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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卜卦一见生财》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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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连雨不知春去, 一晴方觉夏深。
到了六月初,城中热闹极了,大街小巷都在传九皇子出阁后, 王府会选在何处, 定会带动那一带的房价。
有位姓牛的降妖卫与他人侃大山,“我老大姜爷, 整日刀尖舔血, 就为了在汴京城买间三进院, 嘿,九皇子一来, 又得观望了。”
无论百姓间怎么传, 皇子出阁行冠礼是大事, 意味着自此有了行政的权利, 往后也得开府另住。
宫中早早备下, 司天监另择了吉日,封号也已拟定“琞”字。
到了日子, 各亲王、百官皆到场。
白榆也进了宫, 她自小由宫里娘娘们看着长大,所以即使及笄后回了平国公府,官家依旧在宫中给她留了寝殿, 好叫她常回来住上几日陪陪这一众娘娘们。
此时她正在儿时住的揽星阁里对镜自照, 旁边是陪着她长大的一对女使,清风和明月。
明月已经醒来一个多月,如今又是个珠圆玉润的活泼小侍女, 她替白榆打着扇,眼睛不住往门外瞧,“天都快黑了, 冠礼也该结束了,郡马爷一会就该到了吧。”
“他是亲王,你可别乱叫,图惹是非。”清风要稳重许多,她正替白榆梳妆。
明月瘪瘪嘴,将一对缀珠金帘梳递给清风,“琞王夫人还是祈平郡马有什么区别?”
白榆出声打断,“明月,你去将茶水备上,一会儿九皇子来的时候,你立刻递茶给他。”
明月应声去了,清风将最后一支珠钗插在她的发髻上,也温声道:“小娘子,梳好了。”
白榆淡淡应了一声,她今日重新换上钗裙,梳了双蟠髻,脸上画的是檀晕妆,似娇似怯的极惹人怜,可她的心思全不在此。
她懒洋洋倚在妆台上,频频朝着门口张望,直到院外远远走来一个修长挺拔的红色身影,她才来了精神,“明月,上茶。”
李玄度刚跨进屋中,明月已将茶水递到他面前,眼睛亮亮地毫不避讳地盯着他,脆生生道:“琞殿下,喝茶。”
李玄度接过杯盏,拿在手中并没有喝,“郡主找我来有何事?”
白榆从妆奁前起身,饶有兴致地绕着他走了一圈。
他已经换下了冠礼时所穿的冕服,眼下一身绛色常服,腰系金銙带,脚蹬皂靴。
白榆夸道:“今日看着九皇子,哦,是琞大王了,竟也是有几分姿色,人模狗样的。”
李玄度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不会夸就别夸了,有话直说。”
白榆难得没恼依旧笑嘻嘻的,“你向官家上表收回旨意?”
“嗯,我今日来也是为了告诉郡主此事。”
“他肯同意?”
李玄度表情凝重,没有答声。
“你退婚是因为苍清?”白榆问。
“关你什么事?难道你想嫁我?”李玄度的心情似乎不大好,语气还挺冲。
想必官家并没有直接同意。
“那倒不是。”白榆转了个弯,故意逗他,“不过娶你倒可以考虑。”
“啊?”李玄度奇怪地瞧她一眼,回道:“天还没黑,别急着做梦。”
白榆无视他的嘲讽,“你一个不得宠的皇子,我只要同官家说平国公府需要继承人,他为了安抚我爹旧部那些武将,也要装一装,那么多儿子少你一个无所谓的,不然也不能将你扔在观中这么久,需要你了才叫你回来。”
她顿了顿,“是为了寻玉京对吧?”
李玄度闻言冷下脸,瞧着她,“终于说到点上了?这才是郡主寻我来的目的?”
见他这般,白榆干笑两声:“这茶水都凉了你不喝?”
“你的茶,我如今不敢喝。”
“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好歹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朋友,这点信任都没有吗?”白榆从他手中拿过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你瞧,没毒。”
“郡主若无其他事,我就走了。”说罢李玄度转身要走。
“等等。”白榆出声将他叫住,“琞殿下可知我当日为何会去信州吗?”
