啊,你们不回来,那家产也是旁人的,走不能死在那边,尸骨无存啊,老仆自小看着你长大,又陪着到了柳家,将你当做自己的孩子看待,难道你就忍心,年纪轻轻便走入歧途,连来世转世投胎的机会,也不要了,只为了换一时的虚假美梦吗?”
王氏罕见的没有朝着李为意和秦惊寒等人这边来,而是拍了拍孩子的肩膀,“去,给你爹烧点纸钱,让他有本事就别回来,老娘带着你改嫁,以后你管别人叫爹!以后咱们娘两被人欺负,他看不见,也摸不着,他这个没良心的,这次若是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了!”
“娘,真的这么说吗……”
小儿伸手擦了擦王氏的眼泪:“娘,他们说爹是迷路了,只要叫叫,就会回来的,我去叫他,娘,你等着,你别哭……”
“……”
“夫人,你究竟在哪?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往下走啊,你若是随着他们走了,让我一个人怎么办?”
染坊的男主人也来了,他脸色苍白消瘦,显然妻子失踪这些日子,他过的也并不好,“我求求你了,求你回来吧!”他跪地朝着河流磕头。
那一声声的呼喊,让南柯木中的众人皆是浑身一震。
他们听出来了,听出自己的亲人家属的声音。
若是过了今日……
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清醒的回来面对现实,要么,安然地在美梦中死去。
不少人如梦惊醒。
他们还有牵挂,他们在外面,还有妻儿,还有爱他们的人,还有……
“……”
柳赏抱着自己的娇妾,突然觉得索然无味,他穿上外衣,随便套了双靴子,推开门去。
耳边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歇过,他怔然地走出自己的桃花小楼,走出流水小院,有家仆问他何事,他也不答,只是沉默地走出朱红大门,一直走到隔壁府邸,柳赏敲响了宅门,护院见来人是他,也不好多加阻拦。
他推开护院往里走到一半,和自己“人老珠黄”的妻子在院中月下见到了。
柳赏:“你,你也听到了?”
妻子淡淡一笑:“不错,其实从进来那日起,我就有预感,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这梦,迟早有一天要醒的。”
柳赏默然:“可我不想醒!”
妻子看着他,“我也不想醒,你欠了那么多钱,我们在外面是活不下去的。”
柳赏:“那我们只有等死了。”
妻子:“你早就知道我们只有等死,所以来找我。”
柳赏看着穿戴整齐的妻子,明白了:“你也……”
妻子:“左右要死,你我虽然同床异梦,离心离德这么多年,但最终,竟还是和当初成亲时许诺的一样,死在了一处。”
柳赏大笑起来,随后眼里笑出了泪花:“我糊涂,我糊涂啊!”
我原本有万贯家财,有祖上家业无数,还有一位从未离我而去的妻子。
可我沉迷酒色痴迷于赌,遭了报应,不仅输光了所有,还连累家人,这么多年来,也没有子嗣。
原来报应都是有的。
原来都是有的。
可惜,明白的太晚了。
柳赏:“我想喝一杯酒。”
妻子:“这次,不用叫旁人,我的那些男宠,你的那些小妾,他们来了,只是吵闹。”
*
大部分人都回来了。
大部分活着,且还有牵挂的人,都回来了。
还有的人,未必是有牵挂,而是知道美梦一旦破灭,他们都要死,先前说好的荣华富贵,无忧无虑的一辈子,已经算不得数了。
他们醒来便在岸边,冰冷的河水冲刷着脸,刺骨的凉意是如此真实。
有官差喊:“河边有人,河边有人!”
河边的水也有成人身高的深度,不少人被冲上岸边来,何通判便立刻派人过去捞人。
每捞过来一个人,便有人冲上去辨认是不是自己的亲属。
眼见着失联多日,甚至可能已经死去的亲人出现在自己面前,谁不激动?
吴四见妻子还来迎接自己,感动的涕泗横流:“没想到你还记着我,你果然是爱我的!”
