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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奖励


第20章 奖励

  人界, 临祈城。

  繁闹的街市上,一男一女沿着石板街走着。

  男子身形颀长,一身白裳, 做教书先生打扮,周身却仿佛笼罩着一层看不清的雾气,乍然看去, 只觉此人平平无奇, 过目即忘。

  少女却一身曙红色八宝纹齐腰襦裙, 乌发挽成小巧精致的发髻,长长的同色发带在身后欢快地飘荡, 望之可人。

  “先生,这是油炸糖糕!”好容易再回人界,花浔再见到热闹的红尘气息,只觉得怀念,恨不得见到一样人界事物, 便说给神君听。

  神君在她身后平静地走着, 唇角噙着微笑,温和颔首:“嗯。”

  “还有豆花儿。”花浔笑盈盈地看向正在吆喝的摊贩,热气腾腾的竹筒中,雪白的豆花颤巍巍的。

  “嗯。”神君笑。

  “这是冰糖葫芦,如今天热,若是入冬后吃上一支,糖衣脆脆的, 特别香甜。”

  神君依旧含笑应答。

  花浔知道神君早已生活了千万年,又受万民供奉,上至珍馐玉食,下到民间小吃, 于他定然不陌生。

  看着神君永远微微笑的神情,她突然很想知道,神君是否有不耐或生气的一面。

  思及此,花浔越发卖力地为神君一一介绍:“这是馓子,香香酥酥的,很好吃。”

  “这是酥山,下面冰冰甜甜的冰沙,还有奶香。”

  “还有澄沙团子,咬一口,豆沙与米香四溢,唇齿留香……”

  “这个是……”

  眼见这条街市将要到头,花浔见神君始终柔和而宽容,噙着笑,宽容地附和她的每一句介绍,不见任何不耐。

  花浔不由有些泄气。

  许是确定了自己的心思,便总想喜爱之人能对自己多些情绪,而非像尊高不可攀的神像。

  “嗯?”许是见她再未做声,神君朝她看了过来。

  花浔眨了眨眼,重新振作起来:“先生可有想吃的?”

  神君含笑:“阿浔若想吃,自去买便是。”

  花浔听见这个称谓,面颊一热。

  这是他们来人界前商议的。

  确切地说,是花浔兴致勃勃地提议,神君则微笑着无可无不可地默许。

  在人界,自然不能再称神君为“神君”,便让神君扮成一名教书先生,而她则是先生的书童“阿浔”。

  花浔承认自己有私心,但当神君真的唤她“阿浔”时,那点因私心而起的愧疚感,立刻烟消云散去。

  方才说了一路,此刻真有些馋了,花浔索性去买了一份酥山,边吃边同神君朝前走。

  直到走到街市尽头,花浔解决完酥山,朝不远处神君庙望去。

  临祈城繁华,连神君庙都格外宏阔,红砖青瓦,宝相庄严,隔着一段距离,仍能嗅到檀香。

  百姓进进出出,络绎不绝,香火旺盛。

  那名叫青莲的女子,便是在此处祈愿的?

  花浔好奇:“就是此处吗,先生?”

  神君颔首。

  二人随百姓一同踏入神君庙中。

  花浔看向身侧的神君,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您就在我身边,我还要进去祈拜吗?”她的声音极轻,甚至只微微动了动唇。

  但她知,神君定能听见她说了什么。

  果然,神君转眸望向她,嗓音柔缓:“都可。”

  花浔心口轻动,笑盈盈道:“那我进去……”

  话未说完,便听见一旁传来孩子的嚎啕大哭声,打破了神君庙的安静,惹来众人的注目。

  花浔也循声看去。

  只见一个母亲手中拿着未点燃的香火,正在训斥着身边的孩童,似乎是由于孩童牙痛难忍,却还偷偷藏了酥糖,吃得满嘴留香。

  “刚才还哭着喊痛,这会儿还敢偷偷吃糖,把糖拿出来!”那位母亲显然也知晓旁人在看,略显急躁起来,面颊微红,额头冒了汗珠。

  孩童大哭着,声音含糊:“娘亲坏,不让我吃糖,神君让我吃糖,神君昨夜托梦对我说‘满满可以吃糖’……”

  花浔闻言,默默地看向神君。

  神君神色未变,眼底却因她的视线添了几丝无奈:“未曾。”

  花浔“噗”地一笑,又看向那对母子。

  “当着神君的面你还敢胡言乱语!”母亲拉着孩童的手腕,掏出一枚铜板,“那咱们就进去问问神君,肯不肯给你吃糖。”

  眼见那二人已进入庙堂,花浔也忙凑上前去看热闹。

  只见那母亲拿着铜板,口中念了句:“若神君准允小满吃糖,便现幕面,若不允,便现字面。”

  眼见铜板就要掷出,花浔忙回到神君身旁:“先生,我看那孩童好几颗牙都坏了。”

  神君看她一眼,似是看破了她的心思。

  花浔忙眯了眯眼,讨好地笑笑。

  下瞬,庙堂内传来母亲气顺的声音:“三次皆是字面,你这小兔崽子还有什么话说?”

