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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第229章

  回到平国公府, 白榆用过膳,抱了会儿白团。

  等喝了药,做过清洁, 便滚进香软衾被中。

  屋中炭火烧得旺,一室暖香, 真是满足极了。

  这一觉便睡得久了些,再醒来时,屋里漆黑, 不知时辰。

  她半坐起身, 轻唤,“明月……倒茶来。”

  茶水送至嘴边,还未喝,先闻到一阵皂豆香气。

  床边宫灯随之亮起,给她递茶水的不是明月,来人穿着青衫, 五尺八的身量, 脸上戴着猫脸面具。

  “还未到元宵,姜主事怎么就戴上面具了?”白榆接下茶杯, 小口啜饮着。

  姜晩义替她拿了靠枕垫到后背, 笑道:“既想用真容来见你,又不能以真容示人。”

  “谁要见你。”她刚睡醒,发丝微乱,素白的脸上,还带着倦容,“你在夜里,不请自来娘子的闺房要做什么?”

  “我来报救命之恩。”姜晚义在她床沿边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螺黛色荷包。

  “郡主救我数回, 这么重的恩情,自是要以身相许的。”

  荷包正反面都是破的,是被利器贯穿所致,布面上绣着一块生姜和一枚榆钱。

  从破口处看进去,里面装着的锦鲤铜镜也是碎的。

  除此之外,还露出一截青丝,用红绳绑着。

  白榆看着荷包,不自觉抿起嘴。

  这青丝是两束合为一束的“合髻”,是她与姜晚义初尝人事的那个清晨,趁他还熟睡之际偷偷剪下来,藏起的情意。

  她期待他发现,又羞于被发现。

  于是娇纵起来,一撇头,“我何时救过你。”

  姜晚义看出来了,但他愿意守着她的这份骄矜,替她理了理鬓边碎发,温柔笑道:“昨夜的生魂引路,缝在衣襟心口处的护心镜,挂在后腰带上的长平钱,不守春山弯折的银箭矢。”

  “还有第一回 时,藏在枕下的玉柄小剑,你没下手,不是因为东西未寻到,你的情意,我死过一回才看明。”

  白榆本想问什么生魂,忽又听他提起枕下的玉柄小剑,想到了不该想的事,白脸染上红晕,却仍是说道:“以身相许,你知道我什么身份吗?就来高攀?”

  这话曾在京兆府郭员外家,他掉下水的第二日来寻她时,二人就说过一遍。

  那时他说得是:“小娘子多虑,我是想问多少银钱可以买断你昨夜的记忆,替我守住不会水的秘密?”

  这回他说得是:“那我为郡主去挣前程。”

  白榆的记忆被拉回从前,一时未回话。

  她迟迟不答,姜晚义急了,“觉得我挣不来?”

  见他如此,她故意逗他,“不是,我已有喜欢的人。”

  姜晚义一愣,“谁?不就是我吗?”

  “姜主事僭越了,这不是你该问的。”白榆的笑就快憋不住,只好努力板起脸来。

  “是谁?小爷去砍了他。”

  “费不着,已经死了。”白榆终是没忍住笑出声,抬手摘下他的面具,看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容,一字一句道:“亡夫,姜晚义。”

  姜晚义也笑了,“郡主要为他守节?”

  “死都死了还想来管我?自是要花天酒地的作乐,姜主事日后要同我一起去吗?本郡主请客。”

  白榆玩着手中杯盏,说着怪话,“何况我不日就要与暻王成婚,想来这节是守不成的。”

  “那郡主既然不为他守节,不如与我试一试?”姜晚义一双星眸盛满笑意。

  “姜爷是听不见后面那句话吗?”

  “从前未将他放眼里,如今自然也不会当一回事。”

  宫灯烛火烧得明亮,将心上人的脸庞清晰地映进眸中,一眼万年。

  白榆眼里心间皆发酸,嘴上却冷哼,“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娶到本郡主。”

  他忽而将她抱进怀里,轻声说道:“我洗过澡了。”

  这话,在七个多月前姜晚义说过一次。

  两次的意思不一样。

  这次的意思是:我洗过澡换过衣,没有将一身血气带进来,我很想你,请你别推开我。

  她听懂了,却装作不懂,偏要问:“今日午间又见血了?”

  “嗯。”

  “给团姐儿积点德吧。”

  “好。”

  “去瞧过了?”

  “瞧过了,像你,可爱极了。”

  “放屁!皱巴巴小得猫儿似的,像你!像你全家!”

  “是是是,像我。”姜晚义不敢辩驳。

  “爹丑,丑一窝。”白榆乘胜追击。

  姜晚义不满,“阿榆是嫌我丑?城中那些娘子可不认同你这话。”

  白榆立马将他推开,“你还好意思提?!满城春闺的梦里人!”