离开了幻境,他知道自己又会变成原本那个一无所有的穷鬼,只有靠着宋角卖肉还能赚点钱,离了她,好吃懒做的他连日常开销都难以维持,更别说娶小妾了。
宋角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巴掌:“和离!”
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吴四被打蒙了:“反了你了!”
宋角比他高壮,手脚有力,杀猪都轻轻松松,何况对付他,见吴四冲上来,宋角呵斥一声,一脚把他踹回了河里:“去死吧你!”
官差连忙拦住她:“你要冷静!”
吴四不敢相信一向对自己温和,千依百顺的妻子竟然态度大变,但又怕她真的用杀猪的力气揍自己,只好爬上河边,躲在官差后面。
王氏的丈夫回来了——
她也骂的厉害,但手上却没有半点真打的动作,还四下看看,发觉丈夫消瘦了不少。
男人满怀歉意,抱着孩子痛苦,口中说着对不起。
他原本是想多赚点钱,好改善家中的生活,可后来却逐渐沉迷瞻阳的富贵生活,若不是今日听见老婆孩子的声音,早就将自己为何而来忘得一干二净。
越来越多的人从河里爬回了岸上。
每回来一个人,吴氏都伸长了脖子,想过去看看是不是自己的儿子,可她的眼睛坏了,别说现在是晚上,即便是白日里,也看不清人,李为意只好拦住她,“这个不是,这个也……也不是他。”
吴氏忍不住问:“香还有多少?”
李为意:“还有……三分之一。”
吴氏焦虑道:“怎么还没回来,怎么……还不回来?”
伏明夏走了过来,给老人度入一丝真气,免得她受到夜间寒气的侵蚀,“您再叫叫,或许他迷失的太深了,没听见您的声音,也或许,他怕您失望,不敢回来。”
吴氏:“好好好……”
她颤抖着声音,从怀里掏出几叠书来:“能,能帮我烧掉这些吗?就在这儿……”
伏明夏将书本放在地上,捏了个火决扔下去,火光窜起,照亮几人的面容,她说:“烧了。”
吴氏咳嗽几声:“烧了好啊,儿子,有问,你可听到娘的声音……听到这火声了吗?娘从没对你失望过,你不是不聪明,只是每次进考场都太……太紧张了……这些书,这些害了一辈子的东西,娘全烧了,全烧了个干净!”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大一些,可苍老的身体连开口都难,如此说话,嗓子早就沙哑至极,“咱们不读了,也不要什么钱,什么功名,我们就好好过日子,只要人活着,就比什么都好,都强啊!咳咳……等你,等你回来了,娘带着你搬出墟州,我们去一个新的地方,娘只要你活着,活着就行……”
“小时候,你最喜欢爬到娘的背上背书,是同龄孩子里最聪明的,每次你背完书,娘就会奖励你一个面饼,你看,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面饼……”
她的怀里,原来不只是书,还有一块包裹的严实的面饼。
是吴氏一路上用自己的体温护着,才没有凉透。
但伏明夏他们都知道,吴氏家中一粒米都没有,她每天吃的就是别人扔掉的野菜,更别说要找面粉了,这一小块面饼,不知道是找了多少人才借到的。
“咱们家里穷,油都用来夜里读书用,后来连油灯都点不上了,更别说做面饼,那书,害了你,害了你一辈子,如果你不愿意回来,不愿意见娘,娘也不会怪你……”
她说着说着,浑浊的眼泪从瞎了的眼睛里流出来,“只要你走之前,最后尝尝这面饼,最后吃一口啊……”
“在那黄泉路上,娘怕你饿着……多少回来,吃一口再上路吧……”
香已燃了十分之九。
该回来的已经都回来了,能回来的,也都回来了。
不少人意识到什么,看着河岸痛哭流涕。
回不来的,不是要死了,就是早死了。
秦惊寒别过脸去,不想在看:“张有问的命,是他自己的命,吴氏的命也是她自己,她为何就一定要为自己的儿子活,怎么就不能为自己活?”
