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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千钧一发之际。
屋顶上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们两个老头带着一大帮人欺负几个年轻后生算什么本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道声音吸引,朝着屋顶方向看去,来人隐在暗处, 看不清脸。
五人身上的压力一下消散不少。
同时祝宸宁一声, “破——”
天罗地网从中间扯开一个洞,金网渐渐变作透明。
“走!”五人再顾不得其他, 趁着那些人注意力都在屋顶时, 按之前的计划一个个翻身上了墙, 李玄度不忘捞一把自己精疲力竭的大师兄。
站在墙头时,除白榆之外的另外四人突然愣了一下, 耳边有人传音入耳:“小白榆就托付给几位了, 半个时辰内莫叫她走回头路, 李似和在此谢过, 走!”
四人回头望了一眼从屋顶飞身下来的女子, 才跳下墙头。
几个离得近的禁军见他们翻墙跑了正要追击,屋顶上的女子已经轻飘飘跳进院中, 手中银鞭往地上一挥, 拦住了这些禁军,冷声道:“别追了,你们要找的人在这。”
看清女子的容貌, 元指挥使只愣神片刻, 马上回过神来命众禁军将女子围了起来。
而两位老道长这边。
阵破的刹那无忧观主立马心有所觉,他第一个回过头看向苍清他们,手中再次结印, 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那个被提着衣领翻墙的少年腰间,铜钱撞击银龟叮叮当当一阵脆响。
他一下子怔得停下了手中结印的动作。
凌阳道人还想再追,无忧观主拦住他, “让他们走吧。”
“可是师兄!还没搞清楚他们是谁……”
无忧观主走到墙角,捡起地上一块木牌递给凌阳,“师弟看看这个。”
“这.....云山观的名牌?”
“你不觉得他们的招式很眼熟吗?”
何止眼熟,简直就是师承云山观。
无忧观主道:“那个银龟壳,这世间再无第二个。”
凌阳道人听明白了,却仍是将信将疑,“这怎么可能?这世间谁能有时光倒流的本事?”
无忧观主手掌一翻,掌心登时出现五枚铜钱,几下动作又将铜钱收了,掐指一算,得出结论:“或许和玉京有关。”
凌阳道人不再作声。
良久他道:“那位拿扇的小娘子莫非就是苍清?……真就躲不掉吗?”
无忧观主随即笑呵呵的,“我这三个小徒儿长大后原来就是这般模样,还挺俊,真给为师长脸。”
凌阳道人冷笑道:“呵,我徒儿也不差。”
“我徒儿一下就把我的阵法给破了,自然是我的徒儿更厉害。”
“还要我徒儿拽着上墙算哪门子厉害。”
“哼!与你这老头说不通,回去睡觉!”无忧甩袖走人。
他们本来就是看在官家的面上,帮元指挥使来破个阵,顺便看看穆将军的安危而已。
剩下的可不关他们的事了。
这边苍清几人跑了大概有一刻钟,跑出老远进到一个无人的小巷,见后面无人追来,才停下脚步。
白榆气喘呼呼,后知后觉问道:“刚刚屋顶上那人是谁?”
另外四人都不作声了,都不自觉慢慢放缓呼吸,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白榆再傻也看明白了,“刚刚是我阿娘?”
苍清叹口气点了点头。
“我要回去。”白榆转头就要往回路跑。
苍清拉住她,白榆挣不脱,急得大喊:“清清你放开我,我要去救她。”
“阿榆,你不能去。”
她挣扎得太厉害,苍清干脆从后抱住她,怎么都不松手。
“放开我,苍清你放开我!那是我阿娘!”白榆急红了眼,扭着身,双脚乱蹬着地,“你们不是说好帮我找真相的吗?为什么要拦我?!”
