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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卜卦一见生财》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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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过了潼关便是关中地界, 按照浮生卷中的地图所示,有神物出现在京兆府附近。
苍清、李玄度、陆宸安以及祝宸宁四人,连日来风餐露宿, 已有好几日不曾吃过热食。
天光刚亮, 加紧赶路的话,天黑前也许能进城里, 找家客店好好休整一番。
又往前行了段路, 还未进桃林县, 苍清却将队伍喊停了。
“怎么了?”李玄度拉住缰绳问。
苍清抬手往前一指,“刮风了。”
另外三人抬眼往她指的方向看去, 地平线的一端, 小小的黄色沙砾在地上跳动, 而后开始打转。
小小的旋涡越来越大, 旋转的速度也越发快起来。
凡是旋涡席卷之地, 沙砾便如听到了号令的士兵齐齐加入到队伍中,逐渐聚起来, 风再一刮, 沙砾互相摩挲,将哀嚎呼啸的风沙传得更远更广。
快速朝着他们肆虐而来,几人身上的披风扬得老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憋闷的尘土气。
几人的马都开始打着鼻息嘶鸣着往后退, 反倒是同风虽也焦躁不安却只是在原地踢了踢腿。
“小心!”李玄度出声提醒,“蒙脸!闭气!”
事态紧急,他勒紧缰绳稳住同风, 又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兜头盖在他和苍清身上。
漫天黄沙如雷电般一晃就到了他们眼前,沙砾打在斗篷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响声。
等了有好一会, 风才渐渐弱下去。
李玄度收掉披风,他露在外面的手被沙砾一刮,磨得皮破血流,他重新拉回缰绳,用披风随意一裹挡住了自己的手背。
祝宸宁连呸了两声,将口中的沙土往外吐,问:“怎么会突然刮这么大的风?”
大家被他的动静吸引,朝着他看去,见他灰头土脸狼狈至极,头发乱糟糟的,脸也花了,还有细碎的伤口正往外冒血,哪里还有谦谦君子的模样。
再看一旁的陆宸安,身上罩着大师兄的披风,整张脸都埋在里头,就连她腰间的宝剑也完好地藏在披风里。
啊——是有傻子将自己的披风给了别人啊。
苍清笑出声,促狭道:“大师姐,你怎么没护着些大师兄?”
如今几人也渐渐接受了她的称呼,只当她是跟着李玄度在喊。
李玄度也笑道:“瞧大师兄的俊脸都破相了,等下该哭了。”
和他们三人比起来,苍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发髻稍稍被斗篷压歪了些,就连坐下同风也托了主人福,丝毫不见狼藉。
陆宸安讪讪地摸摸鼻子,“下次注意,下次注意。”
祝宸宁拍掉发上沙砾,“说正事呢,别拿我取乐。”
几人玩笑过后,都认真起来,已近七月中,秋日刮风虽是常事,但这里接近关中,地处平原,本不该有这般大的风沙。
现在风虽然弱下许多,却依旧没有停,还在断断续续刮着,偶而突袭来个大些的风暴。
天被蒙上了一层灰黄色的雾,可见度变得极低,又勉强行了一小段路,见路边有家客店,招牌歪歪斜斜挂着,发白的酒幡破成了一绺一绺,看不出上面的字,唯院中一颗青翠大枣树,在狂风中摇曳,不见颓势。
店虽破,但见门窗完好,想来是开门营业的,即使无人,这里也是目前最好的落脚点。
苍清看着被染黄的天幕,做出决定:“今日怕是赶不及进城了,不如就在这里休整一下,大师兄脸上的伤也得处理,别真留疤了。”
将马拴在马厩里,四人推门进入客店,里头果然有人,入目是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围在一起喝酒。
店家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看见他们先是一愣,目光在苍清和陆宸安身上扫了两眼,又看了看李玄度,而后看着祝宸宁狼狈的模样,笑着迎上来,“几位客人,外面这是又刮风了?”
苍清问:“这里常常刮风吗?”
店家回:“对,一刮就要好几天呢。”
苍清点点头,不再说话。
“几位是要住店?”店家尴尬地笑笑,带着口音说道:“俄们这儿不接待女郎。”
“什么?”苍清挑眉,怀疑自己听错了,有生意上门还有不做的道理?
“俄这小店啊就俄一人忙前忙后,不方便接待娘子们,再说您瞧这里都是些五大三粗的男人。”
“我们只要两间房落脚,不会麻烦店家。”
“两位儿郎可以留下。”店家讨好地笑着,“请娘子们还是多走几厘地,前面有个村庄,去那里借宿吧。”
陆宸安忍不住说道:“岂有此理,你们就是这般做生意的?!”
店家也不笑了,垂着头一脸丧气,“实话说了吧,俄们这里穷乡辟路治安不好,实在不敢留宿娘子们,若是有个啥事,小店担不起。”
祝宸宁正要上前理论,苍清将他拦下,“算了走吧。”
出门牵上马离去,店家竟还追出来靠着门问了一句,“两位儿郎真不考虑留宿吗?”
上了马李玄度出声问道:“你觉得有问题?”
苍清将披风裹的更严实了些,“你难道不觉得吗?”
