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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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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梦醒 一场热症般狂乱的梦。
“你们李家, 一家都是疯子!世世代代的疯子!”
穿着华丽、妆容精致的妇人站在成列的祖宗牌位前,眼神怨毒,隔着门扇厉吼着对他吐出最恶毒的诅咒。
下一刻, 他就被关进不见天日的暗牢里, 蛇虫鼠蚁爬满他的身体, 啃噬他幼嫩的血肉。
他刚开始对这些东西害怕极了,可后来却担心它们吃饱了就不再来了, 他只让它们吃一小会儿。
可渐渐的,它们真的来得越来越少, 越来越慢,他只好将它们全都杀了。用手撕,用嘴咬, 用一个孩童能用到的一切力量,虐/杀那些不守信用的家伙。
“都该死!”那张美艳而扭曲的脸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染了鲜红蔻丹的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你也去死吧!”
他忽然发现四周都是一片火海,火光绚烂,热浪扑面而来。
那个女人的眼神却在这时陡然变得温柔, 她捏着他的手, 说, “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会变成小疯子了。”
“乖乖儿, 和娘一起去死吧。”
“……死了就好了……”
可他不想死啊, 他还这么小。
他好想喝酥酪, 自从被关进那个地方,他再也没有喝过一口甜饮。
他还没喝够呢……
那只能娘自己去死了。
……
“李梦白,李梦白……”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
一只手在不断地拍打他的脸, 力道很重,拍在他的脸上痛死了,很烦。
“你醒醒!醒醒!”
别拍了别拍了!他马上就要醒了!
他发誓,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剁掉这只手!
江渔火只眯了一小会儿就醒过来了,肩膀上很沉,她推开搁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这处洞穴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这种没有一丝光亮的地方,也不清楚昼夜交替了多少次,她很怕自己一睡不醒。
李梦白在一边睡得很沉,他在梦里嘟囔着什么,江渔火凑近了听,隐隐约约听到他在喊娘。
他满身血腥气,是被她那一下打的。
江渔火等了一会儿,发现他依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她探了探他的鼻息,很微弱,但还有气。
她必须叫醒他。
正要掐他人中的时候,地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猝不及防地、没有一丝先兆地睁开。
黢黑的洞穴里,只有她手上月下尘星发出的一点点微光。
那双本就幽暗潮湿的眼睛此刻有如磷石,鬼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江渔火定了定心神,对着黑暗中的那双眼睛说,“李梦白,我们该走了。”
地上的人摸索着站起来,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墙壁,脸上的痛意犹在,甚至身体上的疼痛也来自于她。
那样毫不留情地把他掼在石壁上,把他打得半死,那一刻,她是不是想杀了他?
真狠心呐!他一时仁慈放过她,竟换来这样的结果。
既然他已经拿到了想要的,那么她也可以去死了!死在这里,谁也找不到。但那个贱种会知道的,因为他会用她的传讯符告诉那个贱种,去找天阙算账。
所有辜负他的人,都该死。
不怪他,只怪这里实在是太适合杀人了。
李梦白不动声色地拈了一张符纸,如往常一样暗中操作,趁其不备迅速出手打中对方。他依法照做,双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符纸送出去。
但对方纹丝不动,那一下只是戳在她肚子上,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下一刻,他的手就被江渔火打开。
“你做什么?”
李梦白这才意识到他的灵力已经消失了。
早在大阵彻底崩塌的爆炸声过后,她试着用火点燃他的符纸照明时他们就发现了。在这个空间里,他们的灵力仿佛跟着大阵的崩毁一起消失了。
他一觉醒来竟将这件事忘了。
也忘了他此刻只是凡人之躯,身负重伤,仅凭自己甚至都不一定能走出这个地方。
他还需要她。
“我……我看不见了。”李梦白飞速地收好符纸,一只手在黑暗中挥舞,“江渔火,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了?”
江渔火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疑惑道,“你瞎了?”
李梦白双眼无神,只茫然望着她,算是默认。
他并非全然说谎,在这样的空间里,他的眼睛只比瞎子好一点。
手中被递过来一柄冰凉的物体。
江渔火说,“握着剑,跟着我走。”
她语气平静,全然不知道那一刻发生过什么。
李梦白怔怔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握着冰凉的剑身,老实地跟在她身后。
洞穴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江渔火手攀着墙壁,顺着通道一直走,走到最后只觉得疲惫和干渴,没有了灵力,她也不过是一具肉/体凡胎。
李梦白一直在后面哼哼唧唧,总是这里不舒服,那里有点疼。
江渔火没有理他,没有食物没有水,拖久了,他们两具肉/体凡胎是真的有可能死在这里。
她手中的剑忽然被一股力量拉着往后带,江渔火以为李梦白又有什么幺蛾子。回头,却发现李梦白已经倒在了地上,手上还握着剑。
“李梦白,醒醒!”