另外四人皆不作声,他们刚刚翻下墙头的一瞬间,都听到了似和夫人的传音入耳,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最后无可奈何的白榆自己安静下来,垂着头成了个被抛弃的小孩。
苍清不忍心,松开了她,只牢牢拽着她的手腕,“你要是现在去,你阿娘为你做得所有努力都白费了。”
“什么?”白榆抬起头,一双眼睛红得像兔子。
“似和夫人本可以不现身,她是为了我们才又出现的,准确来说是为了你。”苍清解释:“她既然已经现身,就再走不脱了,不然在宫里的你要怎么办?”
“为了我?”白榆轻摇着头,不肯相信,“你是说官家用我的性命威胁她?可她又不在乎,何必管宫里二岁的我?”
“似和夫人是爱你的。”苍清从锦包中掏出那两只一大一小的红皮山石榴,递给白榆。
“我能想到她在榴花林里找到两只早熟的榴子,兴冲冲摘下来放进冰鉴里时的样子。我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认出的你,但我想在大半个月前,后厨多了个冰鉴开始,她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白榆愣愣看着手里的一大一小两只榴子,喃喃:“阿娘她……”
苍清继续道:“那夜她说得狠话,应该也是故意说给你听,她伤穆将军也是好叫你恨她,别为了她放弃回家的路。”
“那我更该去救她。”白榆满脸悲怆之色,再次转身欲走。
李玄度出手拦在她的身前,“谕旨已下,来不及了。”
元指挥使手中拿的谕旨大家都瞧见了,李似和一心复仇,难免会做出对大宋不利的事情来,虽不知穆将军与李似和之间具体的行动,但穆将军作为一国将才,绝不会放任似和夫人危害国本。
苍清又叹气,斟酌着开口:“我想你爹本应有个万全之策,即不愧对国家,又能平了你阿娘的怨气,还要保下她,只有以命抵命一条路,可我们的出现搅乱了他所有的计划,最后活下来的成了他。”
若不是他们,等元指挥使赶来,恐怕穆将军早就凉透了。
“如果似和夫人就此远走高飞也就罢了,可她回来了。”
如果她就此消失不见,穆将军已死,国防又无碍,官家心里再气,明面上也不会真对一个二岁大的女娃做什么,反而还会做足面子功夫,让她得到穆将军带来的封荫。
但李似和回来了,数罪加在一起,为了给这些事有一个交代,她也必须死。
白榆张了张口,半天才道:“所以……阿娘的死是因为我?”
李玄度点头,“虽然这很残忍,但大概就是真相,可至少她是心甘情愿的。”
似和夫人回来赴死的真相不是什么城防图,而是她以为自己的孩子因为她陷入了险境。
白榆的力气一下被抽光,再也站不住,缓缓蹲到地上,眼神呆呆地望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苍清怕她想不通,立马补充道:“就如你阿爹心甘情愿为了你阿娘赴死,你阿娘为你也是死而无怨,你要好好活下去,找到回去的路。”
他们脚下地面突然轻轻摇晃起来,眼前但凡可见范围内,都起了一层波动的气浪,无论是房屋、树木,抑或是路过的野猫都被气浪冲的模模糊糊、扭扭曲曲。
“这是怎么了?”陆宸安惊呼。
“难道地动了?”祝宸宁忙道。
“地动哪来的气浪?”李玄度反对道:“这种感觉好像只有我们有。”
他说得没错,刚刚路过的野猫依然闲庭信步,并未作出任何反应。
几句话的功夫,气浪和晃动又都停下。
苍清将蹲在地上的白榆拉起来,语气凝重,“阿榆,来这里的前一夜,你在书房里都做了些什么?”
白榆也被突变的景象惊到,顾不得其他,思索着回道:“我……我将书房里里外外搜寻了一遍,在一个暗格里发现了官家给我阿爹的密诏,我将密诏上的重要信息都另外摘抄到笺纸上,然后带上笺纸就出了门。”
苍清问道:“你用得什么砚台?一方有榴花纹样的朱色琉璃砚?”
白榆惊讶:“你怎么知道?!”
苍清不答反问:“你还写了具体年份和日期?”