  孩童的啜泣声渐渐停止。

  不多时,花浔便看见母亲拉着蔫蔫的孩童从里面走了出来。

  花浔双眼亮晶晶地看向神君:“先生,那我也进去拜一拜了。”

  神君在庭院的树下等待着。

  花浔排在凡人队伍的最后,看着那没有半分神君风采的神像,认真地拜了三拜,在心底默道:“神君,里面的这尊神像半点不像您,没有您生得好看。”

  树下,神君听着识海里千万声祈祷声中,夹杂的这一道毫无杂念的突兀声音,微微垂眸,无奈一笑。

  不过片刻,声音的主人从殿内走了出来,跑到他面前:“先生,您听见了吗?”

  神君的声音在她的识海内响起:“凡对吾祈拜,吾皆能听见。”

  花浔笑了起来,可看着神君施了障眼法的面颊,突然又想起什么:“那在此处发生的事,您的……在白雾崖的先生也知道吗?”

  此次来人界的,依旧是神君的分身。

  花浔得知与她一同下界的是分身时,还失落了好一阵。

  神君:“他即是吾,吾即是他。吾所历之事,亦是他亲历,他所想之事,亦是我所思。”

  花浔眼睛微亮:“那先生可知,白雾崖的桃树怎样了?”

  神君这次未曾在她识海发声,只温声道:“还未开花。”

  花浔此刻终于有了神君的分身亦是神君的真实感受,心思渐渐开阔:“那先生可曾感应到方青莲的位子?”

  神君:“南行八十里,青木镇。”

  *

  八十里听着虽远,但对神君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的事。

  随神君一同化作金光离开时,周围甚至无人察觉到此地少了两人。

  花浔再睁开眼,眼前便是熟悉的牌坊,上书“青木镇”三个大字。

  比起临祈城,青木镇要显得落寞一些。

  沿途街市上更是空无一人,只有道路两旁的房屋,家家户户房门紧闭,空寂得像一座“死城”。

  花浔蹙眉。

  此处如何看,都比她曾待过的五方镇要富足。

  可五方镇的街市尚且有不少摊贩行人,此地为何如此冷清?

  这么想着,花浔谨慎道:“先生,此地有些奇怪。”

  神君宽和道:“嗯。”

  花浔朝四处环视,而后便见不远处的街市拐角,一个穿着青山布衣的老者牵着一辆牛车匆匆忙忙自镇外而来。

  花浔见状忙快步上前:“老伯。”

  一心赶路的老者被惊了一跳,转过头看清花浔才松了一口气:“姑娘有何事?”

  花浔问:“敢问老伯,可是青木镇上的人?”

  “正是。”

  “那老伯可知,这青木镇为何家家闭户,街上也无人买卖啊?”

  老者上下打量了花浔几眼,又看向不远处的白衣男子:“二位是……”

  花浔忙道:“我二人是从外地而来,这位是位教书先生,名唤桑九,而我是先生的书童,名唤花浔。”

  “原来是教书先生,”老者闻言,起了丝敬意,“二位有所不知,青木镇后方的山林里,前段时日出现了一只妖兽,传闻那妖兽身长十丈,目如铜钟,张口便能吞下一大间屋子。”

  “镇上已有十几口子人被吃了,有点家财的,也都外出投奔亲戚。官家束手无策,到后来索性不理不睬了,任由百姓自生自灭。如今只剩下一百来口子人,无依无靠,守在此处。”

  说到后来,老者已是老泪纵横。

  花浔看得心酸,转头看了眼神君,见他神色平静,便又转过头来。

  沉默了会儿,花浔又问:“那老伯这是从何处而来?”

  “买了些镇妖符,”老者重重叹了口气,“我既为青木镇里正,理应给大家发过去。”

  花浔看向老者手中被紧攥着以至于有些皱巴巴的符纸,符上有淡淡的灵气流转,但用做祈福还行,根本没有镇妖之用。

  但见老者万分珍惜,她到底没有点破,只又问:“老伯可知,镇上是否有一名为方青莲的女子?”

  老者点头:“自然,陈家的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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