她支起李梦白的身体,但对方却软得如同一滩烂泥,再也没力气站起来,只嗫喏着回答她,“好累……好疼……我走不动了……”
他已经尽力了,这辈子都没有走过这么多路,“让我歇会儿吧……”
“不要睡!”
江渔火拍他的脸,他也没有了灵力,作为一个凡人,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睡着了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但这招似乎已经对他不起作用了。
意识昏沉中,李梦白只感觉身体一轻,而后便整个人伏在脊背上,薄薄的一层肌肉绷得很紧,那张脊背硬硬的,仿佛皮下面都是骨头。
和她的肚皮一点也不一样,要是能靠在柔软的肚皮上就好了。
他昏昏沉沉地想。
“会走出的,再坚持一下。”
他隐约听见有人这么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李梦白昏过去又醒来,背着他的人还在继续往前走。
“走不出去的……江渔火,把我放下来吧。”
耳边是她沉重的喘息声,她隔了很久才回答他。
“不会的,一定可以走出去,前辈他不会骗我。”
夜十八日四十……
司徒信一定是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所以才早早就将逃离的出口告诉她。
只她当时没有多想,直到最后那一下撞动雕像才意识到。
日夜在壁上交错的是雕像,而那些数字,是雕像的顺序。
司徒信只是想有人杀了自己,没有要伤害他们。
李梦白听见这一句,本就不甚清醒的脑子更是气恼得发晕,恨恨道,“你什么阿猫阿狗都相信,简直,简直笨得无可救药!”
江渔火并不生气,平静地说,“他不是阿猫阿狗,他长得很我爹很像,他还……见过我娘。”
这样的人,怎么会骗她呢?
可惜,偏偏是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她才得知这些。
她顿了顿,“连我都没见过她。”
“你娘也不要你了吗?”
李梦白话一问出口,便感觉到身下人瞬间紧绷起来,她低低地回了一声,“嗯。”
而后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题,“你不要死在这里,李梦白,我师兄还在外面等着。”
心中那点酸涩顿时消失无踪,明明应该是关心的话语,却被她说得仿佛想让他换个地方再死。
此刻支撑着他的人,只是为了另一个人。
她心里总是想着那个贱种。
说不清楚是嫉妒还是羡慕,他不由自主地贴近了她的身体。他想起那个在落月城的夜晚,温一盏也是这样将脑袋搁在了她肩上。
果然很舒适。
舒适到让他舍不得挪开,仿佛这本来就该是他的位置。
李梦白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一直埋在心里的问题。
“他到底有什么好?”嘟囔着,好似埋怨。
好到让她这样奋不顾身,一心一意,豁出性命也要救他。
不过是一只眼睛而已。
有谁会心甘情愿为了救他的一只眼睛豁出性命?
李梦白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答案。
他知道,没有。
“年少时走投无路,是他救了我。”
第一次有人问起,她便第一次和人说起那年的事。虽然背上的人不一定还有力气听。
在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人与人之间互相隔着一层,看不见对方,却又知道有人在,那些埋在心底不曾对他人言说的事此刻似乎都可以翻出来。被黑暗隔着、护着,安全地将一颗心剖白出来。
江渔火自嘲一笑,“那时候,下了很大的雪,我杀了很多人,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报仇。”
“这时候,他和师父出现了。我脑子里没有拜师的意识,师父因我杀性太重,也无意收我。是他,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朝我挤眉弄眼,我才意识到自己原来可以跟他们走,原来还有这样一条路……”
“我一开始什么都不会,不知道什么叫做招式,拿着剑就要刺人要害,他被我刺了好多伤口,不得不削了柄木剑……”
她说得极慢,也没有什么逻辑,全是细节。
李梦白却敏锐地捕捉到她一路来的艰辛,温一盏在她心中的分量不言而喻,他罕见地不知道该从何处讽刺。
他只清晰地知道,他嫉妒。
“李梦白,你一定要活着出去把地炎藤给我。”
仿佛怕他反悔,她又一次向她确认。
黑暗里,李梦白抱紧了身下之人,虚弱而郑重地承诺。
“给你。江渔火,回到延陵老家,我亲自取给你。”
*
伽月醒了,又一次从沉水池中醒来。
入眼是墨色深沉的水和大殿,一切如旧,只是空。
空空荡荡的,叫人心里也空一片。
伽月游到池边,手拂过池壁。
池壁边沿仿佛攀着一个人,身体没在水里,只露出纤细的锁骨和苍白的面容,那个人黑白分明的眼睛警惕地看着他。
他伸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可下一刻,便只剩下空荡荡的一池水。
伽月怔住了,对着空白的水池看了许久,久到他开始怀疑遇到江渔火是不是一场梦,一场热症般狂乱的梦。
没有来由,从天而降,等他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有如明火烧身。
而现在,梦醒了。
一切便该恢复原样。
本该如此,本应如此。
水中冒出一点银色,他腕上的银蛇不知何时游到那片水域,仿佛也知道那一片是她最常待的区域。
银蛇能感觉到主人的心绪,此刻浮在水中也是恹恹,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凭着本能在此探寻已经稀薄到几乎闻不到的焚香气息。
它的动作落在伽月眼里,提醒他那个人真实存在过。
青萍的到来,更是击碎他最后的幻想。
青萍将那颗凝华珠交还给伽月,珠身溅到的血已经被她洗干净,碧珠清澈剔透,里面的黑核仿佛一只眼睛,幽幽地审视着他,逼着他面对。
伽月没有接。
许久,他问,“大阵那边如何了?”