“对,笺纸和我一起过来了。”白榆慌忙从怀里取出一张笺纸递给苍清。
苍清接过笺纸,另一手掌心火出,就着火光其他人也凑近来看。
制作精良的笺纸上分别写着几段话。
第一段是白榆抄录的密诏:今得卿捷报,吾虽胜喜,然京陡生突变,不知何计欲与卿商,急速回京。
第二段是时间,宝兴六年四月。
第三段是两个被圈起来的短句:永平侯府、白绫真相?
而纸笺上正中间,还有朱色的四个字:一个时辰。
白榆指着朱色的字,脸上惊疑不定,“这句话不是我写的,之前没有。”
苍清拿着纸笺一言不发,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几人都意识到事态发展有些不正常,没有人出声打扰她。
大概过了片刻,她急声说道:“大师兄,你手里那张写着卦象的宣纸呢?”
“在这呢。”祝宸宁忙将宣纸拿出来,展开一看,纸上正中间部分赫然也出现了“一个时辰”四个朱色大字。
“这是怎么回事?”
苍清脸唰的白了,连掌心火的火光都不能将她的脸颊染出一丝血色,她艰难吐出一句,“如果我猜的不错,这可能是我们找到回去方法的最后时限。”
她都来不及解释太多,地面又开始摇晃起来,气浪一层一层将目光所及之物都模糊了去。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
等一切恢复正常,离刚刚正好过去一刻钟。
祝宸宁拿着宣纸的手微微发抖,宣纸上朱色的四个大字,这会儿已经变成两个字:七刻。
他问道:“如果没有在规定的时间里找到回去的方法会如何?”
陆宸安回道:“永远留在这里?”
李玄度的脸色也是相当的不好看,“留在这里大概还算是好的。”
同一个时间里,同时出现两个他们本就不合理。
苍清说话声音都抑制不住的发颤,“我们可能会随着最后一次气浪消失。”
在场的人脸色都白了。
“我们还剩下七刻钟,还来得及。”苍清抓住白榆的手,“这方砚台你当时是在哪里找到的?”
白榆也再顾不得伤感,急回:“就和密诏一起放在书房暗格里。”
“看来永平侯府我们是不得不再走一趟了。”
现在离似和夫人说的半个时辰内不要回头,已过去了三刻钟。
天际微光乍现,原本勺柄朝着南面的天罡北斗星隐进了天光中,看不大清楚了。
五个少年朝着永平侯府一路狂奔,此时正是卯时一刻,七刻钟后就是辰时了。
距逃离永平侯府过去半个多时辰,他们再次翻墙回来,府中灯火通明,仆役往来其中。
凌阳道人、无忧观主包括元指挥使都已经离开,只留下三小队禁军,两对在院中巡逻,一对守着大门。
主屋的院子因院门连着墙坍塌了大半,远远就能见到匆忙进出的人影,毕竟穆将军就在主屋卧房处躺着,倒是可以理解。
但主屋偏房处不知为何也灯火通明,不见仆役往来,只门口两个膀大腰圆的兵丁守着,与隔壁主卧形成了强烈对比。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
摸清府中人员动向,在白榆的带领下,苍清五人避开守卫直奔书房,书房附近虽没有人,但离主屋也很近,几人还是尽量放轻了动作。
来得路上已经又去掉了一刻钟,等都进了书房,还剩六刻钟不到,几人不敢点灯又摸黑找到那处暗格,白榆伸手在里面摸了半天,结果什么也没有摸到。
几人的面色都有些慌。
祝宸宁道:“会不会有其他暗格?分头找找。”
他解下银龟壳,摇了一卦,乾宫,火地晋,“着重注意箱子、暗格等处,卦象显示是被什么东西装起来了。”
还好夏季的天亮的早,借着微弱晨光五人立即分头寻找起来。
屋中又一次全部摇晃起来,还剩五刻钟。
墙壁上没有。
地板间没有。
多宝阁没有。
美人榻没有。
房梁上没有。
哪里都没有。
在天地间摇晃第六次的时候,他们放弃了寻找。
宣纸正中间,朱红色的‘三刻’二字,提醒着他们时间所剩不多。
