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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封印 “你有要成全的人,我也有。”……
温一盏人都被骂懵了。
师妹是不常骂他的, 当然也不是没有,但一般出现在他因为过于嘴欠或是手欠把她惹毛了的时候。
但这次,他没有惹她。
应该没有吧……
或许, 可能……师妹是不是, 心疼他了?
温一盏这样想着, 手中也一刻不曾停。阵中剑气连绵不绝,不断要绞杀阵中人, 一副不死不休的势头。江渔火挣脱了他的手,此刻, 他确然能更加游刃有余地应对剑气,但同时他也意识到,周身有强烈的灵力波动, 向他袭来的剑气也变得更少了。
如果他此刻能够看见的话,就会发现江渔火手中的灵力也和她的怒意一样,排山倒海地向四面八方的剑气压过去, 连带着把即将生发出来的剑气一起湮灭在原地。
江渔火的眼睛渐渐开始能够视物,她看见四周被冲天而起的利剑包围,她和温一盏正处在剑阵之中。
她是破过剑阵的, 但白徽的剑阵和宁玉的剑阵又有所不同, 此阵上方没有法器, 她也没有在四周看见除剑以外的任何器物。
她之前炼化了宁玉的金印,除非自己动手, 本不会再受外伤, 可当这股剑气袭来的时候, 她隐隐意识到这种霜寒剑气虽然不会割破她的身体,但却会割在魂魄上。
看来白徽是真打算让他们死在这里了。
可她破过一次剑阵,就能破第二次。
“师兄, 能看见了吗?”
温一盏眼睛方有点光亮,就听到身后江渔火的问话。
“能,师妹想让我做什么?”
“压阵。”
所谓压阵,不仅是要以灵力为引,化作灵锚,稳住阵脚,防止阵法反扑,在这样的杀阵里,更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掌握阵法的所有变动,引导破阵者避开杀机。
有人压阵,便有人要去破阵。江渔火想要做什么,不言而明。
一攻一守,压阵者,是破阵者的屏障。
温一盏此时视野已经清晰,没有片刻犹豫便将手中灵剑往上空一掷,随即双指在身前翻转交叠,空中的灵剑瞬时间化作无数道剑光,落雨一般直射向剑阵中的每一处阵脚。
趁着时机,江渔火飞身跃起,指尖被她划出一道破口,一粒血珠凝在空中,碎裂、燃烧,血液里的火焰撕扯变形,渐渐拉长成一柄剑的长度,燃烧着的血剑。
四面八方都有源源不断的剑气,白芒纵横交错,叫人辨不出来源。江渔火一手执血火剑,一手聚集起一团淡金色光芒,光团被她抛向空中,飞速旋转扩散。
凡皆法阵,必有阵眼。
找不到阵眼呢?那你就骗骗它好了。
怎么骗?骗它你就是布阵之人啊。
这是之前在逃亡路上,李梦白为数不多有用的话。
找不到此剑阵的“金印”,江渔火便给它创造金印,以宁玉剑阵的金印气息做诱饵,让此阵以为是要为其注入力量。
随着金色光团散开,渐渐的,无数纷杂的白色剑芒朝一个方位汇集、合并,露出剑阵本来的剑气漩涡。
就是这里来。
不待游疑,江渔火连人带剑,朝着剑气漩涡直刺进去,白芒瞬间吞噬掉火焰。
下一刻,火光大盛,剑气成了火焰的燃料,将白色的漩涡变成烈火的源头,剑气不再生发,火焰由此蔓延。
江渔火落回地面。
四周不再是刺目的白,夜色从烧穿的剑阵中显露出来,像是在白纸上烫出的洞。
烧穿的洞已经可以出去了,但温一盏没有动,他看着头顶的火光,知道火焰会将剑阵燃烧殆尽。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江渔火这样战斗,这样烈,这样……耀眼。
她进步得太快了。他想,和她相比,他似乎已经在原地停留很久了。
再这样下去,恐怕他真的要被师妹保护了。
剑阵已破,但那片湖却不见了。
江渔火灵识探出去,发现他们已经离湖很远,不知道白徽是如何做到的,剑阵竟然还能转移地点。
但现在不是纠结阵法的时候,阻止白徽才是当务之急。
赶回岛心湖的路上,出现了一道清瘦的人影。很快,二人就明白并非白徽的剑阵多么精妙,而是还有另一个人在暗中相帮。
“焦前辈,原来也有份吗?”温一盏十分不爽,他这些年也算是以诚相待,换来的却是一个个的欺骗。
“她未曾告诉过我,但她既然执意如此,你们便不能打扰她。”
焦重垣左手在虚空中张开,一柄深色灵剑便出现在他手中,以灵剑为中心向四周张开一道灵力屏障。
“离开这里,否则我不会手下留情。”他随手抛出一个传送阵,“或者,我送你们离开。”
感知到剑阵中熟悉的气息,江渔火恍然明白过来,原来是他在白徽的剑阵上叠加了一个传送阵,他早知白徽布下杀阵,将他们转移走,是为了救他们吗?