李玄度果然停住脚步,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是去寻你的,官家突然赐婚,我好奇我未来的夫婿到底什么模样,若是奇丑无比,我一定抵死不从,你虽然没我生得好看,但也不赖。”
白榆半真半假的胡说八道一通,重新转入正题,“可惜我寻到你时,你身边已经有其他人,你喜欢苍清是吧?”
“说完了?”李玄度眸色暗沉,失了耐心再次欲走。
白榆扬声问道:“赵玄,你听过情人蛊吗?”
“黔东南的秘术?”李玄度回转身来看向她。
白榆很满意他的配合,又笑起来,她真的很漂亮,笑容明媚张扬,如晚间闪烁繁星。
“无论琞殿下心意如何,只要被种上情人蛊,你便只能受我摆布,只爱我一人。”
可惜眼前的人是个不解风情的臭道士,瞧着她的眼里,只有警惕之色,还带着点……看傻子的眼神。
“区区情人蛊就想让我替你卖命?”
李玄度冷笑,“它能控制我的思想,控制我的行为,但它无法控制我的心,但凡我还有一丝心念,我便会自绝于郡主面前。”
“你死也不愿?”
“本道长宁死不受人摆布。”
“是不愿受人摆布,还是不愿做负心汉?”
“都不愿。”
“说得好听,情人蛊无色无味,你以为没有喝茶水就能躲过吗?”
白榆手一翻,掌中茶盏落地,碎瓷、茶水溅了一地。
“你接手时它就已经种在你身上,如今我只要催动母蛊,你便只能是我的人,任我摆布。”
李玄度神色瞬变,未再多做思考,抬手掐诀点向额间。
说过要自绝,竟真要自绝。
“住手!”白榆忙去拉李玄度的手臂,但也只勉强将他的手拉偏了一些,剑指堪堪擦过额角,李玄度立马从口中吐出来一口鲜血。
“你疯了吗!来真的?!”白榆吼道:“我骗你的!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这次不知道验一验!”
“不敢赌。”
李玄度挥开白榆扶着自己的手,靠在门框上,调息凝神又在胸口连点数下,才缓过来。
“怕一耽误,会来不及动手。”
“真是傻子。”白榆轻声嘀咕:“怪不得他会选你。”
又狠又果决,不怕死还正得发邪,当真是寻玉京的不二人选。
李玄度调整好气息,抹干净嘴角的血:“郡主想对我下蛊,是为了玉京?不如直接点说出来。”
白榆本就是吓唬吓唬人套点话出来,不曾想这人宁死不屈动了真格,若他就这样死在她手上,苍清不得和她反目成仇?!
他就是死还要挑拨离间她们的关系是吧?!!
白榆心有余悸,再顾不上玉京不玉京的,不答反问:“你真这么喜欢她?若换作别人呢?也这般决绝吗?”
李玄度愣神半晌,在白榆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听他道:“只有她能一眼误我终身,扰我道心。”
语气之认真,连眼角眉梢的冷意都稍减了几分。
“你也有今天。”白榆哼笑一声,“看在她的面上,我放过你,赶紧滚吧。”
李玄度冷哼,“是我瞧在她的面上,不与你计较这回,郡主下回若再动歹心,我定不念旧情谊,死也拉你垫背。”
两个人都猜不透对方的心思,也套不出更多的话,李玄度不作逗留,转身离去。
白榆望着他的背影,收了笑意,在李玄度即将跨出院门时,冲着他喊道:“臭道士!奉劝你一句,不止一方对玉京感兴趣,此行风险不可估,心悦一人就尽早说出来!省的后悔!”
她知道他一定听见了。
明月从帘后走出来,不无遗憾地说道:“这九皇子可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我家郡主这般出挑。”
白榆卸了钗环往榻上一躺,无所谓地道:“我又不心悦他,你可惜个什么劲,他心中也自有比金玉更贵重的人。”
清风凑近白榆,替她打扇,轻声问道:“小娘子,那情人蛊?”