祝宸宁颓然地坐倒在太师椅上,突然想到了什么,伸手往椅子下一摸,真就摸到个暗格,他一下跳起来,激动道:“底下有东西。”
探身打开暗格,原本澎湃的心又被凉水浇透了,里面只孤零零躺着一封皱巴巴的信,信封上连署名也没有,却沾着血迹。
祝宸宁没有看人家信的习惯,随手扔回去,正要将暗格关上,苍清一把拦住他,“拿出来看看。”
这样紧要的关头,任何东西都可能是希望。
信是穆将军写给似和夫人的。
吾妻似和,
春去夏盛,结发已逾三载。
窗外榴花正燃,念及昔日缱绻自当琴瑟和鸣,今方知汝不慕吾,真伪难辨,心下泣血。
遥想年少帝赐婚,吾本欲拒,虽受亦生防范之意,然自遇汝之日起,竟步步倾心相付,无可自拔,待惊觉已心如磐石,不可移转也。
吾少时从未想有今日之思,每念及汝欲死欲生。
然情深缘浅无可奈何,吾乃宋将自当忠君爱民,汝为夏子亦无可道也,只叹命时不济二心不同。
欠汝之命,勿必还汝,望妻从此解怨释结。吾非良人,今孽缘已了,可恨无法与卿白首,颇憾。伏愿吾妻日后,如高飞之雁,心无挂碍,另择良人。
勿忘冬时添衣,眠食皆宜,万事珍重。
心中万千言语道不尽也,然情长笺短,流光瞬息万变,既可斗转星移,就速速离去。
此生恐再无相见,祝岁岁无虞。
穆禾,宝兴六年五月初十日。
信的最后另有一句,“吾心悦君缠绵悱恻夜夜难寝,若从头来过,只愿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娟秀的字迹与上面穆将军的字迹截然不同,想来是似和夫人的回笔。
几人看完信心中皆震,可时间紧迫无法顾及其他,凭着那句“然流光瞬息万变,既可斗转星移,就速速离去”,都意识到了砚台大概率在似和夫人手中。
可似和夫人现在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几人不必多言,将信重新塞回椅下暗格后,都默契的朝着主卧旁边的偏房而去,如果主卧里躺着穆将军,那偏房里必定是似和夫人。
解决掉门口的两个守卫轻而易举,等进了偏房,就见似和夫人一身艳丽繁复的朱色常服,如他们在扬州时美人图上见到的那般,牡丹纹绛罗大袖,配着洒金石榴纹靛青刺绣霞帔。
安安静静闭眼躺在榻上,没有恐怖凸出的眼球,也没有伸出老长的舌头,除了脖间一道细细的铰链状血红勒痕,整个人恍若只是小憩。
想来早有女使将一切收拾妥当。
白榆难以抑制内心的伤怀,小跑着跪到榻前,几次伸手想要触碰自己阿娘早已冰冷的身子,泪却早一步滴落,掉在榻上之人的手背上。
屋中氛围异常沉重。
苍清想去拉起白榆,走近了几步,忽而轻声说道:“她不是似和夫人……”
屋中其他人一下都将目光看向她,白榆面上的惊愕之色尤显。
“那她是谁?”
“白灵。”苍清艰难吐出这两字,“只要走得够近,我就能分辨出每个人身上的气味。”
苍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稳稳心神道:“先找砚台吧,既然是似和夫人的东西,应当会给阿榆留条生路。”
还剩下两刻钟时,苍清在塌下找到一个箱子,里面装满了婴孩的玩具、衣物以及一柄星临鞭。
白榆看到箱子惊讶道:“这些都是我幼时的玩物,应该在宫里,哎?怎么还有一柄鞭子。”
苍清拿起星临鞭仔细瞧了瞧,里面没有器灵,虽不知白灵与似和夫人间到底有何过往,但想来是主仆关系。
她失落地将鞭子放回箱子里,“你们随便来个人来找找看,如果真的有砚台我不能碰。”
她直觉这砚台是神物,如果由她来拿的话,一定会立马被吸进浮生卷里,目前她还不知要如何取出卷中神物。
李玄度上前翻检一番,真就在箱子最底下,找到了那方朱色榴花砚台。
但大家并没有觉到轻松,砚台虽找到了,又该如何正确使用?