一张嘴,风就带着沙子往嘴里灌,她皱眉,捂住口鼻快速说道:“前面是必经之路,早晚都得去。”
李玄度点点头,从乾坤袋里取出一顶帷帽递给她。
正是在渡船上带过的那顶,想不到竟还留着,苍清将帷帽带到头上,纱帘被风刮得乱七八糟,但好歹挡住了大部分砂砾。
走出两里多地,途中又遭遇了几次大风沙,大师兄脸上伤口又多了几道,没有披风遮挡,他的发髻也早就吹散了,发丝散下来后配上他的容貌,简直男女莫辨。
脸上的伤不但不丑反而为他添了几分破碎感,他有心想将头发重新梳拢,没一会就又被风吹乱,只能作罢。
其中一次不知何处飞来一块大石,不偏不倚重重砸在苍清右脚的脚踝处,疼得她差点坠马。
李玄度一脸懊恼,他不愿靠她太近,只是虚扶着她,不防有这一出。
苍清好笑的还反过来安慰了他几句,陆宸安检查后说道:“无妨,没伤到筋骨,覆几日药就能好,这几日就别走路了。”
约莫着已经进入桃林县范围,几人继续上路,风沙渐渐小了下去,不多时果然见到一个山清水秀的村子,前有河,背靠山,就像是黄土地里的一块绿洲。
越是朝着村子靠近,风沙越小,等走到村口,风沙竟然完全停了,拂过脸庞的只剩下柔和的微风。
村口路小,几人都下了马,将马拴在路边吃草,唯独苍清不便走路,她的马由李玄度牵着进了村子。
几个小童好奇的一拥而上围着他们打转,嘴里唱着:“女子好,女子好,女子都是家中宝。”又嘻嘻哈哈跑开去。
这个村子里大部分人家都是木砖结合的房子,甚少见到茅草屋,还有甚者将房子建了两三层,与京城的房屋也不差许多,这么有钱的村子,唯独村里的路竟还是黄土路,连青石板也不见铺一块。
再往里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一个油腻腻的声音。
“咋,这女子咋还带个纱帽,是有啥见不得人涅?”
苍清回头循声看去,见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个男人,三十上下年纪,短短的眉毛配上王八绿豆眼,扁平的脸上偏还长着一张厚嘴唇,整张脸就好像烫坏了的大饼。
这人一脸不怀好意地瞧着她,两只眼睛绿油油的发着光。
这长相让人都不忍再看第二眼,苍清默默转回头,在小师兄霁月清风的脸上瞧了又瞧,才平复下了心中不悦。
替她牵着马的李玄度注意到她的目光,原本紧皱的眉间在回望她时又舒展开,四目相接,让苍清的心跟着跳快两下,有种小心思被逮个正着的错觉。
还好隔着帏帽挡去了她面上的窘迫。
这丑陋男人见她不为所动,眼睛就瞟向了陆宸安,啧啧两声,等看到祝宸宁,更是眼睛一亮,“呀呀——”
刚呀到一半,被一雄厚的声音打断,“有柱!你干啥涅?”
几人又看过去,这回是个二十出头的汉子,方脸,粗黑的眉毛,圆而大的眼睛,比那叫有柱的大饼脸看上去正气了不知多少,再看他黝黑的肤色,一看就是个干力气活的。
这人也走上前来,对着苍清几人介绍道:“俄姓石,几位喊俄石大就好,俄爹是石家村的村正,你们是遇到风沙哩?”
几人点头,苍清问道:“你知道外头的风沙?”
石大抬头看她,见有人替她牵着马,又带着帏帽挡脸,只当她是另外几人的主子或是东家,对着她恭敬回道:“这一带经常有风沙,风大的时候,过路的旅人商队无法赶路就会来俄们村里借宿,也算是村里的一项收入。”
倒是直白,苍清又问:“那这风沙多久可以过去?”
“快的话几日,慢的话也就半个月,几位可以上俄家借宿。”
李玄度也问:“为什么只有村子里完全没有风沙?”
石大憨笑,“都靠俄们村里的山神庙保佑哩,方圆百里就俄们村里不刮邪风,灵验滴很,客人有兴趣可以去拜拜。”
苍清伏下身同李玄度耳语了两句,后者又去和陆宸安祝宸宁商量了一下,而后他说道:“麻烦石大哥带路,费用走前会一并结清。”
石大开怀笑道:“好哩。”
见有柱还在一旁满脸猥琐的模样,抬脚在有柱屁股上来了一下,“真是亏了人哩,列远些。”
说他丢人现眼,叫他滚呢。
叫有柱的丑男人见到石大,也不见怕,只嘟囔了几句不情不愿地走了。
石大搓搓手,不好意思地说:“这有柱心眼不坏,就是三十好几哩也没讨到婆姨,看见漂亮女子就走不了路哩。”
苍清轻轻扯住缰绳,李玄度牵马的手立刻感受到了,停下步子抬眼看她。
她幽幽问石大道:“我刚刚听到他说你们村之前不接待郎君?为什么?”
她耳朵尖,刚刚有柱嘟囔的话落进她的耳朵里,就变得异常清晰,有柱说得是:“之前明明不欢迎男子,今儿个还不是见人长得好看就急着迎回家哩。”
苍清这么一说,陆宸安和祝宸宁也都停下脚步。
之前路过的客店不接待女郎,这个村子又不接待郎君?
在前领路的石大背明显僵了一下,他犹犹豫豫半天,还是叹气道:“说哩你们可别害怕,俄们这个村几月前开始,就陆陆续续的死人,死的还都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
他愁着一张脸,“所以俄们好一阵不敢留宿外来男子,也少了不少收入哩,但这次的风沙要比以往都大,你身边这位伙计没有留在几里路外的客店,还能再去哪里嘛?”
李玄度问道:“没报官吗?”
石大说:“咋没报哩,查不出来嘛,连山神爷都搞不定的事,他们能有啥子用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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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村正:村长
里正:一里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