但他们不需要人救,也不需要人送。
江渔火一个字也没说,提着剑便冲杀上去,焦重垣冷峻的脸肉眼可见地不悦起来,似乎十分不喜她这样的举动。
“无礼。”
焦重垣的剑意毫不留情地攻向她,他的剑并不如江渔火快,但每一剑都带着古朴沉重的威压,如山一样压在江渔火剑上,连带着她的攻势也滞涩起来。
身后忽然一道紫电闪过,趁着她和焦重垣缠斗的片刻,温一盏已经使出一剑“辟帝阍”斩向虚空。
屏障如布帛一般发出撕裂的声音,江渔火抬头,温一盏站在夜空中,横剑在身前,灵剑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清亮无比,他朝她眨了下眼。
“师妹,去做你的事,这里我来。”
江渔火点头,“嗯”了一声,当即抛了道火光迷了焦重垣的眼,而后没有一丝犹豫,从破口闪身而出。
在她消失的一瞬间,温一盏握剑的手一松,重重呼了一口气,破口便在刹那间合上。
焦重垣没能抓住江渔火,正要追过去,身前却多了一柄剑。
“凭你一人,想拦住我?”焦重垣看他一眼,落拓不羁的青年凌空而立,黑色昆仑弟子服上有隐蔽的破口,是方才在剑阵里被割伤的,终究是他带过的晚辈,“一盏,剑阵里的是伤魂剑,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去补魂,而不是在这里拦我。”
于修士而言,身体上的伤好恢复,魂上的伤却难以痊愈,若是没有及时修补导致魂魄残缺,修士便极为容易被魔气入侵,从此修为受阻,再不得寸进。
这些温一盏不是不知道。
黑衣剑修吹开落在眼前的碎发,唇角上挑,“你有要成全的人,我也有。”
……
江岛中心,漏斗湖畔。
江渔火刚一靠近,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魔气。
她循着气息探过去,魔气中心正是湖心高地,降灵木上。
而白徽正在源源不断给那株降灵木灌输灵力。
见到她来,白徽惊了一瞬,但随即就是肉眼可见的不耐烦,一道凛冽白芒不由分说便朝她打过来。
江渔火也不客气,不躲不避,剑气带着火焰击散白芒,直逼向白徽所在的地方。
这一举动算是彻底激怒了白徽,她语气狠戾,“你怎么还不死?”
这一次,她祭出的不再是剑气,而是一道亮如白虹,寒如冰雪的剑。
定春剑。
何为定春?
霜寒尽敛,万物生息。
正是将凛冬霜寒尽藏于剑锋,才能让春回大地。
传说中的定春剑刺来的时候,江渔火只感觉周身的气息都被卷走,尽数化作寒锋,锐不可当,她不得不先避开,但错身而过的一瞬间,她看见魔气正在从降灵木底部漫溢上来,仿佛是在引导什么东西出来。
一个惊悚的念头瞬间闪过江渔火的脑海。
在李家时,药翁破开她和李梦白灵力封印的办法,正是借助降灵木。
降灵木能通导灵气,自然也能通导魔气。
不好!
江渔火再一次冲上前去,想要去抢那株降灵木,白芒毫不留情斩来。
“白徽,你疯了!你怎么能破封魔印?!”
江渔火又怒又惊,若非她及时缩回,定春剑几乎斩下她的手。
她只觉得白徽无可理喻,“你来守江,背后谋算的竟然是要毁了这里吗?”
被江渔火看穿,白徽此时却一点也不生气了,她只是沉静地逼退来人,守着那株降灵木,不让任何人接近。定春剑被她握在手上,剑身横于身前,是昆仑剑招里最常见的起势,她看起来很清醒。
江渔火悬于湖面上,苦于无法接近,但也不曾退却,“百年前死了那么多人才结下的封印,你要让他们白死吗?”
此话一出,白徽目光陡然淬满恨意,“白死?他们是怎么死的,究竟是谁让他们白白送死的?你该去问你师父!”
师父?和师父有什么关系?
温一盏说,师父当年并不在战中。
降灵木上攀缘而出的魔气越来越多,江渔火心知必须要阻止这一切,否则人间必定大乱,实在不行,她便烧了这根木头!
她祭出血火剑刺过去,几乎就要打在降灵木上。
“不准动它!”
火焰被白徽一剑击落。
霜寒剑意再度来袭,白徽起手就是一招完整的“辟帝阍”,无数剑光密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叫人在她的网中无处可逃,圈住猎物后,一道霜白剑罡横贯天地,有如天罚。
这样的“辟帝阍”……
江渔火知道剑意会随持剑人心性变化,这一式她从前只见温一盏使过,若说温一盏的剑意是灵动逍遥的风,那么白徽的剑意便是巍峨沉重的山,是要令万物碾碎在其脚底的气势。
江渔火心神微震,但千钧一发之际容不得她有半点分神,她原本可以无惧剑伤,可定春剑能破的不仅仅是肉身,还有魂魄。
她明白这一剑不是她能接下的,只能运足灵力,以手中幻化的剑为自己破开一条生路。
燃烧的剑生生将剑网撕裂,但幻剑毕竟没有实体,破网而出的瞬间,定春的剑气还是穿透了幻剑,在她手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立时便有灵台被撕裂般的剧痛。这道魂伤似乎激怒了她血脉里蛰伏已久的火元,未等她多做唤起,此时便已成燎原之势。
与此同时,那道没能斩到她的剑劈向了湖面,整个湖面被定春剑断开成两半,破开的裂隙甚至还在不断向下延伸,竟似要把整个岛都切开。
湖水开始下陷,水底下渐渐隐现出纵横交错的金线。
是封印魔物的纹路,无数根金线,指向无数个曾经在此以命为印的修士,它们共同缠绕在一起,几乎将世间所有魔物封印在底下。
原来封印,就结在这座岛下。
庞大而繁复金色纹理只显露出了部分,但江渔火分明看见而降灵木所在之处,正是这些线条交汇的中心。黑色的木头竖立在封印中央,宛如一支利剑插入心脏。
江渔火痛极怒极,扶着伤臂,看着不远处黯淡消瘦的白影,“白徽,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这样,还当自己是昆仑的修士吗?”
没有想到她还能从自己的剑下逃生,白徽霍然回首,眸中尽是恨意,“为什么不能?”
“张真阳可以为了心爱的女人背信弃义,我为夫君,为什么不能放手一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