青萍知道他想问什么,垂了眼睛,说,“听凌护法说,废墟里面已经彻底寻找过一遍,除了这颗珠子,再……没有其他……”
伽月往外头看了一眼,白日里阳光明艳,正该是练剑的好时候,他问,“今日已是过去第几日了?”
“第三日。”
三日,三日。
如此一遭,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三日。他什么也赶不上,没能把地炎藤交给她,也没能把她从阵中带出来。
只是三日复三日,任她一个人在那些生死场里博杀。
“殿下,其实是喜欢江姑娘的,是吗?”青萍还是没有忍住,将心中猜测问了出来。
殿下没有回答她。
青萍颤着声继续问,“闯阵的贼人,也是江姑娘,对吗?”
又是一阵沉默,答案不言而喻。
殿下神色平静,青萍却做不到,一想到那个乖巧让她梳头的女子,心中便悲痛难抑,眼皮一眨,泪珠便簌簌而落。
大颗泪珠落在地上,又滚落进沉水。
“退下吧,青萍。”伽月摆了摆手,转身背对来人,“去歇息一阵子,不要再进来。”
“殿下。”
“退下。”
青萍叹了一口气,最后回头劝道,“殿下心里不好过,便哭出来吧……哭出来,能好受些。”
空旷的殿内只有沉默。
她只好将门带上,殿门合拢之前,青萍从缝里看过去,那个决绝的背影整个沉入水中,仿佛要将自己和整个世界隔绝开。
沉重的殿门彻底合上,鲛人将自己藏进墨色深沉的水里,藏进熟悉的、安全的黑暗里,就像无尽海里的深渊,可以让他彻底沉睡过去。
他怎么会哭呢?
他不是南星,一把年纪了,还像小孩子一样,气急了便要嚎啕大哭。
他只需要把自己藏起来,一切都会过去。
只要,给他时间,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可沉水池里都是她的回忆,他已经封闭了所有感官,但一闭上眼,她就出现了。
顽固地扎根在他脑海里,却又在他要抓住她的时候散去,让他在惊醒之后,怔然面对空寂的大殿。
永远不得安宁。
藏在沉水里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封闭、更干净的领域。
伽月抓过和他一同沉睡的银蛇,额头触着额头,将神识藏进银蛇脑海里。
神智未开的灵兽,识海是最干净的地方。
果然,他进入到一片纯白的空间,银蛇的识海空茫无垠,没有一丝杂念。
可一转身,一条渺小的蛇影出现在他面前,银光熠熠,正是银蛇的魂体。
幻身上绑着一道红契线,是和主人结的契。
身体盘成一团,将一颗散发辉光的珠子紧紧地缠住,脑袋搁在珠子上酣睡,是完全占有,不容任何人觊觎的姿态。
伽月看着那颗珠子,只觉得很熟悉,那是鲛人记忆凝结出来的幻珠。
可银蛇为什么,会抱着鲛人的幻珠?
是谁的?
他怔怔地靠近那颗珠子,越走近,越感到熟悉。
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眼前有一些画面闪过。
第一次见面,银蛇急不可耐的追随她;比试台上,银蛇因为她受伤焦急不已;藏书阁里,银蛇亲昵地缠上她的脖颈……
凡此种种,数不胜数……
所有银蛇非同寻常、前所未有的举动,他从来没有细究过原因。
脑中仿若惊雷劈过,巨大的恐慌沉沉地向他压过来。
他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停止。
艰难地伸出手,探向那颗幻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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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写了好久好久,累…总算是写到了,下一章恢复记忆
And女强标签去掉了,小江确实不是凤傲天那种强,可能是我对这个标签理解有偏差,想了想还是去掉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