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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赌坊 “江渔火,我们去躲起来吧…”……
许是到了雨季, 落月城中总是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雨水连绵,将整座城市都泡得潮湿。
江渔火在这样的潮湿天气中总是觉得烦闷。
窗外雨声泠泠, 她坐在窗前给温一盏写信。
李梦白给了她一小截地炎藤作为定金, 她已托鸟雀将藤送去真阳峰, 不知道温一盏有没有收到,也不知道他近来蛟毒可有再犯。
灵力在青玉质地的传讯符上落下一个个潇洒飘逸的字迹, 她写字是温一盏教的,写出来字体自然也是温一盏的风格。
“你在给谁写信?”
背后忽然冒出来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让专心致志的江渔火吓了一跳。
李梦白从她背后绕出来。
他毫不客气地把头凑到江渔火身边,目光直勾勾地打量她手中的传讯符,“呵呵, 师兄钧鉴……”
江渔火不满地看了他一眼,手心收拢,将传讯符上的内容藏进手里。
“嘁, 你那个师兄,到底有什么好,让你这般心心念念想着他?”李梦白轻嗤一声, 在她对面坐下, 摇着一把羽扇, 桃花眼笑意嫣然,“你难道没有想过, 有时候有些人对你好, 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 甚至是想利用你……”
“可不要怪我没告诉你,我要去的那个地方说不定有去无回……”他上半身微微俯下,隔着案几, 对江渔火循循善诱,“你这般为他人拼命,值得吗?”
江渔火望着窗外的雨幕,低笑一声,“你难道,就没有可以为之付出性命的人吗?”
李梦白被她问得一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唇角。
她在笑什么?她是在嘲笑他吗?嘲笑连那个贱种都有人愿意为他付出性命,而他没有吗?
“愚蠢!”他冷哼一声,用蛮横的态度掩盖住心底一瞬间的虚弱。
“等你有一天发现被人骗了,后悔也来不及了。”
江渔火无所谓地摇头,她相信温一盏不会骗她,但她不喜欢欺骗这个话题。
“你要的气息已经拿到,我们何时去你说的那个地方?”
半截地炎藤已经送了回去,现在就只等去到李梦白说的那个地方,拿到他要的东西。如此,她才能尽早拿到完整的地炎藤,治好温一盏的眼睛。
在这件事上,她比李梦白更着急。
江渔火稍一露出急躁的情绪,李梦白就像海里捕捉血腥气的鲨鱼般,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安。
她越焦急,他越稳定。
“且再等等。”按下一时的不愉快,李梦白悠然地摇着羽扇,气定神闲地给自己和江渔火分别倒了杯茶。
“为什么不能尽早去?”
“着什么急,需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李梦白抿了口茶水,潋滟的桃花眼幽幽地打量眼前人,“只是晚几天,他又不会死。”
他不会死,可你会死。
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江渔火脸上每个角落,最终定在她的唇角。
大比那日,这里有过一抹极为浅淡的笑容,如清晨朝露,转瞬即逝,却也短暂地摄住了他的心魄。这样一张平淡的脸,竟也能迸发出那样的光彩。
李梦白目不转睛地盯着江渔火白如细瓷的面容,指腹却在杯沿上缓缓摩挲。
满目灰暗的世上即将少了一个色彩鲜亮的人,想想还真有点舍不得。
浓密的羽睫垂下,掩下眸中晦暗情绪。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她选了那个贱种当师兄。
“晚几天,是几天?”江渔火皱了眉头,她一天也不想等了。
李梦白笑,想多留她几天,她自己倒上赶着去送死,罢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哎呀,时机是需要等的,也许三五日,也许明天,天地风云变换莫测,我怎么能说得准呢?”他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忽然一把抓住江渔火的手。
“不过,既然现在去不成,我带你去落月城最好玩的地方玩玩,怎么样?”