  姜晚义知道她在说小报上的《姜郎歌》,重新将她抱回来,笑道:“整首词里,就‘元日拜祈平,桃枝宿郡庭’最妙,我甘心做郡主的裙下臣。”

  说起桃枝,白榆心一软,没再推开他,将头靠在他肩上。

  保持着这个姿势良久,才轻声问道:“我已放你自由,既然走了为何还回来?”

  他说:“是我自缠自锁。”

  “我们不同路。”这话仍是试探。

  “我如今只是大宋邢妖司主事姜昼,顺路了,以后可以看一样的风景。”

  姜晚义将她抱得更紧了些,“阿榆瘦了。”

  白榆又红了眼。

  不止是因那句“顺路了”,也是因这句“阿榆瘦了”。

  “对不起,是我蠢,才害阿榆受苦。”感受到她的情绪,姜晚义垂下眼,睫毛轻轻抖动着,“你若死了,我定为郡主殉葬。”

  白榆闻言心间一颤,立时反驳,“我不要,我又不是什么暴虐的郡主,没这种癖好。”

  姜晚义显然是认真的,“不止这一回,显真寺那回我差点懊悔终身,三娘说得没错,一样的错误我却次次犯。”

  “不守春山那回我不该赌气放开你的手,害你滚下坡,你和陆师姐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你若有什么事,我难辞其咎,这回又是我将香囊递给的你,你回回救我,我回回伤你。”

  “野黑猫就这么爱爬屋顶?怪不得生出个小猫崽。”白榆明明声音都已带上哭腔,说得话仍旧在反复试探,“我也黑心害过你,你犯不着如此。”

  她需要的是坚定不移的选择。

  还好姜晚义看得懂她的小心思,无奈笑道:“阿榆知道山茶的寓意吗?”

  “不知。”

  他说:“我愿意接受你的一切品质去爱你。”

  无论你是黑是白,是耀星或是凶星,我都爱你。

  “凶星与杀星,合该天生一对。”

  白榆怔神,从前的问题在今日都有了答案。

  眼里是一片濡湿,她终于回抱住他,说了今日唯一的好话。

  “姜爷以后有家了。”

  无论姜爷是德容兼备,还是善面阎罗,我都接受,我也爱你。

  姜晚义抬手揉眼,揉去了眼里的水汽,笑道:“那阿榆帮我将荷包补好吧。”

  又问:“你是何时剪了我的头发做得合髻?”

  “那日早上……”白榆将脸埋进他颈窝间。

  “哪日?”他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姜晚义睡眠浅,没有几次是睡沉到有人剪他头发都不知道的,就那么几夜而已,就是故意问的。

  还不等回答,房门忽而被推开。

  “见屋里亮灯,小娘子醒了?”

  明月提着食盒进来,见有陌生男子抱着自家郡主,吓了一跳,立时喝问:“你是谁?!”

  姜晚义变脸似的,笑一收,一个凌厉的眼神就扫了过去。

  明月瑟缩了一下,仍是冲上前大着胆喊:“哪来的登徒子!?还不放开我家郡主!”

  白榆从姜晚义怀里探出头,瞧见他的神色,嗔他:“这么凶是要将我的女使杀人灭口?”

  她轻轻揉了揉眼,才对明月道:“我没事,将东西放下出去吧。”

  “没,”姜晚义收回目光,重新带上笑,“本能。”

  隔壁屋的陆宸安听到动静也赶过来,听姜晚义喊了声“陆师姐”,不由眼眶一热,轻应了声“哎”后,赶紧拉着明月出屋,“走走走,这是你家姑爷,别在这发光了。”

  “啊?”明月满脸疑惑,“清风同我说姑爷是邢妖司姜主事啊。”她贼兮兮压低声发问:“到底有几个姑爷?”

  陆宸安被她问懵了,想了想说道:“不好说,你明日自个问郡主吧。”

  明月三步一回头,“可小娘子还未用饭喝药,做清理。”

  “你姑爷会伺候的。”

  “姑爷是男子,那产经……不太好吧。”

  “不过是血有什么不好的,他自己流血都流习惯了,你家娘子从前洗澡水都是他打的。”

  屋门关上前,陆宸安就见姜晚义又将人抱回了怀里。

  不禁心下感叹:小师弟若有晚义这么会哄人,也不至于现在仍在跪搓衣板,她都能想到小师妹骂人时,小师弟是怎么犟嘴的。

  说起来,他们也要到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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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李道长:?有完没完?

  妹宝:大师姐有说错吗?十哥就是比你会哄人。[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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