“拿去毁了,别叫人瞧见。”
清风有些犹豫,“若是殿下知道你没完成任务……”
“你别管。”白榆懒懒翻了个身,捂住耳朵:“我自会想法子去应付。”
李玄度这般傲骨难折的性子,就是用了情人蛊也不可能为人所用,这世间怕只有一人能叫他心甘情愿低头。
过了一会白榆漫不经心吩咐:“一会你去暻王那,叫他给手下的判官使点绊子,若是能拖住姜判官不去寻玉京最好。”
清风应下,待要出门,白榆突地起身又道:“让小六下手时注意分寸!”
她想了想,说:“城中近来不是有个聚宝盆成精了吗?让姜判官去那挣点外快。”
邢妖司那点俸禄何时才能买上三进院?白榆嘴角微微翘起。
“小娘子似乎对姜判官格外留意?”清风垂眸问道。
“没有的事。”白榆又躺倒在榻上,拿手遮住脸,“你去吧。”
-
李玄度出了皇城,马不停蹄往平国公府赶,从他醒来后就忙着冠礼之事,一直住在宫中,已经有好几日不曾见她了。
才翻进院子,见苍清屋中亮着烛灯,放下心来,他昏睡前,他们还在因为玉京的事吵架,他怕她又会不告而别。
他听到了白榆的话,心悦一人要尽早说出来吗?
他都表现的这般明显了,说与不说还有区别吗?
何况总要两情相悦,告白才有意义。
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
李玄度不敢靠太近,也不愿走,在院中徘徊,脚下的石子踢来又踢去。
软烟罗纱窗上偶尔会印出她的身影,他就顿住脚目不转睛瞧着,石子也能安静一小会。
她隔壁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祝宸宁推门出来,手里拿着水盂,见到他惊喜道:“小师弟?你回来了?”
“小点声。”李玄度忙上前将大师兄又推回屋内。
“怎么了这是?”祝宸宁莫名其妙,晃了晃手中水盂,“我要出去舀水洗笔。”
李玄度的视线落在桌上一排待洗的毛笔上,“她送你的那支呢?”
“在那呢。”祝宸宁随手往桌上一指,“你和我说苍师妹给我做了支新笔,我兴冲冲去问,结果她从郡主手里抢了支笔扔给我,让我一边玩去,毛都劈叉了,你们管这叫新笔?”
李玄度拿起桌上劈叉最严重的那支,左看右瞧,越瞧心情越好,这支笔用得是紫檀木,从笔杆的光滑度来看,绝不是新做的,桌上也没有一支笔是用桃木做的。
她又骗他。
根本没有毛笔,她只给他做了九星簪。
她向来爱忽悠人,那夜在客店房顶的对话,除了他自己的部分,其他的一律当作她在胡说八道好了。
李玄度没忍住低低笑出声,“这不是挺好的吗?大师兄何必过于苛责,有礼收还抱怨。”
祝宸宁:“?”
一群人都有病!
“你大晚上不回去睡觉,在院子里溜达什么?喂蚊子?”
“这就回去。”李玄度心情极好,把笔塞进大师兄手里,“早点休息。”
“等会。”祝宸宁喊住他,“你昏睡时做了什么美梦?为何道印时常红似火啊?”
“额……”李玄度收了笑,脸上神色几番变幻,精彩纷呈。
忆起梦境中的旖旎春景,水汽氤氲,如浸雾中,她与他在温泉池畔……以及满是鲜花的红喜轿里……
这下不仅眉心道印变红,脸也红了,支支吾吾半天,他强行抢过大师兄手中水盂,慌道:“我替你去舀水。”
飞也似地逃出了屋。
这一晚,大师兄在房门口左等右等,等成了望夫石,小师弟带着水盂再也没回来。
得出结论:玉京小队里的人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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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李道长又把自己哄好了。
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宋.范成大《喜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