容不得江渔火拒绝,李梦白不由分说地拉着她的手腕一头扎进雨幕中。
他拉着人在雨幕中横冲直撞,引得撑伞而过的路人纷纷避让。
雨打湿他华美的衣裳和精心养护的头发,让他精致的打扮变得有些狼狈,但李梦白却很快乐。
他拉着江渔火在雨中一路奔跑,不顾路人奇怪的眼神,任凭雨水打湿这些平日里维持体面的所有东西,感受着毁掉一切的快感。
他手上牵着一个人,他牵着她,她便老老实实地和他一起冲进雨幕,的确是个好拿捏的,难怪那个贱种能把她哄得甘心为他舍生忘死。
既然那个贱种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
长街中央猛然冲出来一辆比他俩更加蛮横的马车,飞驰而过溅起的泥水纷纷落到两旁的路人身上。
李梦白看到了马车,但他一点儿也不想避让。
他肆无忌惮地奔跑在长街中央,仿佛只要路线稍稍偏移,就会打断他这一瞬间的快乐,他用力捏了捏江渔火的手。
李梦白可以不管不顾,但江渔火不会没事找事,已经淋了一身雨,她不想再撞马车。
那马车的车夫也是蛮横惯了,向来都是人让车,没想到今天还真遇上个不怕死的人,眼看着那两人就要对自己冲过来,此时勒马已是来不及。他猛地勒住缰绳让马儿转方向,眼睛瞪得浑圆,害怕看见两人碾成肉泥的场景。
但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即将撞上的瞬间,黑衣女子单手拦腰抱住直冲他马车过来的紫衣青年,足尖点地,纵身跃起,几个翻飞之间,就已越过马车,稳稳地落在车后的空地上。
心脏被吓得快要蹦出来,车夫拍了拍胸口,还好遇上的是修士。
江渔火站定,放开李梦白,抹了把脸,脸上全是脏污的泥水。方才那车夫偏了方向,车轮猛地压过一滩积水,泥水被高高溅起,溅了她一脸。
李梦白赌对了,她宁愿带着他走,也没有放开他。
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第一时间用指头戳了戳她的脸,“哈哈……江渔火,你脸上好脏哦。”
江渔火压低了眉头,她被溅一身是因为谁,怎么好意思笑话她的?
刚要发作,却听见对方愉快的声音,李梦白把脸凑到她面前,“你快看看,我是不是也很脏,怎么办啊?我们俩都成泥人啦,怎么见人呢?”
“江渔火,我们去躲起来吧,不让任何人找到我们……”
“可是躲到哪里去呢?”
李梦白喃喃说着,虽是对着她,却更像是自言自语。
他又伸手过来,抹了抹江渔火脸上的泥水,潋滟的桃花眼里溢满了快乐。
江渔火偏过头去,很有些无语地默默念了两遍净尘诀。
此人好像完全忘了自己是个修士,沉浸在凡人的烦恼中。她回忆了一下,确定方才的马车没有撞上他的脑子。
清理完两人身上的脏污,江渔火闷头往回走,她就不应该跟他出来。并且,她每次出门都感觉被一股阴冷的视线注视,可当她回头寻找时,背后却又什么都没有。
李梦白赶紧追上她,“你生气啦?”
江渔火不答,加快了脚步。
李梦白追到她面前,她往前一步,他便后退一步,如此面对面,江渔火懒得理他,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眼前的人,偏李梦白不依不饶地追着她的视线,一张雨打湿过后的芙蓉面转来转去,非要转到她面前不可。
“你真生气了?”
“别生气了,我们还没去好玩的地方呢,还没去到便要回去,方才又何必出来呢?”
江渔火瞪他一眼,“是你拉着我来的。”
李梦白眼里闪过促狭的笑意,“我让你来,你便要来吗?你怎么这样听话。”
“好,我现在就走。”
“不准走!”李梦白立刻张开双臂,耍赖一般拦在她面前,“今天你陪我玩,明天我们就去那个地方,你答不答应?”
江渔火狐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当真?”
“当然,我说到做到。”李梦白捏了捏江渔火的脸,唇角不由扬起,“但是,你不准想任何人,不管是你师兄还是那个讨厌的鲛人。今天,你的眼里只能有我。”
江渔火拍开他的手,顺势握上,“好,成交。”
……
“来来来,买定离手啊。”
人声喧沸的赌坊内,庄家站在桌前,手中的骰盅上下翻飞,周围一圈面色涨红的赌徒们定定地盯着他的手,视线焦灼着,恨不能一眼看穿里面的骰子。
江渔火一下子被李梦白拉进这个气味混杂的空间,只觉得来到了全然陌生的世界。
她有些茫然地被李梦白拉着在人群中穿行,不过这里没有异样的眼光,四周全是眼红耳热的人,没人在意他们这两个湿漉漉的闯入者。
“大小二分,输赢天定,诸位看仔细了啊。”庄家一把将骰中按在桌上,随着盖子被他缓缓揭开,桌边的人都伸长了脖子看向他手下的东西。
“赢了!赢了!”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像是炸开了一串炮仗。
江渔火被欢呼声震得耳朵发麻,却看见李梦白兴高采烈地回头,正张嘴对她说着什么。
她一个字也听不见,只好问,“你说什么?”
李梦白又说了一遍,江渔火还是摇头。
他忽然回身与她贴得极近,唇几乎要贴到她的耳朵,温柔的气声钻入江渔火的耳道,“看明白了吗?”
耳朵仿佛被蚂蚁爬过般酥痒,江渔火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见她这般窘态,李梦白作弄心思又起,故意对染上薄红的耳朵吹了一口气。果然,那只耳朵更红了。
江渔火知他在故意作弄自己,当即冷了脸,可下一刻手里就被李梦白塞了一个布兜,里面满满一兜的金铢。
李梦白一双眼笑得要淌出蜜来,伸手将江渔火推上赌桌,“江渔火,本公子命令你,去把他们的钱都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