秦惊寒生来没有感觉过父母之情,掌门虽然爱护他,但到底不是亲生血脉,而且掌门也不用狼狈地瞎着眼睛吃糠咽菜,省下灵石才能养他。
所以他不理解。
或许张有问,怕的也正是这样的爱。
他的母亲对他越好,他越愧疚,也越来越不敢面对自己的失败的人生。
不是他的母亲对他失望,而是他对自己失望。
惹尘点头:“我看他也多半不会回来了,说真的,他不回来,你也别找了,就当没生过这儿子。”
吴氏却捂着脸哭了起来,“有问,有问……”
伏明夏拦住两人:“你们不是当事者,既没做过父母,也……也没当过几日儿子,天底下最动人的是父母的爱,最无私的也是,最可怜的还是,少说几句,没事就去河那边捞人。”
去当苦力捞人是不可能的。
秦惊寒:“我去看看香燃尽了没。”
香还有最后一小节。
香尽之时,若是张有问还不回来,那便是他想死在那皇帝梦中。
若是不出意外,香尽之时,也是真境毁灭之时。
秦惊寒也好奇。
真境既然是那妖物的依仗,必然不是只渗透了一部分的段南愠能轻易摧毁的,他到底用什么办法,如此自信?
**
此刻的南柯木中,慌乱的不只是那些入境之人,还有南柯木背后的妖物。
它不敢现身,只是传音给那站在瞻阳城最高楼顶的白衣剑客:“你们想干什么?你以为所有人都会出去吗?只要有一个人还留在这儿,真境就不会坍塌!”
出去的人不少,但留下来的未必没有!
段南愠脸色漠然,“你以为,我是用这种办法来摧毁真境?”
“不然呢?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你还有什么办法,我们互相都清楚彼此的实力,我不装了,你别也装,他们走了,你独自一个人留在南柯木中,你可知道我还有底牌,这南柯木,有三重幻境,你如今见到的,不过是第二重幻境罢了。”
段南愠:“我的确清楚你的实力,但你……”
他讽笑几声,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彼此都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嚣张!愚蠢!找死!”
妖物愤怒道:“你别逼我,真到了这一步,你也别想活着出去,大不了我拖你入第三重幻境,你我同归于尽!”
段南愠淡淡道:“你不是想知道我用什么办法毁掉你的真境吗?你以为我还在恐吓你,所以这最后的手段,藏到最后也不肯出,我可以告诉你,真境可以满足入境之人的所有欲。念,但都在合理范围内,除非入境之人的神魂强大到可以摧毁这个限度。”
他看着脚下繁华的瞻阳夜景,“你猜,我的愿望是什么?”
妖物愤怒道:“你的愿望不就是娶了那神女吗?!我对拆散你们两的事情毫无兴趣,你们何必来杀我灭我!”
段南愠:“我的愿望,很快你就知道了。”
妖物尖叫起来:“等等……等等……!你,你做了什么?!”
段南愠:“放开神魂灵识,让真境知道我真正的想要的是什么罢了。”
天地变色,整个真境开始动荡起来。
穹顶裂开出无数裂缝,魔气倒灌人间,只要抬头看,就能看见这绝无仅有的恐怖之景。
无尽的恶念开始侵蚀所有的一切,不知从何而来的血瞬间淹没整个繁华的京城,赤色的血流淌入街道,撞在墙壁上,街道上……
瞻阳的各处城巷如同血管,瞬间充盈成了一条条可怖的血河。
无数人在尖叫中死去,他们的血流出,让这条血河变得更加壮大,而后尸体漂浮在河中,起起伏伏。
但站在最高处的白衣剑修却神情冷然,眼神没有半点波动,彷佛早就见惯了这人间汹汹的恐怖场景。
纵月剑悬在他身侧,却通体赤红,如同血剑。
距离香燃尽还有最后半刻钟时间。
半刻钟后,血淹瞻阳,所有人都会在天崩地裂中死去。
妖物:“你,你……!疯了,你才是妖,你才是妖魔!”
他的愿望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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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伏明夏:是什么?
段南愠:是世界和平
妖物:是世界核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