几人万分焦躁之际,门外突然走进来一端着水盆的女使,来不及阻止,那女使见了他们几人,吓得惊叫一声铜盆脱手,“咣当”发出重重的金属坠地声。
“糟了。”苍清话音刚落。
立马就有路过的巡逻禁军冲了进来,李玄度将手中砚台丢给祝宸宁,“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他疾步上前,手中未出鞘的月魄剑击在冲在最前的几个禁军身上,开出一条路来,“快走!”
“去书房!”
另外四人不再犹豫,在苍清一声令下,趁着空隙跑出偏房,朝着书房跑去,那里是目前为止最近的一处笔墨纸俱全的地方。
李玄度上前拽住追击禁军的腰带,往回一拉。
禁军回身朝着他就是一刀,李玄度轻松侧身避过,拉着他转个圈,又往他屁股上一踹,“进去吧你。”
却还记得不要将人打到白灵所在的那侧。
他自己也已经退到门边,不慌不忙又追上两个禁军,送上两记利落的手刀。
然而一小队禁军人数也有不少,另一对禁军闻声赶来,他们都很有职业素养,穷追不舍跟在后头。
不能这么快将他们带去书房……
天地间又一次摇晃起来,比之以往几次都要剧烈,气浪也翻滚的越发厉害,连眼前人的模样都成了一卷卷被扯开的炫丽糖纸。
李玄度被天地晃得头晕,眼前模糊不清,凭着直觉一拳打在身侧一个禁军身上,又一脚踹翻一个,有刀锋从他身后逼近,他一偏头,刀落在他的右肩上,衣服连着血肉瞬间破开个大口子,鲜血渗进他的衣襟里,染红了黄衫。
只剩下最后一刻钟了。
朱红色的“一刻”两个大字印在宣纸和笺纸上,像催命符。
书房里,苍清看着两张纸上的内容,陷入沉思,祝宸宁同她一起在看纸,大家都知道回去的方法是要用砚台写字,可真有那么简单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只剩最后半刻钟不到,白榆和陆宸安急得在屋中来回踱步。
“来不及了,先研磨。”苍清从书案上拿过一张纸铺好。
“如何?可有把握?”祝宸宁一边问着,一边把砚台放在了苍清的右手边。
如果方法不对,或是哪里出了纰漏,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几勺清水舀进砚台中,松烟墨条在砚台上划拉了几圈,浓郁的墨汁便吐了出来。
“七八成的把握,没时间解释了,赌一把。”苍清从笔架上随意拿起一只毛笔在砚台上吸饱了墨汁,先在纸上写上‘李玄度’三字。
“你们都拿笔沾墨写上自己的名字。”
她递笔给了离她最近的祝宸宁,而后是白榆和陆宸安。
苍清看了一眼书房门外,小师兄还没有回来,天已经完全亮了,该是辰时了。
又看了眼身边三人,这才在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而后是‘元贞六年’。
她拿着毛笔的手忍不住发抖,只能用另一只手用力箍住手腕,毛糙写下了‘五月初九’,最后是‘辰时三刻’。
最后一个‘刻’字的右半边却迟迟不肯下笔。
她长呼一口气,将镇纸搁在‘刻’字的左半边‘亥’上,右手依旧拿着毛笔,眼睛望着门外。
另外三个人都知道她在等谁,谁也没有催,都默不作声望向门口,直到天地再次剧烈摇晃。
这一次仿佛是要将整个世间扯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不能再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